第51章 符氏心机(1 / 1)

赵府中堂,下人们颤颤巍巍的侍立在內,不敢出声。

赵光义黑著脸,独自坐在椅子上,清秀的眉头深深皱起。

他刚刚从陈书文那里得知,他的哥哥顺利平叛,正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按理说,哥哥无恙,他应该是高兴的才对,毕竟哥哥若现在出了意外,那个位置现在也轮不到他来坐。

他眼下的所有权力,都是基於『皇弟』这个身份。

真正让他心头髮紧的,是朝堂上那愈演愈烈的流言。

“听说陛下无意立德昭殿下为储,似是对弟弟颇有想法”

“是极是极,听说陛下已经起了詔书,不日回京后,便会先行册封赵都虞候为开封府尹一职。”

“京兆尹啊若是再多个亲王的头衔,岂不坐实了储君的身份?”

“陛下或许是想一步一步来,毕竟赵都虞候尚无功绩,贸然册立,恐人心不服”

打这流言一兴起,赵光义脸就黑了,再没白过。

尤其是所有朝臣,看他的眼神几乎都变了,大有看未来储君的样式。

但他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甚至如丧考妣。

哥哥若是回京,听到这则流言,该怎么想他?

若是让赵匡胤起了疑心,那接下来所有的计划都不好办了

“是谁!到底是谁!”赵光义越想越是生气,再也按耐不住心头悲愤,伸手就將一件上好的青瓷重重砸在了地上。

瓷器乍破,碎片四溅开来,嚇的几名下人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头垂的更低了。

赵光义却怒气丝毫不减。

为了安抚下面人的心思,在陈书文告知他『陛下有意扶赵公为开封府尹』时,他就將这则消息告诉了几个心腹。

却没想,过了几天,这事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贾琰?程德玄?楚昭辅?到底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到赵普那的

赵光义攥紧拳头,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人名。

他根本就没想过是陈书文所为,毕竟传递这则消息的,可是他的父亲陈守义。

他出了事,陈书文父子能好过?

“陈书文已经在赵普那打探这事了,莫要我知道是谁所为”

赵光义咬著牙,昔日的温和荡然无存。

紧接著,他又摇了摇了头,暂时將內鬼之事拋之脑后。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平息流言才行。

不然等哥哥回京,赵普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届时就难办了!

“官人何事动怒?”

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女声,赵光义的妻子符氏披著一件素色披风走了进来。

她是周重臣符彦卿的女儿,更是周世宗宣懿皇后、宣慈皇后之妹,身份尊贵,颇有见识。

看到地上的狼藉,她眉头微蹙,却没多问,只是示意侍女进来收拾一番,隨即將柔和的目光看向赵光义。

“官人,莫非是赵普又给你下了绊子?”

说起赵普,赵光义的脸上又阴沉了几分。

哥哥出征,將京中大权悉数託付他与赵普之手,他本欲趁哥哥不在,结交一些权臣,怎知赵普接连主导了两次流言,將他计划毁的彻底。

一开始,他倒是有心结交,可那些权臣都避而不见。

毕竟那个时候,所有大臣都认为赵匡胤有意立德昭为储,哪里还敢离他这个皇弟走的太近。

但自从第二则流言兴起。

有些大臣倒是有了结交他的心思,可他却不敢见了

见了,不就坐实这流言是他传的了?

散布流言,结交大臣,这让哥哥怎么想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赵光义烦躁的渡步,將事情的始末都说给了妻子符氏。

“官人就为这事烦忧?”

符氏听完,反倒抿嘴浅笑。

她走到赵光义身边,轻轻拉起赵光义手,柔声道:“官人,在妾看来,此事倒还是件好事。”

“好事?”赵光义皱眉看了她一眼。

“对,好事!”符氏笑著道,一开始,她听到这事时也有些惊忧,但恢復冷静后,她心里却有了一个想法。

“官人,你莫要忘了,杜太后最喜欢的可是你。”

赵光义一愣:“你的意思是”

“官人你想,若是你去杜太后面前哭诉一番,澄清此事,並一口咬死此事是赵普所为,她会怎么想”

这话一出,赵光义的焦躁顿时一扫而空。

“她会觉得,赵普是在挑拨你与陛下之间的兄弟感情,加及她本就觉得德昭殿下年幼,不堪大任,心中对赵普必定极其厌恶。” “届时,只需等陛下回京,杜太后自会找陛下说及此事,以陛下的性子”

符氏越说,赵光义的眼睛便愈亮。

待符氏说完,他更是茅塞顿开,一套计划在他脑中徐徐展开,激动之余,更是忍不住抱起符氏,狠狠地亲了一口。

“卿当真为吾贤妻!”

放下娇羞的妻子,他当即去换了身素色常服,匆匆往皇宫赶去。

慈寧宫內,杜太后正坐在床边捻著佛珠,听闻赵光义求见,不由得笑的道:

“这廷宜,不是才来请过安吗,怎地又来烦哀家。”

嘴上这么说著,脸上却乐开了。

“让他进来吧。”

赵光义走进殿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杜太后招手让他到身边坐下,“早时才见过,怎地又来啦?”

“回母后,儿臣半日不见母后,心里想念的紧,索性无事,便来探望探望母后。”

赵光义乖乖坐下,脸上带著温和孺慕的笑意。

“你呀”杜太后笑著拍了拍了赵光义的手,眼里满是宠溺。

“听说元朗快回来了,看来泽州那边叛乱已定,你身上的担子也能卸下来些,多陪陪哀家了。”

听到这话,赵光义眼中精光一闪,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几分委屈。

“儿臣儿臣恐怕日后难以陪在母亲身边了”

“你这话何意?”杜太后当即皱起眉头。

“母后莫非不知?”赵光义佯装诧异。

“莫要绕弯子!”杜太后更是不解,她日夜在深宫中,少与外臣接触,哪里知道宫外之事。

“近日近日朝上又多了一则流言,儿臣心有不安,怕皇兄回来误会儿臣,若是治了儿臣的罪,那儿臣恐怕”

赵光义故意吞吞吐吐。

“流言?什么流言会让元朗治你的罪?”

虽说赵匡胤常年不在身边,但自己生的儿子她还是了解的,若非大事,赵匡胤怎会治自己弟弟的罪?

“近日朝上都在说说皇兄要立儿臣为储,还要加封儿臣为开封府尹。”

赵光义低下头,声音发闷,乾巴巴的挤下了几滴眼泪:

“儿臣深知自己德薄才疏,绝无此念,可这流言传的有鼻子有眼,若是皇兄回朝听到,定会以为是儿臣在背后捣鬼”

“届时就算不杀了儿臣,也定会將儿臣发配出京,儿臣便难以在左右侍奉母后了”

“怎会有这则流言?!”杜太后放下佛珠,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沉了下来:“哀家还未收到元朗回信,旁人怎会得知!”

“流言不是你放的?”

杜太后並非无脑之辈,书信之事就只有她与赵光义知道,况且这则流言对赵光义好处极大,她当然会有所怀疑。

赵光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母后明鑑吶,若儿臣真事先得知此事,怎会闹得满城风雨,下不来台,惹得皇兄不快?”

杜太后沉吟片刻,觉得赵光义说的不无道理。

若他真事先得知此事,根本无须有多余动作,只需等待赵匡胤回京,顺理成章的成为开封府尹便可。

况且,她自认还是很『了解』赵光义的,儿子温和孝顺,在她面前还从未撒过谎。

“那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赵光义闻言心中一喜,面色却迟疑一下,故作艰难地开口:

“儿臣不敢妄议但依儿臣看,此事怕是与赵普脱不了干係。”

“赵普?”杜太后皱眉,“他为何这么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母后有所不知”

赵光义嘆了口气,“赵普有心扶持德昭殿下为储,儿臣在他眼中便是肉中刺,

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离间儿臣与皇兄的兄弟之情,让皇兄怀疑儿臣有夺嫡之心,甚至会怀疑儿臣在他身边安插了亲信。

届时,皇兄回京,定会將儿臣发配出京,如此一来,德昭殿下便能顺理成章地被立为储君,而他更是可以两度从龙。”

这话半真半假,且合情合理,杜太后一下子就信了。

“这个赵普!干预立储也便算了,居然还挑拨你兄弟二人的情谊!”

她本就觉得赵德昭年纪太小,不堪宗社之重,如今听闻赵普竟用这种手段,顿时怒了,甚至气的接连咳嗽起来。

“咳咳咳”

“母亲莫要动怒”赵光义连忙替杜太后抚背顺气。

过了片刻,杜太后才缓过来,面色有些苍白,却还是猛地拍著桌子道:

“你放心,此事交给哀家了,待元朗回来,哀家自会跟他说清楚!咳咳咳”

说著,她又咳了起来,感受著胸口阵痛,她心里隱隱有了一种感觉。

自己恐怕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