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空间里,陈云崢忽然觉得,不用等到下一代,这一代陈书文就可以让他父亲退位了。
老登让开,儿子要做家主。
陈书文这小子,可比他父亲强多了!
只是入了官场两个月,便能学到这么多东西,这也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在五代十国乃至於纵观宋朝,要想成为世家门阀,除了基础的人丁与政治资源外,土地始终是重中之重。
所谓世家,本质上就是“土地—权利—人身依附”的综合体。
陈书文的这套方法雏形,恰好都包含在內了。
说白了,就是通过垄断生產资料与生存资源,来逼迫底层人为其服务,壮大家族,进而垄断更多的资源,形成一轮循环。
所以盛世,其实也只是相对某一部分人而言罢了。
对与普通人,何来盛世?
所以这並不是陈云崢想要的世家,甚至世家门阀,还在他未来的清除范围內。
但他却没有出声阻止陈书文。
因为就眼下来说,世家门阀根本不是他能动的,就算是长远来说,想要瓦解世家门阀也不能硬来。
所以既然暂时打不过,那就加入吧。
听完儿子的话,陈守义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
因为万贯,听起来很多,但若是按书文那样子做,这万贯钱只能说杯水车薪了。
如今开封城附近的良田,一亩的价格在五百文,亩產一石半,折合铜钱约莫三百文。
也就是说,这万贯钱,最多只能买来两百亩良田,得等两年方能回本,这还是没算上书文说的修缮祖祠,开办乡学,僱佣佃农等等
最关键的是,两百亩,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地主,连世家的边都不沾。
所以如果决定走这条路,就意味著后续需要源源不断的金银,资源投入。
由不得他不慎重。
“听陈书文的,把这事儿交给他来办。”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陈云崢的声音。
陈云崢很好奇,因为世家这事儿,可不是嘴皮子一碰,说能建立就建立的。
单说买地,就不是你想买別人就卖的,不上点手段谁会卖你?
况且陈家三百余口人,人凭什么服你陈守义父子仨?就凭你们两个从七品,一个八品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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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收拢些諂媚阿諛之人,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挺想知道陈书文会怎么做。
陈守义闻言一愣,当即回道:“是。”
祖宗的指引,他当然会听。
而后,他看向陈书文,认真道:“这笔钱就交给了你,按你的想法来便可”
陈书文略微靦腆的笑了笑,轻声应下。
皇宫,紫宸殿內,案上摊开著一捲地图,標註著各州的布防与粮道。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淮南之地。
“则平,各州节度使近来可有异动?”
“回陛下,多数节度使倒还安分,唯有淮南的李重进,据探子回报,他近日一直在扬州修筑城墙,整顿军备,似有不轨之意。”
说话的同时,赵普將前段时日收到的密报递了过去。
赵匡胤接过密报,快速瀏览了一遍,眉头微皱冷哼道:“哼,看来,他这是死了心不接受朕的调令了。”
在李筠叛乱之前,他曾给李重进下了一纸詔令,责令其调任平卢节度使,驻地青州,同时令大將韩令坤去接替李重进的职位。
没想到,李重进拖著不动身就算了,还派人暗中勾结李筠,试图谋反!
赵普闻言苦笑了一声。
这种套路,简直不要太熟悉,李重进但凡不是个傻子,怎么会接受这种调令?
李从珂,石敬瑭,不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反的? “陛下,李重进手握淮南兵权,又与南唐接壤,需小心提防。”吐槽归吐槽,赵普还是很贴心的向自己上司点明了这点。
李重进这人十分能打仗,可以说除了赵匡胤以外,军事能力就属他最强。
甚至郭威临终时,生怕李重进不服柴荣,谋权篡位,还亲自叫李重进给柴荣跪下磕头。
而后,李重进也不负所托,更是帮柴荣打下了整个淮南地区。
所以赵普当然不敢忽视。
赵匡胤闻言沉默片刻,却想起那个叫翟守珣的人来。
在他刚刚出征平叛李筠的时候,李重进的亲信翟守珣就偷偷来报,说李重进『终无归顺之至』。
当时他还在忙著对付李筠,万一这个时候李重进再来个南北夹击,那麻烦就大了,於是便先派了翟守珣赶紧回去,务必先稳住李重进。
如今来看,翟守珣怕是稳不住了
“眼下泽州之战刚完,国库空虚,士卒疲惫,不宜再动干戈。”赵匡胤缓缓道:“派个特使去趟扬州,赐他丹书铁券一副,先安安他的心。”
丹书铁券,也称免死金牌。
当然,这东西在汉高祖手里,又称『必死金牌』。
赵普顿时无语了,但想了想,以李重进那个脑子,说不定还会相信,於是便点头应道:“陛下圣明。”
赵匡胤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赵普这老小子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编排他。
心里这么想著,他將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赵光义。
“廷宜,”赵匡胤温和笑了笑:“从朕回宫起,你就寡言少语,莫非朕回来惹得你心烦了?”
他有心与弟弟开个玩笑,缓解弟弟脸上的阴鬱。
赵光义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拱手:“皇兄说笑了,臣弟只是在想,泽州刚定,淮南又起风波,恐需多加防备,一时有些走神。”
说话的同时,他心里直打鼓。
赵匡胤一回来,便將他与赵普二人召来,他也不知道赵匡胤是否知道了京中流言。
赵匡胤也没多想,只是摆摆手,笑著道:“无妨,有则平在,这些事自有章程,对了,京中这两个月来,可有变故?”
赵光义一怔,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赵普冷冷瞥了他一眼,默不作声,他倒要看看这赵光义会怎么说。
“回皇兄,自皇兄走后,京中”
赵光义支支吾吾开口,正当犹豫要不要將流言之事说出时,门外却突然响起內侍的声音。
“陛下,太后派人来请。”
赵匡胤一愣,隨即回道:“朕知道了。”
他本来打算与赵普和赵光义商討完李重进之事后,便去慈德宫向母亲请安的。
想不到母亲却派人来请,这让赵匡胤颇有些愧疚。
“你们先回去吧,李重进的事,就按朕说的办。”
他对赵普与赵光义说完后,便跟著內侍匆匆往慈德宫走去。
刚到慈德宫的院里,就听到阵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声,这让赵匡胤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来人,宣御医!”
“元朗,老身服过药了。”
慈德宫內,杜太后正坐在榻上,面色微微有些苍白,殿內瀰漫著草药的苦味。
“阿娘!你身子怎成了这幅模样!”
看著这一幕,赵匡胤的心揪了起来。
他只是出征了半个月,怎地母亲的身体就成了这般?
“无碍,老身年岁大了,身子不好也是正常。”杜太后勉强笑了笑,招招手示意让赵匡胤到床边坐下。
赵匡胤三步並作两步,坐到床边,主动握著母亲的手,一脸担忧。
“阿娘”
他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杜太后摇头打断了:“咳咳元朗,老身要向你认个错”
赵匡胤一怔:“阿娘这话何意?”
杜太后反握住赵匡胤的手,满脸愧疚道:
“元朗阿娘在京中,散了一则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