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陈书文的改变(1 / 1)

翌日一早,崇元殿方向传来整齐的唱喏声。

早朝已將近尾声。

赵匡胤端坐龙椅,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朗声道:“泽州一战,京中安稳无虞,赵普、赵光义二人维稳有功,当加封赏。”

群臣顿时来了精神,屏息凝神,等著天子的旨意。

接连两道流言传出,陛下却迟迟没有任何表態,这一次应该能看出一二了

“赵普!”

“臣在!”赵普出列,躬身听旨。

“特升你为兵部侍郎,充任枢密副使一职!”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譁然。

这两个职位的叠加,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接管全国军务!

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莫非陛下还是有意德昭殿下?”一时间,群臣心里纷纷浮起各种猜测。

在群臣各色目光的注视下,赵普恭恭敬敬的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赵匡胤微微頷首,又看向另一侧的赵光义:“廷宜!”

“臣弟在!”

赵光义心头一跳,往前一步。

昨日赵匡胤被杜太后叫走,回来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叫他与赵普前去对峙,反倒要加封二人,这让他有些摸不准赵匡胤的想法。

“你镇守京中,辛劳有加,特封你为大內都部署!”

“”赵光义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僵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內都部署?

这官职说起来好听,平日里却毫无实权,唯有天子出京时,才有弹压京畿之权。

但关键是,谁知道皇兄何时会再亲征?

莫非阿娘没有解决流言之事,导致皇兄对我有所不满,这才明升暗降?

赵光义不由得心中突突直跳。

其实他是误会赵匡胤了,李重进叛乱在即,赵匡胤早已决定亲征,这才封了弟弟做了大內都部署,届时可维稳后方。

也是为他升任开封府府尹做准备。

但群臣却不懂赵匡胤的心思,看向赵光义的眼神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看来,陛下还是有意德昭殿下吶

唯独赵普,深深的蹙起眉头。

“此外,殿前都虞候一职,由张琼接任。”赵匡胤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

闻言,赵光义更是如遭雷劈。

张琼是赵匡胤的心腹,勇猛善战,早年在滁州之战中还替赵匡胤挡过一箭,由他接任殿前都虞候,倒也合情合理。

可关键是,张琼此人素来与他不和,这一下,他在禁军里的谋划彻底落了空,別说安插人了,他现在只能祈祷自己的人別被张琼踢走才是

“臣弟谢皇兄隆恩。”

赵光义內心苦涩,面色却还是保持著那副温和的表情,恭敬一拜。

“无事便退朝吧。”赵匡胤挥了挥手,让赵普留了下来,商討李重进之事。

其他诸臣纷纷退下,在退朝之时,群臣有意无意的,离赵光义远了少许。

赵光义一言不发地走出皇宫,刚出皇宫,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此时的陈书文,刚陪完赵德昭读完书走出皇宫,恰好看到黑著脸的赵光义,他没多想,而是径直向牙行走去。

牙行,相当於中介,无论是买卖土地,宅院,甚至其他交易,都离不开这一行。

到了牙行,陈书文自报了身份,片刻后,牙行的掌柜匆匆赶来。

“陈秘书郎大驾光临,小行真是蓬蓽生辉。”

看著陈书文稚嫩的面容,牙行掌柜却丝毫没有轻视之心,反而满脸堆笑。

十四岁的今科状元,又是皇子侍读,只要不夭折,日后妥妥的朱紫贵。

“刘掌柜,问你个事。”陈书文落座,开门见山,“如今开封周边的良田,市价如何?”

刘掌柜边给陈书文看茶,边不假思索道:“秘书郎是想置地?不瞒您说,这几个月来,地价涨得厉害,上好的良田已经卖到七百文一亩。”

“七百文?”陈书文刚准备端茶,却顿时一惊,“怎地涨的如此之快?”

只三四个月,就涨了两百文?

“秘书郎有所不知”刘掌柜压低了声音道:“近来有几家贵人,在疯狂购置田產,供不应求,价格自然就上去了。”

贵人?

陈书文略一琢磨,便恍然大悟。

新朝初立,陛下又大肆封赏了一番功臣,而这些朝中新贵有了钱,自然要置办家业。

“那中牟县陈家村一带呢?”他又问。 “陈家村?”刘掌柜想了想,“那边流通的良田不多,价格与京都周边相差无几,约七百五十文一亩,秘书郎想购置几亩?”

七百五十文,也就是一亩地將近一贯钱。

本来还觉得这万贯钱,买五十顷地应该不是问题,可现在算下来,也只能买四十顷了。

四十顷地,也就是四千贯,剩下的钱还得用来修缮祖祠,开办乡学,僱佣佃户。

“四十顷吧。”陈书文淡淡说道。

“四十顷?”刘掌柜吃了一惊,他还以为陈书文最多买上几十亩地而已,却没想到一开口便是四十顷。

他皱著眉头道:“这怕是有点难办了,陈家村全村也仅有六十多顷的良田,普通农户里约有三十顷,剩下的三十顷,都在几个地主手里攥著,轻易不肯卖”

这也是开封城附近地价疯涨的原因,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愿意出售手里的地,尤其是三等户以上的主户。

闻言,陈书文皱著眉头思索了片刻,而后丟下一句“掌柜等我消息”后,便匆匆离去。

走出牙行,他径直往赵光义的府邸走去。

片刻后,在门房的带领下,陈书文刚走到赵府后院,便听到瓷器爆碎的『咔嚓』声。

接著,便是一道柔柔的媚声传来:“官人,你消消气”

“赵公这是怎么了?”陈书文看了一眼门口的碎瓷片,诧异道。

闻言,赵光义的妻子符氏抬眼看了一眼陈书文,在看到其清秀稚嫩的面容后,微微怔了怔,而后垂下了头,小声道:

“官人莫要动怒了,妾先退下了。”

赵光义挥挥手,符氏温柔一笑,便走出书房,路过陈书文时,还不经意的看了他一眼。

“赵公,你这是”陈书文没在意符氏的眼神,反倒疑惑道。

“还能怎么!”赵光义冷哼一声,把今天朝堂上的事告诉了陈书文。

听完赵光义的话,陈书文顿时心中瞭然。

殿前都虞候掌管皇城禁军,位卑权重,而大內都部署看似为从二品,实则除非皇帝离京,否则半点实权都无。

怪不得赵光义会生气。

想到这里,陈书文脸上露出浅笑,拱手一礼:“恭喜赵公。”

“恭喜?”赵光义眉头一挑,“何来恭喜之说?”

“赵公想想。”陈书文直起身,缓缓道:“当今天下尚未平定,淮南李重进蠢蠢欲动,各路节度使,藩镇虎视眈眈,陛下势必还要亲征,

届时,您这个大內都部署,便是京中最高掌权者,弹压百官,节制禁军,这权力还不够大吗?这难道不值得恭喜吗?”

赵光义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先前他是乱了心,才没想起这茬事来,如今听陈书文这么一说,他顿时茅塞顿开!

可是,他还是心有不甘:“话虽如此,可殿前都虞侯之位却被张琼抢了去,那可是禁军核心的职位!”

相比大內都部署,殿前都虞候这个位置反倒更容易拉拢禁军里的將领。

“张琼?”陈书文笑了笑:“此人何足为惧?”

“下官听说,张琼此人颇为自大暴躁,得罪不少人,官人何不派人暗中网罗他的罪证?”

陈书文这话一出,赵光义就陷入了沉思。

“若能將张琼以罪罢免,再暗中策划一番,下官父亲未必不能接任殿前都虞候一职,届时岂不两全其美?”

陈书文越说,赵光义的眼睛就越亮。

陛下这次回来,也將陈守义升任到了诸班直指挥使一职,而前任指挥使张琼,也因此升到了殿前都虞侯。

换言之,陈守义离殿前都虞侯仅差一步。

虽说资歷不足,但若是运作得当,此事未必不可行!

“让张琼仅仅是罢职可不够,陛下本就是重情义之人,加上张琼曾救过陛下一命,所以此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只不过,此事需徐徐图之”

一条计策很快便在赵光义心中展开。

而陈书文则侍立在旁,露出一抹人畜无害的靦腆微笑。

经过这几个月在官场大染缸里的漂染,他年纪虽小,有些想法却在悄然改变。

以前,他很是崇拜父亲的『义』,可现在,却有些不以为然。

他知道,若是父亲换做是他,定然不会坑了同僚,来换取升官之位。

可父亲的『义』,终究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小义而已,若是想做天下大义,就必须拥有一定的地位!

而这个过程除底线外,可以不择手段!

不到一定地位,谈何『义』?又『义』给谁看?

这,就是陈书文现在的想法。

片刻后,赵光义收定了情绪,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陈书文问道:“对了书文,你来见我,所为何事?可是我让你查的事情有了进展?”

他一下子觉得,这个小少年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赵公交代之事尚未明了,下官今日来,是想让赵公帮下官一个忙。”

“但说无妨。”

“下官想在陈家村置些田產,可地主们不肯卖,不知赵公可有法子?”

赵光义闻言,顿时笑了:“简单,小事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