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文从皇宫走出来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了个弯,趁无人注意,溜到了赵光义府邸的后门。
砰砰砰——
拍了拍门,片刻后,一个门房探出头,见是陈书文,忍不住疑惑道:“陈秘书郎?还未到日子,你怎地就来了?”
身为赵府的下人,他自然知道陈书文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秘密来赵府一趟,向赵光义匯报一些事。
可如今还没到日子,怎就提前过来了。
“我有急事找赵公。”陈书文当即道。
见状,门房不敢耽搁,连忙拉开后门,放陈书文进来后,转身锁了门,带著他就往书房里去。
书房里,赵光义正皱著眉翻著一本书,见陈书文进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惊喜。
莫非,陈书文揪出內鬼是谁了?
却没想,陈书文稚嫩的脸上堆出愁苦,瘪著嘴道:“赵公,您可得救救晚生”
“救你?”赵光义眉头一皱:“这话何意?”
“赵公有所不知,那赵普在背后给我下了个绊子”
陈书文唉声嘆气,把出使扬州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咬著牙道:“先前那特使陈思海,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真不知这赵普是安了什么心,竟把晚生往火坑里推!”
话语里的恨意是个人就能听出来,甚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与赵普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赵光义当然不疑有他,思索片刻后,却哑然一笑。
这陈书文明显想多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赵普,以赵普的性子,若真有心整治陈书文,何必如此复杂。
左右不过是一个八品秘书郎,赵普可隨手拿捏。
相反,赵普此举明显是在考验陈书文,若陈书文真能顺利完成这个差事,指不定以后会进入赵普的核心层,也能助他早日揪出那个內鬼。
於是他笑了笑,安抚道:“书文,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说明赵普有心观察你,此事过后,他必然会重用你。”
闻言,陈书文脸上的愁苦不减反增,眼眶甚至都湿润了起来:
“赵公,晚生实在不愿接这差事,那李重进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气,晚生要真激怒了他,怕是有去无回了,
赵公就看在我陈家一直兢兢业业做事的份上,能不能帮晚生去陛下面前求个情”
闻言,赵光义脸上顿时不悦起来。
让他去找皇兄求情?
这陈书文说话怎地如此不过脑,如今詔书已下,且不说他能不能左右皇兄的心意,就算能,你一个陈书文也配我如此大动干戈?
再者说,这不是暴露了你我的关係?
你还怎么做我的內应,替我监视赵德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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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赵光义对陈书文的感官一落千丈,顿时觉得这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虽有些聪慧,但一遇到大事就乱了心神。
“这可使不得。”赵光义连连摇头:“陛下最不喜臣子干涉旨意,我若去了,反倒会弄巧成拙。”
他沉吟片刻,话锋一转:“不过你放心,等你明日出使,我差人给你送去一箱珠宝,你机灵些,到了扬州打点一番,李重进应该也不会过於为难你。”
不管怎么说,陈家是为他做事的,该有的態度还是要有的。
一箱珠宝而已,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书文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脸上却依旧苦著脸:“多谢赵公,只是”
“莫要多言。”赵光义不耐打断:“安心去吧,若是事成,好处也是极多的。”
“这晚生遵命便是了”
陈书文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躬身告辞,当走出赵府大门时,他的嘴角实在压不住了,露出少年天真而又人畜无害的笑意来。
他知道赵光义定然不会为了他而找陛下求情。
他来赵府,只是想传达给对方一个態度,和一个信息而已。
这样一来,若他此去真立了大功,赵光义才不会疑心他与赵普的关係。 再者说,能捞一点是一点,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那可是一箱珠宝,而陈家的发展更是离不开钱。
真正顶尖的谋士,除了会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外,还会通吃两路兵线
他轻咳了两声,揉了揉脸,开始向第二站走去。
片刻后,他出现在韩府的大门前。
韩府的门楣比从前萧条了很多,朱漆斑驳,门环上甚至生了层薄锈,足以见得平日里定然少人出入。
门房通报后,驼著背的韩微披著件青衫走了出来,脸色憔悴不少。
这段时间,韩府的日子並不好过,虽然没有了王彦升那种人的威胁,但却日渐萧条,本来庞大的家业更是破败许多。
“陈秘书郎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自从那日和陈守义结盟后,这还是两家第一次正式来往。
“韩兄,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陈书文开门见山,將出使扬州的事说了,“陛下已准许你与我同行。”
韩微眉头一挑:“让我去见李重进?他就不怕我一去不回?”
他说的一去不回,当然不是死在那的意思。
“韩兄说笑了,韩兄的家在开封,又怎会一去不回呢?”陈书文不在意的摇摇头。
韩通虽死,但其家眷仍在,除非你韩微不顾亲人,否则怎敢一去不回。
而且,他从祖宗的口中得知,这韩微人称橐驼儿,颇有谋略,怎可能不知道李重进,又岂会是大宋的对手?
所以,他不怕韩微不同意。
因为这是韩家唯一能崛起的机会了,不然陛下可能终生也想不起这个叛臣之子来。
韩微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韩微沉默片刻,而后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何时出发?”
陈书文笑了:“明日一早。”
翌日一早,陈府的院里飘著淡淡的粥香。
一岁的小阿芸已经学会了走路,正一晃一晃的在院子里蹣跚学步。
沈婉红著眼圈,往陈铁牛的包袱里塞了几件衣裳:“到了扬州要万事小心,莫要衝动,多听你弟弟的话”
知子莫若母,她知道,二儿子要比大儿子更有主意些。
“我知道了娘,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书文的。”陈铁牛拍了拍胸膛。
陈书文站在一旁,看著哥哥憨直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韩微已在门外等候,一身利落的劲装,带来了三匹好马。
“该走了。”陈书文道。
沈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守义拉住了。
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对著两个儿子沉声道:“去吧,若要有事,祖宗联繫。”
这句话让陈铁牛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陈书文確是听明白了。
昨夜,他回来后特意问了一下祖宗,若他在扬州,能否通过祖宗与自己父亲取得联繫,祖宗的回答是:完全可以。
也就是说,他虽然人在扬州,但却可以与千里之外的父亲实时通话!
这是何等作弊的手段!
这要还是不能兵不血刃的拿下扬州,那他可以一头跳汴河里淹死了。
三人翻身上马,出了开封城便一路南下,晓行夜宿。
只是三日的光景,扬州城巍峨耸立的城楼便在夕阳下若隱若现。
扬州城,我陈书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