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1 / 1)

第28章第二十八章

在小村庄里,她也是用的这种式样的荷包,每赚了一点儿钱,就高高兴兴地往那个荷包里塞。

朱聿看着她盯着一个荷包双眼发亮的样子,颇觉刺眼,故意把他用猎物换来的钱也一起塞进去,却被她拿出来了。

“夫君,这不一样。"她软着嗓子哄了他好久,朱聿才勉强消气。虽然他还是不理解,有什么不一样?夫妻一体,他的就是她的。他都不介意,她坚持个什么劲儿?

他亲眼看着她用那些零零碎碎的银角铜板装满了那个荷包,有一日她回来,荷包空了,换回来了一匹布。

往事涌现得猝不及防,朱聿闭了闭眼,摒住了满目的酸涩。众人大气不敢喘,山风吹过,风中隐隐有宝珠山茶的香气漾开。先前庄宓很喜欢的那几丛花此时到了真正的时节,开得娇媚绚烂,红艳欲滴,莳花的宫人们照顾得很仔细,盖因从不往花园去的陛下最近总时不时要去那几株山茶花面前晃一晃。

西央跪在地上,心中止不住地懊悔,她做什么要鬼迷心窍地把荷包贴身放在身上?明明应该放在箱子底下藏一辈子的。“陛下,这荷包是婢从前的同乡送给婢的…“西央绞尽脑汁地往下编,却听得头顶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

森寒刀光映出宫人们惨白的面容。

陛下要大开杀戒了!

西央不知道这是不是朱聿的试探,练家子的本能让她绷紧了身体,脑海中飞快计算着逃出生天的可能。

饮满了血的剑尖寒光一闪,轻而易举地就划破了那只荷包,紫薇花瞬间零落枯萎,轻飘飘地坠落在地。

朱聿看着那只被他分尸的荷包,心中却一点儿快意都没有,思绪漫无边际地飘得很远,要是她还在他身边,见他这样糟践别人的心爱之物,定然会出声阻止。

可她不在。

朱聿嘴角扯了扯,是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容。觉得他过分的话,今夜就入梦来骂他吧。

他还剑入鞘,转身走了。

“赏她黄金百两。”

禁卫悄无声息地出现,硬声应是。

西央撇着嘴,磕头谢恩,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将那些零星碎片捡起来搂到怀里。

有宫人酸溜溜的:“西央,你的命可真好,那可是黄金百两,还做什么同候人的活计呀,回乡买上百亩良田舒舒服服地当个地主婆得了。”西央想起刚才慌乱间那只横在她小腿前的脚,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关你屁事',自顾自地大步走远了。

北国皇后薨逝的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去了金陵。彼时庄宣山正在训斥儿子,郁夫人在一旁听得轻轻皱眉,等庄宣山端起茶盏,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胳膊:“你阿耶说得没错,这次你是太淘气了,前线是那么轻易闯的地方么?幸好祖宗庇佑,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然叫耶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忍心吗?”

庄惊祺此时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可能要嫁去北国的事,闻言下意识地看向郁夫人,她双鬓都掺了些刺眼的白,可见这些时日有多焦心。庄惊祺又生出几分愧疚,阿娘最疼他,万一知道他日后要嫁得那么远,还不得哭死?

庄宣山睨了一眼他们母子俩,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道娇蛮女声遥遥传来:“阿娘你不该谢祖宗,应该谢谢自己生了个好女儿。”

屋里的一家三口抬眼望去,话音落下好一阵,才看见一个年轻少妇扶着隆起明显的肚腹慢吞吞地从廊下走来,旁边的紫衣郎君嘴里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看口型应当是劝她慢些、别生气之类的话。被庄宛不耐烦地一眼瞪了回去,安生不了一会儿,他又开始絮叨。小夫妻进了屋,郁夫人嗔了一眼女儿:“你月份大了,随时都有可能发动,怎么还回来了?”

庄宛还没说话,一旁的赵忱就主动揽过责任:“岳母莫要责怪阿宛,是我想着三郎平安归家,她心里一定牵挂,正好趁着旬休陪她回来探望您二老。”这个女婿没得说,出身豪族,性子温吞,待女儿如珠如宝,很能包容她。郁夫人心中慰藉,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去吩咐女使:“让厨房多备几道菜,阿宛喜欢吃八宝鸡,别漏了。”

庄宛撇了撇嘴:“阿娘记挂着我,记挂着阿祺,怎么不想一想阿宓?"说完,她冷冷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傻大个的弟弟,“我看若不是阿宓在那人面前委曲求全,这死小子能平安回来?”

听她提起庄宓,屋子里静了一瞬,郁夫人恍惚了一下,轻轻拍了女儿胳膊一下:“不许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说完,她又张罗着让众人坐下叙话。庄宛执拗地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她不明白,从前阿娘也很疼爱阿宓,见她日日都要学那么多东西,还心疼得哭了许多次。怎么人嫁出去了,阿娘反而一点儿不挂念了?赵忱知道妻子的脾气,温声细语地劝,庄宛瞪了他一眼。庄宣山看着女儿大得吓人的肚腹,皱了皱眉,正要出声让她快坐下,注意力却被外面那道骤起的急促脚步声吸引了过去。来人是府上的管事周叔。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面色惨白的样子,庄宣山起身:“怎么了?”周叔向来是个稳重人,能让他露出这副神色……庄宣山心里一动,隐隐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是阿宓出事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周叔带着哭腔的声音随后响起:“咱们家二姑娘…没了!”

庄宣山浑身一僵。

“阿娘!”

庄惊祺扶住了软软倒下的母亲,心乱如麻。二姐姐没了……为保南朝与北国好不容易结下的姻亲不变,他这下是肯定会被送去晋王床榻上了……吧?

朱危月在金陵停留了几日,人没找到,却得到了报丧的消息。看来人是逃出去了。

一想到朱聿此时是个什么脸色,朱危月忍不住笑出声。该!

屋外传来恋窣轻响。朱危月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或许是错会了她的意思,礼部官员们知道她的习性,一咬牙、一跺脚,什么体统规矩都不顾了,大手一挥,给她安排了许多美少年入内服侍。有一次朱危月还在里面看到了庄惊祺,不过后边就没看见他再来过,依稀听说是被人捉到巷角打了一顿,破相了。

想起那些秀色可餐的美少年,朱危月心思才荡漾了一下,想起此行真正的目的,又想起隋行川那张尖酸刻薄的小嘴,终是忍住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去。”

但这日日荡漾,日日拒绝也不是回事儿啊!朱危月烦躁地起身,目不斜视地从一众水汪汪嫩生生的美少年面前走过,给她安排的这处宫苑占地颇大,朱危月这些时日忙着找人,还没有好好逛过。鬼使神差的,她朝着荷塘上的一处凉亭走去。隋行川那人最装了,从前就喜欢在白纱飘飘的亭子里抚琴赏荷。她沉浸在回忆里,脚下步伐微飘,等那道白色帷幔后影影绰绰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她眼前时,听着如水的琴音,朱危月第一反应是大怒。她一脚踹翻了那道屏风,又撕开飘得她心烦意乱的白色帷幔,咬牙切齿道:“一个赝品,给我滚一一”

在看到屏风后坐着的那个人时,一切戛然而止。那人长发委地,目长而媚,一袭白衣,望来的眼神一如既往,带着让她升起熊熊烈火的傲慢。

“我是赝品?"他雪白冷艳的脸庞上倏然出现一抹勾心夺魄的笑,“那谁是真的?”

朱危月怔怔地看着他,神情古怪,半晌没有说话。隋行川被她盯得腰背发僵,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这几日泡了加量的药浴,又勤于敷面……难不成还是不能让她满意么?也不知道她这些年吃得有多好……

酸涩的心思才起,脸上就猝不及防落下一道湿润的印迹。隋行川面色微变,后退一步,一派良家妇男非诚勿扰的矜持姿态:“方才不是让我滚么?动手动脚做什么。”

朱危月满不在乎:“我动的是嘴。”

隋行川冷冷地看着她,心中又爱又恨,她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亲了他,其他人呢?她怕是没少亲吧!

浓稠的嫉妒几乎快要将他没顶。

“是,晋王殿下如今身边佳人云集,我粉褪花残,人老珠黄,是该早些退位让贤。”

朱危月摸了摸下巴,嗯,就是这个尖酸刻薄的妒夫做派,味儿太正了。她发现自己竞还有些怀念。

见她没有反驳,只是笑,隋行川冷着脸就要起身离开,却冷不丁地被朱危月一把扑倒。

心心念念的亡夫又再度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想到如今正在当鳏夫的朱聿,朱危月此时心中饱饱胀胀的,更满足了!她捧着青年柔软细腻的脸庞,狠狠亲了一口,嘿嘿笑道:“我可不舍得让你一个人滚。”

隋行川微微愣神的间隙,朱危月已经猴急地把人拉了起来,就近进了水榭上的屋子。

“等等一一你不恨我么?”

提起往事,隋行川语气低沉,他原以为两人见面,少不得又会像从前那样,吵得天崩地裂,然后再……

但见朱危月满不在乎地摇头,还急着过来扒拉他身上的衣裳,隋行川脸上一黑。

这大色.鬼!

外面风风雨雨,青州这座依偎着长河而生的小城却一片安宁。庄宓婉拒了孙玉今拉着她去花园赏玩的邀请,孙玉今犹不死心,围在她身边蹦蹦跳跳:“那株绿牡丹可漂亮了,是我二叔特地让人从昆州运回来的!老师你不想去看看吗?去吧去吧,我想你陪我一块儿去!”八九岁的女孩子正是活泼的时候,孙玉今又深得长辈宠爱,性子十分开朗,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就是使劲浑身解数也要扭着留下人陪着她。见庄宓笑着摇头,孙玉今泄气地嘟了嘟嘴,抬头看到不远处那道修长身影时眼睛重又亮了起来:“二叔!二叔!”

孙澜臣瞥了一眼小侄女红扑扑的脸和使劲儿挥舞的手,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等靠近了,他的视线顺势落在庄宓身上,见她避嫌似的垂着眼,绿鬓朱颜,浑如腻粉,静静立在那儿,像是一株淡极生艳的芙渠。“今姐儿,在庄娘子面前须得规矩些。”

平时的话孙玉今还会怵这个狐狸二叔,但她刚刚注意到了二叔偷看老师的眼神,自觉抓住了他的把柄,闻言轻哼了一声,才不怕他。她得意地挽住庄宓的胳膊,故意道:“老师都没有训我,二叔你那么严厉干什么。”

她的话给了孙澜臣正大光明看向庄宓的理由,不等他客气几句,庄宓主动抬起头:“我有一桩事想与二爷商量,不知道二爷现在有空吗?”和那双不笑也动人的眼眸对视上,孙澜臣一时间竞然愣住,看着庄宓微颦着眉转过脸去,他低咳一声:好。”

孙玉今笑嘻嘻地放开庄宓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走了。孙澜臣请她去花园凉亭小坐,又转头吩咐仆下准备茶水点心,庄宓闻言摇了摇头:“我与二爷谈的是正事,不必那么客气。”孙澜臣动作微顿,狐狸似的眼眯了眯:“好,都听庄娘子的。”庄宓没看他,也没理会他伸过来想要扶她的手,自己扶着后腰慢慢落座。孙澜臣并没有计较她的冷淡,见她递来一个香囊,伸手接过,指尖才感受到香囊柔软微凉的质地,就看见她飞快缩回了手。是真的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儿关系啊。

他略带玩味的视线在看到香囊上的刺绣时一凝,变得认真起来。几丛怒放的十丈垂帘菊姿态静雅,用色丰富鲜艳,丝丝花瓣重叠微凸,触之却轻柔若云,不见丝毫针脚。孙澜臣翻开香囊内里,也不见丝毫绣迹,仿佛那些花草天生就是长在这一片锦缎上似的。

这和青州常见的刺绣技法不同,乃至他游历过北国大半疆域,却都不曾见过可与之媲美的绣法。

商人重利的直觉让他后背微微发热。

“这正是我要与二爷谈的生意。"察觉到男人终于认真起来,庄宓微微一笑。腹中的孩子懒洋洋地动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她现在的情绪。听秋娘说了许多养胎育儿的事,庄宓现在不敢太频繁地抚触肚腹,但在这一刻她忍不住把手轻轻覆了上去,唇角不自觉轻轻翘起。孙澜臣手掌微微合拢,香囊贴紧他掌心,柔软若云,带着一股淡淡的怡人香气,柔柔地扑在他心间。

“庄娘子是个聪明人,应当看出了我的意思。”他望来的眼神里带着熟悉的侵占与惊艳,庄宓下意识感到厌恶,却没有移开视线,不咸不淡道:“二爷可是没看上?倒也不必为难,还给我就是。”孙澜臣的视线触及她隆起的肚腹,面色微沉,好半晌才道:“庄娘子一手好女红,巧夺天工,应当是我多谢你,肯让我开开眼界。”庄宓也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勉强,微笑道:“好,那我们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

等到又一批绣娘能够熟练地运用新绣法,孙家绣庄接订单接得手软的同时,庄宓放下了其他事,专心养胎。

很快就能和肚子里的小人见面了。

庄宓一边计算着手里的银子,一边轻轻哼唱着童谣,小人也很给面子地动了动。

庄宓莞尔。

秋娘洗好了给婴孩准备的小衣裳,挨个展平晾在绳上,听了一耳朵,打趣道:“这是哪儿的曲子?还挺好听。”

轻快柔和的童谣声一顿,庄宓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抽离到了十几年前的金陵。妇人馨香的怀抱、柔软的嗓音,还有随着童谣节拍拍在她背的手。一一浮现在她眼前。

她曾经也感受过阿娘的爱。是什么时候变了呢?庄宓垂下眼,她记不太清了,但总是在金薇告诉她真相之前,她就隐约察觉到了郁夫人望向她的眼神里,含着太多她当时理解不了的情绪。没有童谣听,还感受到了坏情绪,肚子里的小人敏感地又动了动。庄宓伸出手指,戳了戳肚腹上那一块儿突然冒出来的凸起,脸庞上重又露出笑意:“从前偶然间听见过别人唱,只记得这几句了。”秋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少有提起娘家人,从前说是娘家隔得太远,但秋娘自己就有个狼心狗肺的哥哥,看着庄宓不愿多提的样子,自个儿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越发卖力地对庄宓好。她自觉刚刚说错了话,想要补救一二,也不想让庄宓沉浸在不好的情绪里,便笑着道:“娘子的手巧,这小衣裳做得件件都漂亮!就是……庄宓的视线跟着落在绳上那些随风轻轻飘动的襁褓小衣裳,轻轻嗯了一声。“就是看着都是女孩儿家穿的衣裳,万一是个男娃呢?“秋娘说完又懊恼自己嘴笨,“我看娘子肚子尖尖的,多半是个男娃!”她忘了,庄宓是孀居的妇人,肚子里那可是遗腹子,当然是盼着生出一个男孩儿来继承夫家香火的。

肚子里的小人不乐意地停下来,不动了。

庄宓无声安抚着小人的情绪,抬起脸对有些忐忑的秋娘笑了笑:“我做了个梦,梦见是个女儿。"顿了顿,她又道,“我就想要个女儿。”庄宓发誓,要将她能拥有的一切,都给她最珍爱的孩子。她不想要其他人分去她应得的爱。

或许是听懂了母亲的话,肚子里的小人变得格外乖巧,这日秋娘才帮着庄宓烘干了头发,正要去收拾浴房,却见庄宓面色微微一变。她要生了。

秋娘这些时日做了许多准备,见状也不慌,连忙去叫住在巷尾的产婆过来,又去烧热水、准备巾帕,自个儿忙得满头大汗,还要安慰庄宓:“娘子别怕,我守着你呢,这孩子一向都乖,肯定舍不得折腾你,顺顺利利地就能生下来了,啊。”

庄宓点了点头,紧紧回握住她的手。

而此时,远在北宫的朱聿忽然睁开眼,正在给他拔箭的太医吓了一跳。难不成是回光返照?!

老内官连忙上前:“陛下?”

今日朱聿遇刺,那支箭矢上裹了毒,毒性又极其霸道,朱聿昏迷了好一阵,刚刚突然醒转,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朱聿脸上不带一丝血色,白得吓人,那双眼显得越发黑。“她在叫我。”

语气起初是缥缈不定的,顿了顿,他眼睛发亮,语气也跟着笃定:“是她在叫我。”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老内官这下真慌了,濒死之人耳边突然传来亡妻的呼唤,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他连忙给太医使眼色:“黄太医,劳驾,快给陛下拔箭吧。"焉知是不是毒入肺腑,影响神志了。

朱聿有些疲乏地闭上眼,任由箭簇拔出,血色迸溅,也没有动一下眉。刚刚是在做梦吧。

毕竟从前她只敢在心里偷偷骂他。

她不知道,她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

朱聿闭上眼,任由自己被深重的疲惫与痛苦拖入深渊。“陛下!”

那些声音渐渐滑远,庄宓额上生了密密的汗,唇瓣煞白,像是在念叨什么。秋娘着急地去听,却听不明白,稳婆也是个急性子,凑过去听了好一会儿,明白了:“她说煮鱼!是叫你去煮鱼汤,她想喝鱼汤呢!”说完,稳婆又鼓励道:“好姑娘,来,再使劲儿!等孩子生出来,咱们再安安心心心地喝鱼汤,啊。”

庄宓轻轻点了点头,跟随着稳婆的指导默默使劲儿。那是个贴心的孩子,没让她痛苦太久。

在月亮升上梢头的时候,一声啼哭在寂静的夜里轰地炸响。秋娘和稳婆都高兴极了,抹了抹头上的汗,笑道:“我老婆子接生过那么多孩子,就这孩子最机灵,不用打屁股,自个儿就哭了!瞧,她哭得多有劲儿啊。”

庄宓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她躺在床上,视线紧紧跟随着那团襁褓,直到秋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她枕边,笑着让她趁热给孩子取个名字。庄宓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帮着她们母女成功出逃的晋王殿下,她很喜欢她的脾气,也羡慕她的勇气。

庄宓垂眼,看着襁褓里婴孩红彤彤、圆嘟嘟的脸,微微一笑:“就叫她庄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