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1 / 1)

第32章第三十二章

远远看着那道峻拔身影如一阵狂风骤雨般逼近,眼看着就要卷过她们面前,宫人们下意识退后几步避开,视线却又不受控制地望向随着他急促步伐而上下飘浮的那抹茜红。

那样的配色、绣艺……只可能是女人的衣裳。问题就在于陛下怎么会攥着一件女人的衣裳?!宫人们面面相觑。

朱聿兀自拔足狂奔,束发的金冠摇摇欲坠,没一会儿就落了下去,满头卷发忽地炸开,像锋利的草片一般擦过他冰凉的耳垂。他跑得很快,宫人们的请安声、风声、草叶婆娑的声音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那个猜测如同一座不断喷发的火山,初时在他脑海中轰地炸开,震得他胸廓都发疼。直到此时滚烫的岩浆仍在不知疲倦地往下奔腾,淌过他僵硬的躯体,覆过陈积的寒意,冰与火在他体内搅得天翻地覆,激起一阵又一阵深入骨髓的痛苦。

朱聿疾步走进温室殿,推开尘封许久的殿门,大片天光争先恐后地涌入,明与暗的边界中无声飘动着许多浮尘。

没有她抚琴的声音、没有她画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没有那群聒噪的宫人缠着她娘娘长娘娘短的声音……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投入水面的石子,一圈又一圈地回荡在这座寂静的宫室里。

自从……她走了之后,朱聿再也没在温室殿过夜。他脚步微沉,像是不知何时被人套上了重逾千均的铁索,一步又一步地走过曾经这间他无比熟悉的宫室。

空空荡荡,满室寂寥。

那些她添置的东西都不见了,殿内空空如也,找不出一丝一毫她曾存在过的痕迹。

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朱聿闭了闭眼,怒声道:“人呢?都滚出来!”玉荷等人被发配去行宫替故去的皇后守灵之后就再也没能回来,眼看着朱聿俨然一副此生不肯再踏进温室殿一步的架势,老内官只能叮嘱剩下的宫人内侍们勤快些,多多洒扫,别让宫室失了人气儿破败下去。这会儿听到陛下传召,宫人们诚惶诚恐地跪下,屏气凝神。“她的东西呢?拿出来。”

陛下语气阴沉,像是觉得她们故意贪污了娘娘的东西似的。宫人们很委屈,分明是上回陛下饮酒醉了之后又发疯,命令她们把娘娘的东西尽数收起来,丢到最偏远的库房去。

她们照做而已,怎么这回又要被骂!

但面对脾性越发阴晴不定的陛下,宫人们缩着脖子不敢吱声,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些珠玉衣物、家具摆件一一归位。好在这件事她们做过许多次,驾轻就熟,没一会儿就弄好了。

温室殿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样子。

庭下一排凤尾竹长得挺拔,映在梳妆镜前的纱窗上,一片浓绿。明媚的光影落在东隔间窗下,那张紫檀木的琴桌上摆着一张长琴,不远处她素日常用的书本、画绢、绣篓……

一切如旧,只是不见她。

朱聿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沉浸在过去欢愉的浮梦幻境之中。

三年的光影都凝滞在此刻。

朱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她正在坐在窗前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玉蓖,一头如山间云雾的长发柔顺地逶迤在她胸前、肩后。仿佛是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笑靥如花,明珠生晕,声音柔和得像是醺人欲醉的春夜晚风。她笑着唤他夫君,又向他伸出手。

朱聿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她柔软的笑靥却如水中镜花,消逝无影。见陛下沉默地站在原地,仿佛是看得痴了,入了神,宫人们不敢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照进屋子里的天光渐渐变得暗淡,阴影将他吞噬得更深,朱聿才动了动僵直的躯体,径直走向书桌。

他看起来对这一切都烂熟于心,不一会儿就抽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一一一本画册。

朱聿眼神微厉,翻开画册的动作却又透露着几分笨拙的小心。这些纸页薄得不行,他从前扯坏过几张。

与那些冷冰冰、死气沉沉的家具不同,这是她留下为数不多的,属于她的东西。

那些笔墨秀润、画法精妙的图景一一翻过他眼底,终于翻到那一页,朱聿屏住呼吸,用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低头望去。纸上绘着几丛杏花,细白杏花怒放争胜,繁花密蕊,杏枝虬曲,几只萤虫翩跹其中,栩栩欲飞。朱聿的视线却死死落在丛叶旁的几枝小花身上。眼前一阵模糊,朱聿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花?又小又丑。”

她一直伏在案前画画,背影清冷,仿佛他这个人的存在对她来说无足轻重。朱聿臭着脸从罗汉床上起身,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准了切入点,声音凉凉的,含着几分不难发现的幽怨。庄宓停下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手腕处的疼痛,她轻轻甩了甩手,还想再捏一捏泛着酸的腕子,手却被朱聿捉了过去。他那双手拿惯了刀剑长枪,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揉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

庄宓舒服得微微眯起眼睛,十分受用。

于是她决定不与朱聿计较,笑意盈盈地和他解释:“这花叫做地兰,瞧着不起眼,花汁草叶却是甜的,能够止渴填腹。我觉得它很好。”朱聿看着她微微迷蒙的眼,哼了一声,人在他腿上坐着,和他说着话,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冷不丁发问:“你觉得是我好,还是那个丑花好?”这二者有什么比较的必要么?

庄宓嗔了他一眼,无奈朱聿就是要她给出一个答案,又使出了诸般手段,闹得庄宓鬓发散乱、面颊飞红,她求饶般点头:“自然是夫君更好、最好,世上第一好。满意了?”

若没有后半句,朱聿可能会就此打住。

眼看着他又要压下来,庄宓急中生智,转而说起她偏爱地兰的缘由。她离家出走那日,身上什么银钱都没带,有人想要骗取她身上的璎珞首饰,吓得她慌不择路,跑进了山里。

她又饥又怕,试着自己找东西吃,转悠了半天,吃了一嘴苦的涩的,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入口的地兰。之后她偶然又摘了几朵地兰回去,试图种在房前,被当时的嬷嬷训了一顿。

她们说她应当喜欢牡丹、玉兰这样高雅珍奇的花卉,那些低贱到泥地里都不带多看一眼的花儿养来也无用。

小小的庄宓绷紧了脸,觉得是她们见识不够多,不知道地兰是比牡丹玉兰还要实用的花。

“所以它才不是什么丑花,是很有用的东西。”朱聿低下头,吻她温热的面颊:“放心吧,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有吃那等丑花果腹的机会。”

庄宓:…简直和这人说不通!

顿了顿,朱聿突发奇想:“你真那么喜欢丑花?我让人移一些过来,就种在温室殿前,如何?”

他语气颇认真,倒是庄宓愣了愣,慢慢摇了摇头:“不必了,地兰性喜湿润潮热…它们在北国活不下去。”

听她这么说,朱聿只能作罢。

那些不可能出现在北国、出现在他眼前的花,此时却在那件嫁衣上开得鲜妍灿烂,一簇簇地团在牡丹兰草身边,寻常人看时自然而然地会将视线放在更加华美夺目的凤鸟牡丹身上,哪会在意那些用做陪衬的小花。但恐怕庄宓自己都不知道,朱聿翻过她的画册千百次,每一页画了什么、细节如何,他烂熟于心。

他记得她说过,地兰是山野里十分常见的东西,只是她误打误撞地才发现花里的奥妙。

但其他人会像她这样偏爱那样随处可见的小花丑花么?也会在绘制那样吉祥福瑞的百花图时下意识添上地兰的身影么?朱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答案。殿里很安静,甚至连风拂过那些帷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绸缎制成的外衫在他手里被蜷成扭曲的弧度,密密的金丝银线相互摩挲着,发出低低的哀鸣,裂帛声一寸寸崩开,恰如他此时狂乱的心绪。那个猜测又一次浮现一一她还活着。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庄必……

他低喃。

“你还活着。活得很好,很快活,是不是?”胸廓下的那颗心胀得发痛,令他欲狂。

他像是失去意识一般,嘴里不断呼喊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咬牙切齿,又忽而大笑出声。

那件外衫上繁花似锦,那几枝地兰本该做好陪衬,并不起眼一-偏偏第一眼闯入他视线的是它。

这也是一种缘分天定,不是么?

她注定要回到他身边。即便她再不情愿,也躲不过,逃不掉。动静传到殿外,宫人们对视一眼,都觉得鸡皮疙瘩滚了一身。是否鳏夫当得久了,人的心智也会越发失常?庄宓不知道自己因为几枝地兰露出了马脚,她仰头看了看天色,总觉得风雨欲来。

嗯,该收衣服了。

她们搬走的日子近在眼前,秋娘想着趁天气好,将箱笼里的那些铺盖被褥拿出来晒一晒,自个儿又出门准备采买一些路上能用到的东西。没成想才半天过去就变了天,骤来的狂风将榴树枝叶吹得哗啦作响。庄宓将被褥从长绳上取了下来,正要进屋,却听得一阵敲门声砰砰响起,声音又大又急,在屋里睡觉的端端听到动静立刻顶着一头小卷毛跑了出来,看到庄宓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她才安心,圆肚皮重又鼓了起来。敲门声还在持续,庄宓看了一眼女儿睡得凌乱的卷毛,皱了皱眉,把被褥放在一边,走过去抱起女儿,鼻尖蹭了蹭她睡得发暖发红的脸,安抚了一阵,让她进屋里待着。

她语气认真,却不严肃,端端看了看她,点头说好。等庄宓转过身,门边顿时露出半边鬼鬼祟祟的卷毛,随风飘动。庄宓开了门,门外的人正要举手再敲,冷不丁见门开了,劲儿差点没收住,险些扑倒在庄宓怀里。

“今姐儿?"庄宓扶住她,看到那张熟悉的脸,略有些惊讶。孙玉今一脸紧张,推着她往院子里走,转身关上了门,语气急促:“老师,你、你们快点儿跑吧!千万不要听我二叔的安排,也不要坐他的马车,他一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显然没遇到这样的事,说话颠三倒四的,到后面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又恼自己没用,又怕庄宓中计,一时间急得跺脚,眼顺着腮哗啦啦地流。

腿上突然一暖。

“姐姐不哭。“端端一只手抱着她的腿,一只手举着手帕,双脚拼命往上踮,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倒映出孙玉今哭得发红的脸。好可爱的孩子。万一她的阿娘真的被二叔抢去关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阿娘一一"见那个姐姐不接她的小手帕,只是哭,端端求助似地看向庄宓。庄宓接过端端手里的帕子,轻轻按在孙玉今哭得潮红的脸上,温声道:“好孩子,别急,我知道,我都知道。”

孙玉今顿时顾不上哭了,她想说什么,却又被哭腔堵了一下,吹出了个鼻涕泡儿。

端端看得目不转睛,面带崇拜。

她也想吹出一个大泡泡!

“您知道?那您怎么还不快点跑?"孙玉今无意间偷听到了孙澜臣和他手下人的谈话,吓得手脚冰凉,回过神来之后连忙溜出来给庄宓通风报信,唯恐自己跑得慢了,让老师再也逃不出自家二叔的魔掌。庄宓拉着她的手进了屋,又打了水给她净脸,孙玉今糊里糊涂的,虽然老师的手很香很软,被她这样细致温柔地照顾着也很舒服……但眼下正是紧要关头,她不能沉迷!

“老师,我没有骗你,你和端端快些跑吧。还有秋娘,都走都走,别再耽搁了。”

看着她焦急的眼,庄宓莞尔:“不是我不急着走,是还没到时候。”孙玉今一跺脚:“哎呀,这时候就别迷信什么老黄历了,就算上面标着诸事不宜也得走哇!”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庄宓脸色。

庄宓的语气温和而坚定:“多谢你特地走这一趟,我知道应对。快回去吧,仔细被他们发现了。”

听她这么说,孙玉今心里再焦急,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回去孙玉今又等了几日,到了孙澜臣安排庄宓一行三人离开青州的日子,她还是没忍住,撒娇卖痴地央着孙澜臣带着她一块儿去。面对自家二叔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孙玉今摆出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一日为师终身为母,老师待我这样好,她这次离开青州之后不知道我们今后还能不能见面……我就想去送一送她嘛!二叔二叔我要去,你带我去吧!少女的声音尖锐明亮,扭着孙澜臣的胳膊左右开弓,他像是受不住侄女的魔音贯耳,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孙玉今松了口气。

但当她看到庄宓竞然还好端端地站在巷子外,身旁堆着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小人和一堆箱笼行李时,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下去摇着她的肩膀让她清醒一点。

清醒一点!她二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留在车上,我和庄娘子说几句话。”

孙澜臣淡淡横过来一眼,躁动难安的孙玉今只能被迫老实,眼睁睁地看着自家二叔从从容容地下了马车。

孙玉今连忙掀开帘子,对着庄宓拼命挥手。庄宓对她微微一笑,双眼含星,香腮胜雪。孙澜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含笑走上前去,狐狸眼扫了一遍她身边堆着的小人和箱笼,随口道:“可都收拾好了?怎么不见秋娘?”庄宓点了点头,握着女儿的手紧了紧,淡淡道:“端端想吃东鹊街的葱油烧饼,秋娘去买了,且等等她。”

孙澜臣点了点头,又道:“今后可有什么计划?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去当地的孙家绣庄让人给我递个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定然义不容辞。说完,他不等庄宓推拒,又道:“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声音微低,带出几分暖昧。

庄宓微微讶异:“谁说我要道谢了?”

孙澜臣笑容微僵。

“我走了之后,二爷还是赶紧叫那些守在其他绣庄门口蹲点的人回去吧,省些钱,说不定还能给小郎君省下一副长命锁呢。”她语气讥讽,孙澜臣眉头微皱,试图解释:“宓娘,你知道我的为人,我只是一一”

“我最讨厌试探我的人。"“庄宓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冷淡,“我自然知道二爷的为人,无非是背信弃义,卸磨杀驴,薄情寡义…而已。”她说话时还不忘用手罩住小人的两边耳朵,细致妥帖到极致。对他却是毫不留情。

孙澜臣面色微冷:“宓娘,不必说得这么难听,各取所需罢了,难不成你没有从我这儿得到好处么?”

庄宓嗤了一声。

话音落下,她眼睫微颤,反应过来一一她怎么学了朱聿的坏习惯?只是有一说一,这样不留情面,自个儿心里舒坦多了。难怪朱聿……

这个人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庄宓闭了闭眼,强硬地把他摁了下去。“我是得了不少好处,所以最后这一次,也请二爷帮帮我,让我多占些便宜吧。”

庄宓笑得很美,孙澜臣看着她微弯的眼,后背却一阵发凉。他下意识转身,想让手下去捉秋娘回来,没成想转过身之后却看见一队官差正疾步向着她们走来。

孙澜臣猛地转过头,庄宓露出一个无辜的笑:“二爷手底下的人可是不够使?怎么忘了在州吏大人府前也添上几双眼睛盯着?”孙澜臣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李国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效仿从前的南朝献美于北皇,祈求得到北皇的庇护。为了讨朱聿欢心,他们特地秘密派人进入北国,千挑万选,让人制出了一条北国样式的嫁衣。

李国和亲弄巧成拙的事还没传到青州,但孙澜臣得了李国使臣的好处,想着能将孙家绣庄的生意再搭上李国这条线,却将此事瞒得极紧,更不曾与青州州吏通气,可不就犯人忌讳了么?

那伙官差很快就来到他们面前,不由分说地就将孙澜臣双手缚在身后,喝令他老实些,立刻与他们回官府认罪。

孙澜臣没有反抗,回头深深望了庄宓一眼。“宓娘,这次是我棋差一招,但你别忘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庄宓自然知道,只要孙澜臣肯砸钱,他当然能够全身而退。若是后果太过严重,甚至会牵扯到孙玉今等一众女眷,庄宓也不会走出那一步。她也只是想趁着孙澜臣没反应过来的这段时间给她、端端还有秋娘多求一线生机而已。

她冷冷移开视线,牵着端端的手转身回了小院。“阿娘……

端端看着重新搬回来的箱笼,有些迷茫:“我们不搬家了吗?”庄宓替她松开绑发的丝绦,细长的手指在她发间捏了几下,小人舒服地哼唧起来,听她柔声回应:“要走的,端端再等一等。”端端现在被按得迷迷糊糊的,等庄宓抽回了手,她还有些不依,一头蓬松小卷毛抖啊抖,看起来可爱极了。

庄宓莞尔。

“阿娘,我给你唱歌吧!"或许是看出母亲此时的心不在焉,端端努力地想要哄她高兴,搜肠刮肚,终于想起了昨日听巷尾那些孩童唱起的童谣。“北皇刀,难民逃,只闻哭啼声,不见天下同……”唱着唱着,端端开始思考:“阿娘,我们是不是就是难民?”庄宓面色微白,轻轻捂住她的小嘴,正要回答她的问题,门外却骤然响起一阵暴烈的声响。

几乎在她惊惧抬眼的瞬间,院门就被人暴力地一脚踹开。一张暴戾而俊美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眼底。

端端被这声音吓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止不住地打嗝。朱聿冷着脸走进这方小院,刻意地不去看那母女俩,视线在墙角堆着的数囗箱笼上猛地一顿。

她又要走?

还要再带着孩子离开他一次么?

朱聿几步上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只剩下中间挤着的一个端端。他低头看着那头和他如出一辙的小卷毛,质问道:“你都给孤的公主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