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带著三月特有的微凉，把胡同口的油条摊照得金黄。
李明阳骑著二八大槓，车铃鐺上掛著塑胶袋，里面装著昨晚喝酒剩下的半拉酱肘子。
他哼著《好汉歌》，车链条在晨光里“咔嗒”作响，看得出他心情美滋滋。
昨晚他又仔细復盘了下计划，发现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令他兴奋不已。
想想自己即將重拿导筒，他脚下蹬的飞快，恨不能现在就把吴天泽叫到学生处。
拐过最后一个胡同口，北电灰扑扑的校门牌坊映入眼帘。
李明阳正准备掏校牌，突然，七八个背著相机包的人“呼”地將他围住，话筒齐刷刷懟到他鼻尖。
“老师！学生藏匿淫秽刊物是否属实？”
“听说搜出数百张色情手稿，校方將如何处理？”
“请问，当事人是否移交公安机关？”
镁光灯像炸雷一样在眼前爆闪，李明阳下意识用公文包挡脸，车把一歪险些撞到记者。
他暗叫不妙，记者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但此刻由不得他深想，当即义正言辞地回道：
“简直一派胡言，北电校风严谨，怎么可能有学生藏匿淫秽刊物？”
“快让开，这是学校，容不得你们肆意誹谤。”
不等话落，他推起自行车就准备进校门。
记者们哪儿会怕他，依旧將他团团围住，问题更是一个接一个。
“校方是要包庇学生吗？”
“你们是准备纵容这种行为吗？”
李明阳眼看走不开，扯起嗓子就喊：“保安！保安！”
门房的保安立即冲了出来，这一早上他们不知解救了多少老师，早已轻车熟路。
李明阳怒不可遏地骑车进了校门，在心中怒喊：“这是谁要坏老子好事！”
仅是转瞬，他已想到了是谁的手笔，林奇峰，一定是林奇峰！
这孙子为了那点私怨，完全不顾学校名声，竟然敢把这种事往出爆。
可眼下怎么办？领导知道了吗？
他急忙將自行车支好，抄起车把手上的公文包狂奔上楼。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就被处长请到了办公室。
“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还招来了记者？”
学生处处长冯明德的声音，震得李明阳耳膜嗡嗡作响。
他来不及整理情绪，快速將昨天的事敘述完，並说出了心中猜想。
冯明德听完，瞬间变得暴躁，抓起听筒便拨了出去：“老林，你侄子要上天吗？”
接著，他將事情转述一番，一口咬定就是林奇峰爆的料。
电话那头连连否认，说他侄子不可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事。
冯明德声音陡然声高：“那我就报警了，非把这诬陷同学，给学校抹黑的蛀虫绳之以法！”
对方沉默半瞬，说了句，周三约他喝酒。
冯明德心头一喜，表面却保持著愤怒，將听筒摁在座机上。
这件事，李明阳没说前，他就了解了七七八八，早有了处理方案。
打电话无非是討个人情，林家有个吏部的亲戚，正好用得上。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李明阳：“那个吴，吴什么泽？”
“吴天泽！”李明阳赶忙补充。
“哦对，吴天泽，他什么態度？”
“昨天就要闹著报警，被我拦了下来。”
李明阳此刻不敢再惦记剧本的事了，刚才的电话，已证明了处长的態度。 林奇峰要保，吴天泽一天不处理，记者就不会散，答案显然易见。
冯明德冷哼一声：“胡闹！报警让那些记者做实这件事吗？”
“您放心领导，我已经拦了下来。”
“嗯，你做得对。”
冯明德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淫秽刊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闹到警察那里，无论查出什么结果，都会给学校抹黑。”
“明白！”李明阳应完，指了指窗外：“那些记者怎么办？总堵著门也不是个事。”
冯德明瞥了他一眼：“一个无故旷课，目无校纪的学生，你不知道怎么办？”
“这怕是有些难吧。”
“难什么难？”冯德明抬手打断他：“他们管理系的人惹出这事，难道不该出面处理？”
说完，他补充道：“我们学生处尊重他们的意见。”
李明阳眼睛一亮，赶忙问：“那我去和管理系沟通？”
“开会吧，让孙主任也参加，別给处里留话柄。”
“好。”李明阳应声离去。
不一会儿，管理系主任孙守正，班主任王丽芳被请到了会议室。
冯明德开口就定了调子：“王老师，你的管理方式很有问题，学生无故旷课半个月，竟然还能补假条？”
王丽芳眉头一皱，扶了扶眼镜：“校长经常在会上说，要弹性管理，我並不觉得这事有问题。”
她才不想当恶人，记者堵门的事她早就知晓，怎会不分析处理结果。
冯德明见她不接招，转而问孙守正：“孙主任，那你来说说吧。”
孙守正更是个老狐狸，訕訕道：“还是学生处给意见吧，我们配合。”
“好啊。”冯明德抬手指向王丽芳：“那就让王老师和吴天泽去给记者解释，然后带著他去报警。”
这话一出，王丽芳坐不住了，这不是將她架在火上烤吗？
她赶忙看向孙守正，试图求助，可惜对方一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这下她算是看明白了，合著这一屋子老爷们儿，早就心照不宣地选中了她当恶人。
她强压著怒气问：“我让人补了假条，怎么说开除的事？”
“补假条，本身就是违规嘛。”孙守正老眼一眯，开始出谋划策：
“而且无故旷课半月，已到开除学籍的线了，可以试著谈劝退。”
王丽芳继续问：“要是人家闹著不同意呢？”
“那就开除学籍，程序上也没什么问题。”冯德明插话提醒：
“开除学籍，需要通知家人，他应该会同意劝退。”
这话一出，李明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狡黠，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他赶忙附和：“对，吴天泽是单亲家庭，很孝顺，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王丽芳目光微微一惊：“你是说，谈不成，就通知他母亲被开除学籍？”
李明阳耸耸肩，没有说话。
他刚才灵机一动，想到个绝妙的主意，王丽芳去做恶人，他可以做个好人嘛。
吴天泽退学，肯定不敢和家里说，如果自己提出带他拍电影，他必会感恩戴德。
毕竟灰溜溜回家，与在剧组当副导演相比，傻子都会选择后者。
李明阳目光灼灼地望著王丽芳，希望她儘快应下来。
王丽芳一脸纠结：“我可以去谈，但你们最好在场，我担心那孩子走极端。”
孙守正和吴德明纷纷点头，確实得防著点儿，再闹出打老师事件，只会火上浇油。
“成吧。”
吴德明侧头安排李明阳：“你去把人叫过来，爭取今天把这事敲定。”
“好！”
李明阳大喜，火急火燎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