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林不安地抓了抓后脑勺,一脸懊恼:“怎么会长毛呢?二奎叔说能放的啊。
“那就丟了。”吴天泽笑著问:“这是二奎叔给你的?”
“嗯啊,他那天去学校看我给的。”吴天林嘴里嘟囔著:“这还能吃吗?”
“丟了,我这儿有更好的。”
吴天泽隨手扯过包,將里边的点心掏出来一盒:“来,尝尝。”
吴天林惋惜地將铁盒子盖上,他攒了好久,还说给哥哥呢,结果弄成这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吴天泽一眼,接过点心,拆开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也好吃,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几块。”
吴天泽眼中带著宠溺,弟弟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从小就跟著他干各种家务。
“对了,你学习咋样?”
“哎呀,这时候你问这些干嘛。”
吴天泽血脉压制:“快说!你不会又是倒数第一吧?”
“那不可能,我56名。”
“倒数第二,你很光荣?”
“那肯定啊,每年进步一点点,爭取初中毕业!”
吴天林没心没肺的说著,心中却带著一丝酸楚。
他不想母亲那么辛苦,哥哥每年要8000多,哪儿还有钱再供他念书。
所以他故意不好好学,准备初中毕业就去二奎叔煤矿上班,帮母亲减轻些负担。
吴天泽不知道他的想法,正在考虑是不是等有钱了,把弟弟送出去读书。
放在国外几年,至少能多学门外语,还能涨涨见识。
兄弟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聊著,偶尔传来一阵欢笑。
正在厨房忙碌的王桂香听到笑声,嘴角不由地扬起,心中默默祈祷:
“都快长大吧,你们才是妈妈的天。”
日落时分,娘儿仨围在小桌旁,吃了一顿相对丰盛的晚饭。
其实也就是玉米糊糊,搭配白菜燉豆腐,还炒了个木耳鸡蛋。
吴天泽吃的格外饱,这种久违的亲情,让他心中很温暖。
母亲正在收拾桌子,弟弟也去上晚自习。
他穿上鞋,说道:“妈,我去看看二奎叔。”
“嗯,记得带手电。”
“知道了。”
吴天泽从包里拿出一盒点心,顺手將包背起,出了门。
山里的夜晚很凉,偶尔刮来一阵风,瞬间就能驱散一身的暖意。
他拿著手电筒,穿过那条熟悉的小道,远远就看到一栋白色小楼。
这是山顶乡唯一的三层楼,正是林二奎的“豪宅”。
“叔!你在家吗?”
吴天泽在门外吆喝。
“谁呀”?屋內传来一个粗狂的声音。
“我,天泽。”
“哎呦,我大侄子回来了。”
林二奎趿拉著拖鞋,咯吱一声,將门拉开:“快,快进屋。”
“啥时候回来的啊?”
“今天刚到。”
吴天泽进门,冲正在厨房洗碗的刘红兰打招呼:“婶子。
“小泽回来啦,快去坐,自己倒水啊。”
“行,我自己来。”
吴天泽边说边將点心放在茶几上。
林二奎瞥了一眼点心,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怎么还整上这套了?
他指了指沙发:“坐,叔给你拿个健力宝喝。”
“噶嗤”
林二奎將健力宝打开递给他:“来,拿著。”
“好。” 吴天泽隨手接过饮料,落座。
林二奎也坐到沙发上,不动神色地观察著吴天泽。
这娃是经歷了什么?头髮剪了,眼中也没了之前的胆怯。
他摩挲著八字鬍,试图找出答案。
吴天泽感受到了审视的目光,心中顿生几分警惕,看来前身对林二奎认识並不准確。
这种从底层廝杀起来的矿老板,绝不是等閒之辈,还得好生应付。
两人沉默一瞬,林二奎率先问:“小泽,这时候回来了?有事?”
“对!”吴天泽点点头:“我这次回来是专门找您的。”
“找我?”林二奎眼中有关切也有审慎:“你找叔,什么事?”
吴天泽捋清了思绪,缓缓说道:“叔,我写了个剧本,老师很看重,还缺点投资。”
林二奎闻言,眼中的狐疑更甚,这个侄子几斤几两他很清楚,怎么可能被老师看中?
他语气中透著严厉:“小泽,你小舅在电视台,別找这种理由糊弄我。”
“说吧,你遇到什么事了,需要多少钱,叔想听实话。”
此话一出,正在洗碗的刘红兰动作一怔,悄悄竖起了耳朵。
吴天泽眼看切入点不对,立即决定换个思路谈。
他沉吟片刻,目光渐渐变得深沉:“叔,我受够了白眼,也烦透了自己的性格,我想改变自己,你支持我吗?”
林二奎一愣,身子下意识前倾:“小泽,你到底遇到啥事了,你別怕,你和叔说,叔帮你摆平。”
“我没事儿,就是想换个活法。”吴天泽声音很平静,却透著一种说不出的悲愤。
“过去的我太糟糕了,胆小,懦弱,连耳光抽在脸上都不敢还手。”
“你和小舅说让我去电视台,但我能长久干下去吗?你们又能护我多久?”
“我有妈妈和弟弟要照顾,未来还要娶妻生子,您觉得过去那个我,能扛得起这份责任吗?”
林二奎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不知如何回答,因为真话太扎人心。
但心中却感到一丝欣慰,老伙计的儿子终於长大了!
“我想我扛不起!”吴天泽继续道:“就像在大学的这两年,班里竟然有同学叫不出我的全名。”
“我受够了被人无视的感觉,想堂堂正正活著,为母亲、为弟弟、更为我自己活出个人样。”
“所以,我去做了!”
“可当我拿著熬夜写出的剧本,很多人都表示认可,却让我拱手让人,因为他们觉得我不行!”
说到这里,吴天泽看向林二奎:“叔,我想爭口气,我想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闭嘴!”
林二奎微微错愕,他在吴天泽身上,竟隱隱看到老伙计的影子。
那年,正是老伙计的一通慷慨激昂,让他决定借钱买拖拉机。
吴天泽见他动容,语气更加坚定:
“现在机会来了!一个老师看重我,帮我搞定了厂標和设备,还答应帮我导演。”
“但是资金需要我自己解决,起初我没想来找您,可出身让我没有更多选择。”
“叔,您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林二奎暗自点头,当年他买煤矿,何尝不是受尽了白眼与嘲讽。
稍作思考,他决定出手。
他虽不懂电影这套流程,却看出了吴天泽眼中的企图心,加上两家的关係,他不能袖手旁观。
“你需要多少钱?”
“100万!”
林二奎顿时感到肉疼,他没想到会这么多。
“这么多钱,那我得”
他的话刚说一半,只听厨房哐当一声,紧接著传来刘红兰的声音:
“没事儿,我手滑了。”
林二奎刚上头的那股劲瞬间熄灭,他怎会不知媳妇的意思,歉意地冲吴天泽笑笑。
“小泽,你先回去,叔明天给你个答覆。”
“对了,你那什么剧本留下,我找你小舅看看。”
吴天泽知道这位婶婶是人精,心中一阵无奈,只好將剧本和分镜稿,以及协议全部留下。
临出门前,他叮嘱道:“叔,这些东西很重要,只能给自己人看!”
“对了,你可以直接打到北电学生处,找李明阳了解情况。”
“放心,叔心里有数。”林二奎说完,刻意压低声音:“钱有点儿多,你別怪你婶儿。”
“不会,换我更谨慎。”
吴天泽笑笑,带著不安的心情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