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蹲在厕所,一脸焦急地捂著听筒,极力压低著声音:
“天泽,你放心,我肯定能摆平!”
“下午,不,现在我就去找老领导,找他去帮我们找其他电影c”
“不用了!”
吴天泽故作愤怒地打断:“李老师,电影不拍了,到此为止吧。
“你,你怎么能不拍了呢。”
李明阳急的差点站起来:“我一切准备好了,你不拍,我怎么办?”
“你准备了什么?”
吴天泽语调忽然拔高:“配合我拉投资?那没关係,我马上把钱退回去!”
“我本以为你会帮我说些好话,我们爭取拍个好片子,好让我重回学校。”
“结果呢?”
“你除了帮我接了一通电话,一点儿工作都没做,你还好意思说准备好一切?”
吴天泽越说声音越大:“都是成年人,有些话我不点明,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我的本子,我要来的厂標和设备,投资也是我拉来的,我和你合作图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听到这话,李明阳嘴巴张的老大,连落在脸上的苍蝇,都忘记驱赶。
是他轻视了吴天泽,原来人家图的是回校,而自己却只想著电影。
吴天泽见压住了他,趁机挑拨:“电影肯定拍不成了,冯德明发公告的目的,你比我更清楚。”
“这背后还隱藏了什么麻烦,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审核、厂標、设备可能都会遇到阻碍。”
“但是,冯德明为何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你想过吗?”
李明阳像泄了气般,长长嘆了一口气:“哎,我猜可能是林奇峰!”
“昨天你的名字写在校门口一天,估计被他看到了,我需要去门房確定下。”
吴天泽顿生疑惑:“我的信件被拿走,为何一直没擦?”
李明阳目光一沉,立即站起身:“我去问下,你等我电话。
“你先等等!”吴天泽出声拦住他:“別再激化矛盾了,有些事,没能力解决前,放在心上就好。”
“天泽,这我”
“別说了,来日方长!”
吴天泽留下一句模稜两可的话,按下了掛机键。
北电发生的事,超乎了他的预料,还得靠李明阳给他提供消息。
他沉思一瞬,拿起手机给林二奎拨了过去:“叔,和您匯报下工作啊。”
林二奎正准备下坑视察,清了清嗓子:“好啊,那叔可得拿个本本记下来。”
吴天泽听到送风机的“嗡嗡”声,猜到他在矿上,便收起玩笑:
“叔,电影咱先放一放吧,一听说我弄来了钱,牛鬼蛇神都来了。”
林二奎也恢復了正色:“有人使绊子?还是咋回事?”
“差不多吧,我把钱给您转回去,不然这些人能把我吃了。”
“嘶”
林二奎摩挲著八字鬍:“这倒是奇怪了,咱出钱,出剧本,还说了不算?”
“电话里我跟您说不清楚,电影这个行业很复杂,反正就是小孩闹市抱金锭的意思吧。”
“叔明白了。”林二奎点了点头:“你做的对,做买卖得先会判断处境。”
不等说完,他瞥见矿长提著头灯走了过来,匆匆说了声:
“叔先下坑,钱你看著办。”
“好的叔,注意安全。”
吴天泽掛断电话,仔细復盘了下,觉得没有什么紕漏,便下床洗漱。
刚打开水龙头,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床头。
看到是北电寢室的座机,他笑著接起电话:“海玻,咋,又要给我讲故事啊。”
黄海玻没心情开玩笑,急切地问:“黄老师怎么和你说的啊,怎么发了退学公告?”
“贴就贴唄。”吴天泽语气轻鬆:“黄三石搞不定冯明德,別抱希望了。”
“真踏马操蛋!”黄海玻抱怨道:“这不折腾人玩儿嘛。”
“翻篇儿了。”吴天泽岔开话题:“你是不是收到我一封信。”
“对!本来昨天想给你打电话呢,看到陈昆那孙子在,和他呛呛了几句就忘记了。”
“没事儿,帮我放好,千万別弄丟了。”
“很重要吗?”黄海玻一脸谨慎:“宿舍不安全,不然也不会闹出上次那事。”
顿了顿,他试著问:“我先给高媛媛,让她带家去?”
吴天泽想了想,信里有剧本和版权证书,还是小心为妙。
他紧了紧手机:“成,你给她吧。”
“嗯,我去办。”
黄海玻情绪不高,应了一声就掛断了电话。
吴天泽清楚咋回事,这人认死理儿,啥事儿都要自己琢磨过来才能放下心结。
他没再多想,丟下手机,往洗手间走去。
与此同时,李明阳阴沉著脸从门房走出。
张全德冲他的背影暗骂:“装你妈,还质问我为啥没擦黑板,关你鸡毛事。” 老子就不告诉你,你能把我咋,煞笔!
李明阳可不煞笔,他看出了张全德眼中的躲闪,料定其中必有猫腻。
所以他没再深问,把一肚子憋屈发泄一通,扬长而去。
张全德这种老油条,他有一万种办法让其开口。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保卫科科长办公室,张嘴就是张全德玩忽职守,经常当值睡觉!
保卫科科长虽不待见他,却处事圆滑,几句话便猜出他的目的。
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得罪这坏种,便把张全德叫来狠狠批了一顿。
张全德是个滚刀肉,任其如何套话,始终重复:“我接受罚款!”
李明阳再也忍不住了,怒拍桌子:“张全德!是不是非要我把你那点儿事抖出来?”
“某年某月某天,当值睡觉,被我撞个正著。”
“同年收受学生香菸,让其爬大门出校”
“你还想不想干了?”
张全德怂了,额头上的冷汗直冒,这孙子翻旧帐啊!
保卫科科长见状,连忙打圆场:“老张,到底啥事,你別犯糊涂!”
“就就是哎呀我”
张全德憋得脸通红,结结巴巴地將昨天的事说了说,刻意隱瞒了两包中南海。
李明阳还没听完,眉头就拧成一个川字,这点儿事犯得上你瞒著?
保卫科科长知道张全德什么德行,悄悄指了指桌上的烟,做了个嘴型:“是不是?”
张全德点了点头,耷拉下脑袋。
“咳咳”
“李老师啊,我知道咋回事了,先让老张出去吧。”
说著,保卫科科长看向张全德:“还不走,门口没人行吗?”
“哦哦哦,我我还得看大门呢。”张全德逃似地离开。
等他走后,科长让了一支烟给李明阳,婉转地解释了下张全德拿了黄三石的烟。
李明阳恍然大悟,却不相信黄三石大公无私,管教学生。
他比黄三石高两界,认识十年,太清楚这人满脑子算计。
但目的是什么,他又百思不解,难道黄三石也看中了吴天泽的电影?
这个念头一出,那天一起看分镜稿的画面瞬间定格在他脑海。
再一想吴天泽搞来了资金,昨天版权局还寄来了信。
黄三石这孙子是想截胡?
隨即他又想到吴天泽回校的意图,刚才还说不要激化矛盾,这特么是找到下家儿了啊!
玩老子是吧?
好!你们能拍成,我李字倒著写!
李明阳气冲冲走出保卫科,刚想去找冯德明,却止住了脚步。
不能衝动,得诈一诈吴天泽,验证下心中的猜测。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出:“吴天泽!你他妈和黄三石一起玩我,当我是傻逼吗?”
“你给我等著,你那寡妇妈三天就能收到退学通知书!”
吴天泽怒气蹭地一下衝到脑门,却没失去理智,快速分析情况。
难道黄三石和李明阳碰了头,知道是自己在挑拨?
不对,如果两人有沟通,李明阳何必放狠话?
这孙子估计是来套话的,念及此处,他张嘴就骂:
“你踏马疯了吧,我和黄三石玩你什么了?”
“还装是吧,好!”
李明阳骂骂咧咧地將心里的猜测一一道出,不等他话音落下,吴天泽怒喝声已传来:
“你个蠢货!我要和黄三石串通,哪儿还有你的事?”
“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北电,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你们这些人让我觉得噁心!”
李明阳下意识瞪大了眼睛,难道真是自己误会了?
吴天泽敢说出这话,明显是断了回校的念头,怎么可能和黄三石暗通款曲?
他赶紧往回找补:“天泽啊,我也是听黄三石说起的,我是被他骗”
“你放屁!”吴天泽厉声打断:“老子不是三岁小孩!”
“你先听我说。”李明阳急切地解释:“这事儿有缓儿,咱可以找其他电影厂。”
“咱有钱,有本子,老领导会帮我们搞定,你放心!”
“钱我已经退了!”
吴天泽直接断了他的念想,继续道:“你不相信可以给我叔叔打电话,这电影我不拍了!”
“你別衝动啊,我嘟嘟嘟”
李明阳看了一眼手机,恨不能砸在地上。
他保持著仅有的理智给林二奎打了个电话,得知吴天泽真把钱退了后,彻底被愤怒吞噬。
“黄三石!你给老子等著!”
李明阳在心中怒吼,大步往冯德明办公室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