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踏入行政楼,正好与出门的黄三石打了个照面。
两人脸上的表情截然相反,前者面色黑青,后者红光满面。
黄三石怎能不开心,陈副院长夸他眼光长远,还叮嘱他跟进好后续。
然而,李明阳张嘴的第一句话,瞬间让他心情沉到了谷底。
“黄三石!恭喜你啊,吴天泽把钱还给资方了!”
留下这话,李明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黄三石眼睛瞪的溜圆,这应接不暇的变化,让他心態彻底崩了。
短暂惊愕,他慌张地掏出手机,拨给吴天泽:
“天,天泽啊,我怎么听说你不来北平了?”
“对!”
吴天泽边说边拉开的士车门:“电影不拍了,钱我也退了,这种学校不上也罢。”
“你怎么能这么衝动啊!”黄三石急红了脸:“你快把钱要回来,我都帮你跟陈院长说了。”
“还有,导演系和文学系都要参与,电影拍完,你回校不是很简单的事嘛。”
吴天泽冷笑一声:“逼我劝退,又贴公告,我还上杆子去舔,我没那么贱!”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撂挑子,想过什么后果吗?”
“无所谓。”
吴天泽靠坐在后座,语气坚定:“我再说一遍,从此,我和北电再无瓜葛!”
“再见!嘟嘟嘟”
“臥槽尼玛!”
黄三石心中怒骂,小崽子,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气冲冲走出行政楼,努力平復情绪,试图寻找解决方案。
吴天泽已经退了钱,电影肯定拍不成了。
眼下,得儘快甩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李明阳和冯德明。
还必须让陈副院长知道,是这两人从中阻拦,自己已经尽力。
但怎样才能让陈副院长知道呢?
黄三石渐渐冷静下来,也简单,这俩人已经跳了出来,静静等著便可。
而且陈副院长老谋深算,估计早猜到了前因后果。
之所以接受自己的建议,无非是不想让冯德明上副院长,製造麻烦罢了。
现在闹到这地步,陈副院长也能理解。
至於吴天泽这个小崽子,等找到机会,非抽你丫的!
转瞬,他又觉得这种希望渺茫,人都退学了,还能怎样?
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这事办的真他妈噁心!
李明阳估计是找张全德套出了话,说给了吴天泽,这才退了钱。
那自己把李明阳的好事搅黄了,对方会善罢甘休吗?
这位可不是吴天泽,跟脚儿还是有的,得好生提防。
黄三石皱眉走在校园中,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布告栏前。
抬眼看到退学公告,他更烦躁了。
也怪自己低估了林奇峰,竟然没找黄海玻,直接找了冯德明。
也好!
反正出了公告,索性就闹大点儿,再给冯德明浇点儿油。
黄三石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號码:“川子,忙活啥呢?
“还不是捣鼓那剧本。”
陆太郎正敲击著键盘,歪头夹著手机,问:“咋啦师兄,有事儿您吩咐。”
“我没啥事儿。”黄三石语气平淡:“你在新浪弄的那个什么“影行天下”咋样啊。”
“甭提了,傻子太多,全特么是胡咧咧的。”
“看的人多吗?”
“那不老少,北电和中戏,包括其他学校的艺术生都有关注。
“这不挺好嘛,干嘛说的那么丧?”
“怎么和你说呢,总结下来就是,懂的说不出来,能说的都特么是半吊子。”
陆太郎按下免提键,將手机丟在桌上,继续道:“主要是会打字的人太少了。”
“就拿咱北电做例子,哪儿有时间练打字啊,五个字能憋五分钟,你说咋弄。”
黄三石面色一囧:“你小子是不是在寒磣我。”
“那不能。”陆太郎紧接著问:“啥事儿,快说吧,跟我客气啥。”
“没有,刚路过咱学校的布告栏,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学校的一些通知和指示,发到你那“影行天下”啊。”
“誒?”
陆太郎扶了扶黑框眼镜,面色变得认真:“你別说,我给开个专栏,也算帮咱学校宣传了不是?”
“对啊。”
黄三石继续攛掇:“你想想每年艺考,一些规则你可以提早放在网上,省得让考生再被人骗。”
“太有道理了!我现在就去找你,你等我啊。”
“你急啥,我这还有课呢。” “耽误不了你太长时间,等我。”
“那,好吧。”
黄三石掛断电话,侧头看了一眼公告,冷笑一声,大步离去。
陆太郎动作很快,两小时不到,就把吴天泽退学的公告发到了“影行天下”。
可惜不是啥名人,关注度还没北电的一些指示精神高。
帖子下只有一个北电学生留言:“这是个大流氓,早应该被开除。”
黄三石也没想有什么关注,他主要想引出林奇峰。
然后让林奇峰继续给冯德明施压,逼这老官迷跳脚,自己好在陈副院长那里甩锅。
於是,他跑到电脑房,註册了几个小號,成功带起“尿抽筋”的节奏。
黄三石不急不忙地下机,起身回了学校。
而当事人吴天泽,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坐在戏院听著“咿咿呀呀”的粤剧。
听了三个小时,始终没见庆四爷身影。
按照老头的习惯,喝完早茶就会来新光戏院听戏,一直到中午散场。
现在马上12点,想必人不在香江。
这家戏院70年代建成,门口掛著“粤剧殿堂”四个大字。
1993年林家声在这儿连演38场,场场满座,成为一大盛事。
老头专程从北平飞到香江,一场没落下。
此后,这儿便成了他固定听戏的地方,只要人在香江,周末一定会来。
起初,吴天泽怀疑他在雾盖弥彰,因为庆家需要有人在香江长期待著。
但观察了好些年,发现这老头是真喜欢,可能是一举两得的用意吧。
收起思绪,吴天泽看了看腕錶,11:50,撤吧。
他往桌上丟下100港纸,起身离开了戏院。
香江街头还是那么闷热,路面被晒得冒烟,脚踩上去就像一块发烫的铁板。
吴天泽踩著人字拖,几乎是小跑著穿过马路,生怕鞋底被烤化了。
他准备找个地儿吃饭,正琢磨著吃啥,手机铃声响起,掏出一看——粘人精。
这姐们儿是拿到信了吧?
他按下接通键,却不说话。
高媛媛都被捉弄出心里阴影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而听筒中传来行人的粤语声,又让她忍不住开了口:“你在广东?”
吴天泽眉头微挑:“你好像很关心我?”
“是啊,关心你是不是被骗进了传销窝子。”
“那你应该来做我下线,等我上了a级,捧你做女主角。”
高媛媛听到这些专业术语,声音中不自觉带了几分担忧:
“你別嚇我,你不会真被骗进去了吧?”
“怎么能是骗?”吴天泽继续逗她:“我们只是善意的谎言。”
“正好你打来了电话,我给你讲讲我们的事业。”
“直销起源於1869年美国的一家盛家牌缝纫机厂,后传到日本成为多层次网络行销,直到”
“你別说了,我害怕!”
高媛媛都被嚇出了哭腔:“我,我现在马上报警,你快告诉我位置,快点!”
吴天泽见她真慌了,赶紧收起玩笑:“我没事儿,逗你玩儿呢。”
高媛媛愣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你混蛋啊,嚇死我了!”
“得,我嚇你,你骂我,咱两清,说事儿吧。”
“说什么说,不想和你说。”
吴天泽没理会她的小脾气,问:“是不是海玻找你去了?”
“没有,是我找的他!”
高媛媛脸色还没恢復过来,没好气地反问:“什么东西啊,那么厚。”
“好奇害死猫,帮我保管好,回头请你吃饭。”
“真的?”高媛媛眼睛一亮:“你可不能骗我!”
“一顿饭而已,还不至於用骗这个字吧?”
“哼!你骗的少吗?”
高媛媛渐渐恢復过来,犹豫著说:“你在酒吧怎样,不成你来北平吧,我给你找个活儿。”
“好啊,等我找老板辞职。”
“你,你不会又骗我吧?”
“说的我跟个骗子似的。”吴天泽说著走进一家茶餐厅:“不聊了,我吃口饭。”
“好吧,那,那你照顾好自己啊。”高媛媛轻咬著嘴唇,声音不自觉低了下来:
“来北平,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吴天泽掛了电话,点了份烧腊饭。
吃完,他回到酒店,站在窗前点了根烟,望著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心里忽然有点空。
明天,他就要飞去开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