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阳光带著夏初的燥意,把北电的老杨树晒得蔫头耷脑。
树上的蝉鸣声,自行车的铃鐺声、行李箱的咕嚕声,把离別拉扯得又稠又长。
女生宿舍楼下最是伤感。
左晓青正往蓀丽的帆布包上別钥匙扣,银质的小相机吊坠晃悠著,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去了人好好表现,爭取来年我们都能接到主角。”
蓀丽努著嘴点点头:“嗯,一定会的。”
95级的其她女生也在相互告別,一个个都带著不舍的情绪。
男生们则大多是一副急吼吼的样子,有人背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有人则脚步匆匆地推著行李箱。
黄海玻站在宿舍楼门前,望著这一幕,眼中不禁生出一丝嚮往。
他也想早点回家,但吴天泽每天一个电话,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恰在此时,迎面走来摄影系的两个同学,手里甩著车票,喊他:
“海波,不回家?”
他只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身往校门走去。
走到门房,黄海玻推开门,脚臭味和肥皂水的气味瞬间钻进他鼻腔。
张全德今儿没有睡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那孙子的信,把门给我关了。”
“那啥,张大哥,我这几天总麻烦你。”
黄海玻说著,从包里掏出一包中南海,放在桌上:“一点儿心意。”
张全德瞥见桌上的烟,大黄牙立马呲了出来,隨手把烟塞进抽屉。
“海波啊。”
他打了个哈欠,嗓子眼里带著痰音:“你不用跑这么勤,有信我给你送过去都成。”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个支车子的弹簧音,紧接著,一名邮差挎著包走了进来。
“老张,丫这屋里能不能通通气,全特么脚丫子味儿。”
“就你事儿多。”张全德懒洋洋地起身:“都哪儿的信啊?”
“嘿,你別说,还有个洋货。
邮差边说边掏出一沓信:“来,开开眼,香江寄来的。”
“真的假的?”
张全德好奇地接过,打眼一瞧,最上边就是吴天泽的信。
黄海玻一直眼巴巴地看著呢,看到这三个字,一把就从他手里抽走。
“我滴妈,终於到了。”
“啥东西啊。”
张全德更加好奇了,这小崽子怎么还能和香江拉呱上?
黄海玻也满是疑惑,留下一句“我也不知道”便出了门房。
他掏出手机,直接给吴天泽拨了过去:“泽子,我收到你信了。”
吴天泽正在哥伦比亚签合同,听到这消息,钢笔微微一怔:“帮我放好。”
“知道,但怎么是香江入境事务处给你寄的啊?”
吴天泽隨口道:“我在忙,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对了,你先別回家,等我电话。”
他按下掛机键,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嗨森坐在他一旁,脸上带著激动的潮红,眼睛就没从他签字的手上移开过。
《速度与激情》落了地,总部看过部分剧本和分镜稿,当即决定立项。
坐在两人对面的江智强与许其功也满面红光,《臥虎藏龙》终於要开机!
他们不时看向吴天泽,没想到这后生仔这么犀利,连嗨森脸上都掛著諂媚。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李安则有些不安,电影落地当然开心,换角色他也没什么意见。
何况还换成了李莲杰,片酬才100万美金。
就是没有湾省演员参演,稍稍有点儿遗憾。
这些都不算什么事儿,角色而已。
他担心吴天泽会干预创作,这部电影倾尽他好几年心血,不想让任何人干涉。
刚才借罗小虎换角色的事,稍稍试探了下:“吴生,我还是试过镜再决定吧?”
谁曾想,吴天泽十分强势:“我认定了这个人,成与不成,你都得给我调教出来。
他刚想再试探,却被江智强拦住,小声说:“没看到嗨森都敬著他嘛,別出意外。”
李安赶忙闭了嘴,心中的担忧却愈发浓厚,他最怕在片场指手画脚的资方。
“沙沙沙”
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飘进他耳中,让他的心更乱了。
吴天泽哪儿知道李安的想法,资方要个角色都想推諉,明显是欺负自己年轻。
他快速在纸上写完最后一笔,將钢笔搁在桌上,隨手端起水杯。
嗨森示意秘书把合同分发下去,然后望向对面三人:“说下剧组的具体安排吧。”
江智强看看许其功和李安,见两人都不出声,便清了清嗓子:
“製片人由我担任,许其功任监製,导演李安,武术指导袁合平。”
“各方演员已沟通好,预计后天抵达wlq,进行为期一月的训练。”
“李莲杰、杨紫琼、章紫怡、郑佩佩等演员的合同已签,只剩下吴生推荐的黄海玻没有签订。”
“资金方面,按照3214的比例打款,財务由各出资方指派,剧组会安排好食宿。”
“此外,16家媒体已联繫好,明天开始陆续报导《臥虎藏龙》的具体进程。” “暂定开机时间7月30日,地点五彩城。”
嗨森听完,侧头看向吴天泽:“吴,你有补充的没?”
“没有。”
吴天泽放下水杯,语气稍显敷衍:“我不干预剧组管理,你们商量好就行。”
他著急回北平办工作签,且今天已是来港的第七天,必须离境了。
李安听他这样说,和江智强对视一眼,眼中同时流露出一丝释然。
嗨森看看几人都没有继续聊的意思,率先起身:“ok!。”
“那就这样定了,愿我们一切顺利!”
江智强三人紧跟著起身,匆匆告辞,他们要赶回剧组。
吴天泽和嗨森沟通了下《速度与激情》的事宜,也让林束琼安排车送他去机场。
路上,他將电话打给黄海玻:“你没接戏吧?”
黄海玻正在收拾东西呢,歪头夹著手机,玩笑道:
“大哥,上哪儿接戏,常年被刷的主儿,都快打破北电记录了。”
“那我长话短说。”
吴天泽语速较快:“我给你介绍了个剧组,估计一会儿就给你打电话了。”
黄海玻愣了半晌,才將手机从肩头上拿下来:
“泽子,这个玩笑不好笑,你知道我情况。”
“真的!”吴天泽继续道:“马上就有人给你打电话,你留意接听。”
“如果今天就让你赶往僵省,你把信给了高媛媛,我找她拿。”
黄海玻瞠目结舌,很怀疑吴天泽是不是被人骗了。
吴天泽见他沉默,知道他不敢相信,便提醒他:
“这样,你联繫下章紫怡,她应该还在北平,让她带你去。”
黄海玻一个愣神,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泽子,我被你绕晕了。”
“我去哪儿联繫章紫怡啊,人家又凭啥带我去啊?”
吴天泽很无语:“我都说了等下会有人给你打电话,你不会问下对方啊。”
“哦哦对对。”
黄海玻大脑一片空白,怎么稀里糊涂就要进剧组?
“就这吧,我先掛了。”
吴天泽將手机丟在后座,拍了拍副驾驶:
“阿琼,我可以把去新加坡的机票退掉,改飞北平吗?”
“这个,好像可以吧?”
林束琼不太確定,从包里拿出手机:“我问下999,您稍等。”
她很快沟通完,又给机场票务中心打了电话,才侧身看向吴天泽:
“吴生,今晚12点前离境就可以。”
“晚上6点有一班从泰国飞北平的航班,在香江转机,我已经帮您预约了。”
“谢谢!”
吴天泽长舒一口气,靠坐在后座,总算不用再飞一趟新加坡了。
等把工作签搞定,把家里安抚好,就可以和北电彻底画上句號!
对,顺便问问刘红涛有没有电影厂熟人,把《无名之辈》拍出来
“吴生,马上到机场,您看还有什么吩咐吗?”
林束琼的声音打断他思绪,他下意识望了一眼窗外:“没了,信用卡到了帮我转寄到內地。”
“ok!腾讯的款项对方已收到,刚才马总打电话您没接,就给我打了过来。”
“嗯。”
两人说话间,车子稳稳停在机场入口。
就在他踏入机场之际,远在北电寢室的黄海玻正疯狂踱步,嘴里不停地大喊大叫。
“艹!艹!艹!”!
男二號!男二號啊!
他激动到不知如何宣泄內心的情绪,瞳孔已被血色填满,乍一看像得了失心疯。
好在宿舍的人都已回家,不然真会把他送进青山医院。
直到夕阳西下,他才稍稍平復了些情绪,眉头却不自觉皱起。
泽子不是在酒吧上班吗?怎么能和李安说上话?
这是搭了多大的人情,才把我弄到剧组,还不用试戏?
那自己以后怎么还?还得起吗?
还有刚才给黄老师请假,听那语气要来找自己,该不该和他说实情?
乱,太乱了。
黄海玻脑子就像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判断这些状况。
他就这么目光呆滯地坐著,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黄海玻!黄海玻!”
“来了来了。”
黄海玻蹭地一下起身,往楼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