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吴天泽的思绪,他下意识看向门口。
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副导演阿耀探进半个身子,眼中带著几分忐忑:
“李导,舞蹈演员都准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安排?”
李安正用银签挑著一块哈密瓜,抬了抬下巴:“去安排吧,让服务员把茶点端上来。”
“明白!”
阿耀转身带上门,脚步声顺著走廊远去。
李安放下银签,侧头看向主位上的嗨森,脸上堆起客气的笑:
“嗨森先生,我们特意请了要去参加庆典的车舞蹈队,万里挑一啊!”
“what?”
嗨森络腮鬍隨著惊讶的表情抖了三抖:“是那种穿得很漂亮,在彩车上转圈的?”
“正是!”
李莲杰將手中的西瓜皮往餐盘里一丟:“嗨森先生果然是华夏通,连这都知道。”
“可不是嘛。”
杨紫琼也跟著笑:“我刚才还没反应过来,还是嗨森先生见多识广。”
江智强则將头扭到一边,嘴角抽得像触电,两万块看舞蹈,痴线!
吴天泽依旧像尊透明雕塑,指尖捏著茶杯,目光在眾人脸上转了圈。
江智强的肉痛、李安的刻意討好、李莲杰的溜须
他正琢磨著拿谁先开刀,包房的门被再次推开。
服务员们鱼贯而入,麻利地撤下油腻的餐盘,换上一碟碟精致的茶点。
葡萄乾铺成小山的切糕、撒著芝麻的巴哈力、晶莹剔透的马奶葡萄,最后摆上一壶冒著热气的砖茶。
茶烟还没散开,欢快的都塔尔琴声先飘了进来。
八个姑娘踩著鼓点赤脚走进来,红色的绸裙摆隨著脚步翻飞,像八朵骤然绽放的石榴。
吴天泽的目光倏地定住了。
队伍最左边的那个姑娘,眉眼像极了前世的一个故人。
他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眯眼仔细观察。
那姑娘原本跳得舒展,被这道过於专注的目光扫到,脚底下忽然打了个绊。
她慌忙稳住节奏,眼角余光偷偷一瞟,正对上吴天泽直勾勾的眼神。
“糟了”
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转肩的动作顿时僵了,银冠上的流苏缠到了髮辫里。
李安正端著茶杯抿茶,眼角的余光早瞥见吴天泽的失態。
他和江智强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嘴角撇出一丝鄙夷,乡巴佬都这鬼样子。
主位上的嗨森看得兴起,跟著音乐用指关节敲桌面打节拍。
李莲杰见状,立刻学著他的样子拍手,幅度比嗨森还大。
杨紫琼看那姑娘频频出错,回头一看,正好撞见吴天泽眼神黏在人家身上。
她一阵无语,刚才还有点儿同情吴天泽,此刻瞬间消散。
吴天泽哪知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
他只是越看越觉得像,又怕认错,索性多盯了几眼。
可这姑娘心理素质实在太差,被他看得手脚都快拧成了麻,旋转时差点撞到旁边的同伴。
而姑娘在心里早把吴天泽骂了一千遍:“神经病!大色狼!”
哪儿有这样盯著人看的?
你甚至还揉了揉眼睛,太过分了。
她攥紧裙摆生怕走光,赚这三百块,真遭罪呀。
这话要是飘进江智强耳中,心估计能掉到膀胱里,疼得直抽抽。
两万块请的舞蹈队,姑娘只拿三百?团长净赚一万七?
音乐渐渐收尾,姑娘们摆出最后一个造型,微微欠身。
被盯得发慌的姑娘慌张地退到了队伍后排,耳根红得能滴出血。
吴天泽意识到失礼,这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口。
李安適时鼓起掌,打破了包房里微妙的安静:“精彩!”
嗨森意犹未尽地拍著桌子:“比百老匯的舞好看!”
话音未落,手鼓声又骤然响起。
第二支舞是欢快的“麦西来甫”,姑娘们重整队形,水红色的裙摆再次旋成海。
吴天泽没了看舞蹈的兴趣,指尖捻著茶杯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著杯沿。
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刚才还带著几分散漫的神情,此刻已敛得乾乾净净。
被他盯著的姑娘刚鬆了口气,见他忽然不看自己了,心里反倒觉得好奇。
她趁转身偷眼瞟去,正撞见吴天泽垂眸喝茶,侧脸冷得像酒店大堂的大理石柱。
“这人怎么跟天气似的”
她嘀咕著,旋转时没留神,裙摆被身后的姑娘踩住了一角。
“噗通!”
一声闷响,姑娘结结实实摔在地毯上,银冠上的铃鐺叮叮噹噹滚了一地。
“哎呀!”
“快,快起来。”
李安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江智强和李莲杰同时起身,杨紫琼甚至已经迈出半步。
姑娘疼得眼圈都红了,硬是咬著牙摆出个微笑,假装是舞蹈动作的一部分。
但屁股上传来的钝痛和心里的委屈搅在一起,眼泪差点掉下来:
“完了完了这一屁股坐的,连三百块都没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呜呜呜”
吴天泽见她这幅模样,差点笑出声,刚才那一眼看得真切,不是佟丽亚又是谁?
前世见她在礼部侍郎身边时,挺端庄得体的嘛,怎么是个马大哈?
但这笑意转瞬即逝,盯著佟丽亚揉著屁股的小动作,忽然想起江智强刚才抽搐的嘴角。
这场舞蹈了多少钱?
佟丽亚还是小屁孩,就算要进京,也不可能拿很多演出费。
这时候的舞蹈团走穴,演出费撑死几千块,刚刚江智强的表情可不是几千块的样子。
再结合前世在剧组见过的腌臢事
“有点儿意思。”
吴天泽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著,重新看向跳舞的姑娘。
当目光扫过佟丽亚时,对方舞步都快变成顺拐了。
大坏蛋又看我
钱没了,屁股摔了,还要被盯著看羞死人了。
总算熬到音乐收尾,她赶忙和同伴们齐声说著:“欢迎各位来到疆省,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想出门,却被一个平静的声音叫住:
“你们等下。”
吴天泽起身的动作不快,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在他身上——这小子想干什么?
“吴生,她们还要赶排练”李安抢先开口,语气里带著警告。
这是要进京的舞蹈队,传出去剧组欺负人,那这电影不用拍了。
吴天泽没理他,径直走到姑娘们面前。
佟丽亚嚇得往同伴身后缩了缩,银冠上的流苏还歪在一边。
吴天泽目光扫过她们错愕的脸,最后落在佟丽亚身上:“你们要进京?”
佟丽亚像只受惊的鵪鶉,声音细若蚊蚋:“嗯”
“那我不废话了。”
吴天泽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姑娘们的裙摆。
“这场舞蹈,你们拿了多少钱?”
姑娘们顿时慌了,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说话。
“吴生!”
李安忽然意识到不对,猛地站起来:“她们还是孩子,你別为难她们”
“闭嘴。”
吴天泽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结了一层霜:“我让你说话了吗?”
李安一愣,下意识看向嗨森,对方却优哉游哉地用小勺搅著奶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糟了!这两个扑街在唱双簧!”
江智强也察觉到不对,后背瞬间冒出汗来,这分明是想借著他们在圈內立威。
李莲杰和杨紫琼反应不慢,原来最初的传闻才是答案,嗨森和吴天泽交情很深。
吴天泽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抬眸望著瑟瑟发抖的姑娘们,语气放缓了些: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別让我给北平打电话。”
“不要!”
最胆小的姑娘先急了,带著哭腔喊,“我们只拿了三百!真的只有三百!”
“谢谢。”
吴天泽点点头,缓缓起身:“嗨森,把款停了,说不清楚就撤资吧。”
话音落地,他已经走出包房,身后只传来嗨森的ok声。
江智强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停项目最先死的就是他。
安乐的財务状况一塌糊涂,投资的3000万一半都是民间借贷,每月利息都是天文数字。
李安慌张到一身冷汗,他猜到是阿耀抽了水,而阿耀偏偏是他的人。
这如何能解释的明白?
而且合同上写的很清楚,资方发现有贪污或回扣行为,可无条件撤资。
李莲杰和杨紫琼错愕不已,他们实在不敢想嗨森竟然如此配合吴天泽。
嗨森依旧喝著茶,隨意地朝几个惊慌失措的姑娘摆摆手:“你们出去吧。”
姑娘们如蒙大赦,银冠上的铃鐺发出混乱声响,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啪嗒。”
关门声落下,包房內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的喘息声在空气中迴响。
江智强率先回神,努力挤出一丝笑意:
“嗨森,我们认识多年,不至於为个外人出头吧?”
“外人?”
“我喜欢这个称呼。”
嗨森捏著茶杯的指节猛地泛白,像在压制翻涌的火气。
不等江智强再开口,他猛地將杯子砸了出去:
“法克!”
江智强慌忙往旁边躲,肩膀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奶茶正顺著白色polo衫往下淌。
“嘶!”
他惊呼出声,不可思议地瞪著嗨森,甚至忘记了肩头的疼痛。
李安下意识起身,刚想出声,却听嗨森的怒吼声再次响起:
“你们在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