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见了黄海玻,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焦灼硬生生拧成笑:
“阿波,吴总回来了?”
李莲杰紧隨其后,往黄海玻身后的房门瞥了眼,声音刻意放大:
“我们打了好几通电话,都关机,就一直在餐厅等著”
黄海玻刚想开口,杨紫琼已接过话头:“很抱歉,实在不方便在大厅等。
她眼角扫过紧闭的房门:“吴总休息了?”
黄海玻点点头,往房门方向侧了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
“嗯,累坏了,刚躺下。”
李安嘴角颤了颤,他刚才把嗨森送回房间,便回餐厅想与江智强商量如何善后。
一开门,就看到江智强正往嘴里灌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他明白江智强的意图,这是想给自己找回点儿顏面。
当眾被砸茶杯,还被揭开老底,已经成了笑话。
如果当晚找吴天泽道歉,一旦对方气还没消,再被羞辱,真没法儿在圈子里混了。
但李安焦头烂额,也不顾上管江智强,找人把对方送回了房间。
正愁找谁商量呢,李莲杰和杨紫琼从前台返回了餐厅,三人立即凑在一起想办法。
一通商量,觉得今天无论多晚都得上门道歉,这是態度问题。
没想到吴天泽手机关了机,又去找黄海玻,发现对方也不在。
找章紫怡一打听,才知道两人出了门。
这可咋办?
总不能三个人坐在大厅等吧,被围观不说,再当眾被吴天泽训斥几句,那真就成了笑话。
就在他们焦急之际,章紫怡主动说,在大厅等吴天泽,等到了通知他们。
李安一想也可以,便点头同意,回餐厅等消息。
结果,倒是通知了,吴天泽却睡觉了。
李安嘆了口气:“那我们就不打扰了,阿玻,你也早点儿睡。”
李莲杰和杨紫琼也跟著点头,三人转身往电梯走,背影透著股说不出的慌张。
黄海玻暗自摇头,真应了泽子的话,从后台看镁光灯下的人,全是小丑。
他感慨著回到房间,简单洗漱,躺在床上偷偷將手机开机。
好嘛,滴滴答答全是简讯,收件箱又满了。
还是那几个人,看来泽子的事还没扩散出去。
他没有回,隨手给父亲报了个平安,便把手机丟在一旁。
刚闭上眼,又忽然睁开,对了,明儿早起去给泽子买个手机。
转瞬,他忍不住轻笑,泽子也是閒的,没事儿嚇唬人小姑娘干嘛。
想了一阵,他扯了扯枕头,翻身睡了过去。
窗外的夜色终於变沉,月牙在西北的天空格外皎洁,月色轻柔地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而那个倒霉的姑娘,却躲在毛巾被里偷偷抹眼泪。
怎么办呀?
3600块,就算每个周末都去演出,毕业前都还不清。
她很想当赖皮,反正是你让我去送饢饼的,你也有责任。
可一想到要去参加演出,那个坏蛋还把李莲杰这种大明星都嚇住了,赶紧收起这个心思。
佟丽亚嘴巴撅的老高,不自觉摸了摸脚上的血泡,刚才跑太急,被鞋硌的。
隨后又摸摸屁股,那是跳舞时摔的,尾巴骨还隱隱作痛。
再想想掏空的钱包,她更委屈,这个月连姨妈巾都买不起了。
我怎么这么倒霉呀
心中的话音未散,她忽然想起吴天泽吐槽她字丑时的样子,鼻子又是一酸。
这人真奇怪。
先是故意刁难,可把手机泼坏了,又没逼著要钱。
到底什么意思?
还有,他是干嘛的呀?
若是《臥虎藏龙》的演员,那为什么还敢训斥导演?
是领导?
不对,太年轻了。
老板?
也不对,哪个老板会跑到街边吃烧烤,还和一个鬍子拉碴的人在一起吃。
佟丽亚越想越纳闷,连那3600块钱都忘了。
不知想了多久,她眼皮子渐渐沉了下来,沉入梦乡。
然而,在梦里那坏蛋还没放过她,竟然拿著小皮鞭抽她屁股,嚇得她被惊醒多次。
直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寢室,佟丽亚扑棱一下坐起,匆匆往排练室跑去。
再也不想见到那个坏蛋!
这是她今早在心中的第一句话。
吴天泽表示很无辜,若不是起床看手机,他都快忘了这件事了。
得,先去买个手机吧。
他睡眼惺忪地走进洗手间,酒精还没完全散去,刷牙时都感觉脑仁在晃荡。
“呼啦啦”
洒被打开,冰凉的水珠拍打在他身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洗冷水澡是他前世的习惯,不论春秋。
擦乾身体,立於镜前,嗯,结实了许多。
就是这翘起的榔头有点儿蠢蠢欲动——委屈你了兄弟。
吴天泽晃荡著榔头穿起衣服,刚拉开门,就看到李安稍显尷尬的笑脸。
“吴生,早!”
紧接著,他身后的李连杰和杨紫琼相继点头打招呼:“吴生,吴生!”
吴天泽眼眸微垂:“三位有事儿?”
“来找吴生求个原谅。”
李安搓著手,目光错开他:“昨天我实在不该,对不起!”
“是啊,一夜没睡好。” 李莲杰紧接著接话:“反覆想这事儿,哎呀,实在愧疚。”
不等话落,杨紫琼已开口,一脸歉意地看向吴天泽:
“吴生,还请给个弥补的机会,我们认打认罚。”
吴天泽没有接茬,转身回了房间,等坐到沙发上才说了一声:
“进来说吧。”
“谢谢!”
李安暗鬆一口气,急忙推门而入,李莲杰和杨紫琼紧跟其后。
吴天泽侧头望著窗外的红山,沉默不语,仿佛他们不存在。
李安三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也清楚吴天泽是故意的,却不好出声,罚站总好过挨骂。
上门道歉都这个规矩。
他们成名已久,不知多少年没受过这待遇了,何况面对的人还比他们小那么多。
但他们偏偏没办法,只能默默受著。
李安是怕影响《臥虎藏龙》的进程,嗨森昨晚就知会財务把款停了,剧组上下都慌成一团。
而惹出这事儿的阿耀,偏偏是他的人,真是一万张嘴都解释不清。
李莲杰和杨紫琼则想的更简单,《臥虎藏龙》没换资方前,不確定能不能再好莱坞发行。
他们並不上心,毕竟成名已久,不会为一个不確定自降身份。
可如今换成了哥伦比亚主控,他们怎么能错过?
李莲杰实打实吃过好莱坞的红利,杨紫琼更是做梦都想挤进好莱坞。
重要的是,嗨森对吴天泽的態度,他们昨晚就猜到,双方绝不可能就这一个合作项目。
好莱坞除了利益,根本没有人情味。
嗨森这种老狐狸,怎么可能为一个刚认识的人如此出头。
身处这个名利场,能屈能伸早已成了习惯,不然他们早被遗忘在尘埃。
所以,这个头他们低的心甘情愿,说不定哪天就有合作的机会。
三人就这样站著,儘管额头上已浸出汗水,脸上却依旧保持著笑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敲门声响起,吴天泽指了指沙发:
“坐吧。”
三人同时鬆了一口气,他们真怕吴天泽年轻气盛,丝毫不顾脸面。
“谢谢!谢谢!”
李安和李莲杰相继应声落座,杨紫琼则转身去开门。
“刺”
门摩擦地毯的声音响起。
门外的黄海玻见到杨紫琼,差点把手中的手机盒丟出去,表情隨之变得古怪。
这…多少有点儿不挑食了吧?
杨紫琼怎会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哭笑不得地问:“阿玻,我很差吗?”
“没,没有。”
黄海玻赶紧岔开话题:“琼姐,吴总在吗?”
“在呢,进来。”
吴天泽意识到会被误会,冲门口喊了声。
“誒,好。”
黄海玻侧身进了门,当看到李莲杰和李安时,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尷尬。
难怪泽子说自己总惦记那点儿事,真特么百口难辨。
他迅速调整情绪,笑著向两人问好:“李导,杰哥。”
李莲杰和李安都老演员了,脸上的和蔼早就掛上,说了几句客气话。
吴天泽看到黄海玻手中的手机盒,笑著问:
“李导给了你多少片酬,你买这么贵的手机?”
“那不老少。”
黄海玻眼力见不低,把东西放下,便匆匆告辞。
待他走后,吴天泽没再端著,抬眸看向李安:
“该处理的处理,我的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受委屈,无论是谁!”
听到这话,李安才彻底放下心,立即回覆:
“请放心,昨晚我就安排人在清理,今天下午全部处理完。”
“另外,阿耀是我没管教好,等下午钱退了,就清出剧组。”
吴天泽沉思了片刻,才交代道:“做场务吧。”
李安神情一怔,这年轻人真不简单,难怪嗨森说他比自己高出二十年格局。
李莲杰也暗自惊讶,做事够狠,却留著余地,还能让阿耀和李安心存感激。
杨紫琼则垂眸看向精心挑选的米色高跟鞋,这种男人,不怪黄海玻会那样看自己。
吴天泽没再说什么,都是狐狸懒得聊斋,目的达到就好。
“都去忙吧。”
“吴生,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李安率先起身,李莲杰和杨紫琼也跟著告辞。
当天,《臥虎藏龙》剧组38人被开除,其他人猛然发现,全是这几天刁难过黄海玻的人。
其中不仅有副导演,还有部门负责人,连阿耀都被擼成了场务。
“嗡”
剧组里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似的漫开。
有人攥著衣角琢磨怎么跟黄海玻赔个笑脸。
有人盯著被清走的空工位暗自庆幸。
更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把这桩新鲜事往外递,吴天泽剧组立威的事情,渐渐开始在圈內蔓延。
这些细碎的动静,自然也飘进了吴天泽的耳朵里。
清走三十几个人,不过是给圈子里敲个响锣,省得以后再有小鬼缠身。
他抬眼望向窗外,红山的轮廓在夕阳里渐次映红,空气里还飘著西北特有的乾燥气息。
这点风浪,顶多算餐前小点。
真正的重头戏,还得看几天后的开机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