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小城的霓虹渐次亮起,民族宾馆四个大字,异常显眼。
203房间,黄晓蕾坐在床头,泪眼婆娑地望著江琴琴:
“姐,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唉!”
江琴琴长嘆一口气:“以后別耍小聪明了,新人讲实话都没人愿意听,何况是谎话。”
她从包里掏出5000块钱,塞进黄晓蕾手中:
“田导让我来,算是给你留了体面,明天早上就走吧。”
话落,她起身出了门。
黄晓蕾紧紧攥著钱,眼中的委屈几乎要溢出。
她没想到吴天泽会这么绝情,你和北电的事,与我们这些新人有什么关係?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夜,始终没找到答案。
次日,晨雾还没散去,场务就敲响了门,让她儘快离开。
黄晓蕾就这样走了,带著不甘与无助。
消息很快传遍了剧组,眾人除了心有余悸外,吴天泽不用北电学生的传闻也渐渐在圈子里蔓延。
吴天泽对这些视若罔闻,简单吃完早餐,便赶往片场。
开机仪式在老水泥厂改造的烂尾楼里举行。
楼前,用木板搭建了个露台,后方掛了一条横幅——《无名之辈》开机大吉,正被风扯得哗哗响。
铺著红布的香案,设在露台正中央,桌上的贡品摆得整整齐齐。
一台崭新的阿莱摄像机,同样被红布盖著,静静地立在香案前。
吴天泽踩著碎砖进来时,演员们正围著露台站著,其他工作人员则脚步匆匆忙碌。
田鑫正指挥人搬道具,见他来了,擦了把汗:“导演!”
“嗯,人齐了就开始吧。”
吴天泽在香案前站定,灰色衝锋衣拉链拉到顶,衬得脸比平时和蔼不少。
“好!”
田鑫拿起喇叭:“各部门注意,马上举行仪式。”
“收到!”
“收到!”
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各位主演,迅速聚拢在露台前。
吴天泽上了头香,其余人相继將香插进铜炉,烟雾很快隨风飘散。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过后,摄影师按下快门,留下一张合影。
吴天泽扯下摄像机上的红绸,按下开机键,现场瞬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无名之辈》正式开机!
田鑫忙著给眾人发红包,10-200不等,全凭受气。
胡睛抽到个200的,开心地原地蹦高高。
章余抽了个10快的,赶紧塞进裤兜,生怕別人说他衰。
其他人也是有喜有悲,茶水大爷乐的合不拢嘴,想必抽了个大包。
田鑫没有打扰气氛,过了一会儿,才举起喇叭喊:
“场务清场,道具准备,演员上妆!”
“哗”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待供桌被撤下,现场忽然就变了风格。
露台两侧摆满了圈,两个10米高的条状气球隨风飘荡,上边还写著——沉痛悼念。
紧接著,10名身穿白色礼服,头戴大檐帽的人,背著鼓,提著號登上露台。
待他们站定,一名身穿黑色西装,扎著领结的司仪,上台站在中央。
眾人见状,尷尬地直挠头,这开机选的戏也忒“吉利”了吧?
江琴琴偷瞄站在摄像机前的吴天泽,这人也是够奇葩,头一次见这样的开机。
胡睛和曾梨都憋红了脸,她们再不懂,也知道这样不太应景。
章余依旧傻乎乎,站在王研辉一旁,指著各种设备问东问西。
王讯推了推眼镜,他有点儿怀疑,这个总裁会不会拍电影?
这个忧虑,同样縈绕在其他人心间,只是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连田鑫都没底,看似在布置现场,眼神却始终带著一丝担忧。
吴天泽没注意这些目光,默默观察了会工作人员,开始检查起三个机位的角度。
他挑这场戏开机,是想缓解下气氛,不然都绷的太紧。
不一会儿,各部门准备完毕。
田鑫拿起对讲机:“测试收音,收到回復!”
“摄像组,收到!”
“灯光组,收到!”
“演员组,收到!”
“场务组,收到!”
田鑫得到回覆,举起喇叭:“演员进场,场记准备!”
“收到!”
场记立即俯身將场记板放在摄像头前,看向监视器后的吴天泽。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他,有紧张,有疑惑,也有那么一丝不安。
吴天泽看不到他们的目光,抬手压下。
场记的声音紧跟著响起:“《无名之辈》镜號1,条数1!”
“3”
“2”
“1”
“艾可什!”
话音未落,巨大的摄像机吊臂缓缓向露台推进。
台上的鼓號紧跟著响起,司仪的声音隨之传来。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这动静一出,围观的眾人顿时绷不住了,一个个抖著肩膀,轻笑声不断。
田鑫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然后摆手示意摄像:“切二號机!”
监视器二號镜,刘五戴著墨镜,夹著包进入画面:
“这个楼盘的老板儿,高明,借了我好大一笔钱”
吴天泽暗自点头,不愧是中戏的金牌选手,田鑫是把所有镜头都记在了心里。
每一帧都卡的刚刚好,也有可能是怕自己出糗,才下足了功夫。 约4分钟后,吴天泽喊了一声:“过,下一条。”
“收到!”
六名摄像助理蹭蹭蹭跑到各自负责的摄像机前,黑布一蒙,开始盲换胶片。
田鑫则有点儿不放心地走到监视器前:“导演,哪儿需要调整吗?”
她嘴上说著,眼睛却瞥向监视器。
“不能回放,你看没用啊。”吴天泽哭笑不得:“等跑片回来,你再看。”
“哈哈”
田鑫尷尬一笑:“我没那个意思,就是”
“就是觉得我没拍过电影?”
吴天泽笑著打断,抬手指了指三號机:“这个摄像是刚从助理提上来的吧?”
话落,他又指向一个灯光师傅:“这个人,至少干了8年,你可以去验证下。”
“啊?”
田鑫的大圆脸,写满了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吴天泽没接话,冲一个场务扬了扬下巴:“那个人和茶水老头是亲戚,对不对?”
“这”
田鑫只感到头皮发麻:“你別嚇我啊导演,你提前了解过吗?”
“我昨天刚来去哪儿了解?”
吴天泽瞥了一眼竖起耳朵听的场记,一副神棍语气:“我开了天眼,你操点心。”
田鑫下意识张大嘴巴,却很快合上:“对不起导演,是我目中无人。”
话说到这份儿上,她怎会不知吴天泽是个老狐狸,那眼睛忒毒了。
老天爷,你很不公平,什么好处都给同一个人!
她暗自抱怨著,走到一旁安排下个镜头的工作。
吴天泽收起恶趣味,开玩笑,当我前世白混的吗?
围观的人,没听到两人说了什么,场记可听了一清二楚。
此刻,他正目瞪口呆望著场记板发呆,这是个什么物种,擼一眼就看出这么多门道?
不成,得赶紧和自己相熟的人说说,离这导演远点儿。
吴天泽本就是故意为之,剧组上下200多號人,哪个不藏点儿算计?
今天一过,想必都会收敛些。
事实不出他所料,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真诚。
拍摄进度也变得异常顺利。
田鑫有自己的骄傲,不信邪地看了看跑片拿回来的镜头,再也没多过一句嘴。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9月中询。
这天章余又被吴天泽骂哭了,正躲在片场的角落抹著眼泪,王研辉在一旁劝:
“別哭啦,遇到这样的导演是你的福分。”
“你一个新人,愿意这么大精力培养你,称一句贵人也不为过。”
他指著地上的胶片:“你知道这一堆得多少钱吗?”
章余吭哧著摇头:“不不知道。”
“保守30万啊!”王研辉长嘆一口气:“导演让你天天背著胶片,是在鞭策你,懂吗?”
“我知道。”
章余捂著脸,哽咽著说:“可是,可是我一看他就紧张,我演不出来。”
恰在此时,胡睛红著眼走来,蹲在他身旁:“我也演不出来,导演就没把我当人。”
“嘘!”
王研辉被嚇的赶忙四处张望:“你疯了,说话没把门的,被人听到怎么办?”
“本来就是。”
胡睛说著说著,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竟然让王迅带我找找小姐,哪有这样的。”
“还说,我演的不如小姐,我从小到大挨的骂都没这几天多。”
王研辉嘴角抽了抽,你那点儿心思非要我说出来?
嘴上骂著,眼睛却总往吴天泽身上漂,当別人都看不出吗?
他看了一眼胡睛,起身拍了拍屁股:“师妹,地位悬殊太大了,收收心。”
“章余,走。”
“哦”
章余被这么一打岔,委屈都少了几分,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胡睛望著两人的背影,脸上的尷尬都快溢出下巴,心中却憋著一股劲儿。
怎么就悬殊大了?他不是人?
哼!
她也拍拍屁股,往片场走。
还没走到跟前,吴天泽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传来:
“还中戏校,大青衣,就这演技?”
“我建议您去马戏团,让人看看就能赚钱,何必跑这儿来遭罪?”
曾梨坐在轮椅上,耷拉著脑袋,无言以对。
她的演技確实一般,这也是常丽不推荐她的原因。
一旁的田鑫也是一脸无奈,吴天泽的要求太高了,多少有点儿强迫症。
就拿真真和孔九那场戏来说,就因为胡睛眼神愣了1秒,整体推翻重来。
还有高明撞车的戏,仅是王研辉衬衣上有几个线头,足足耽误一天搭配衣服。
说什么,求上居中,求中得下,求下一无所得。
舞台剧都没这么挑的啊!
更头大的是,黄晓蕾被赶出剧组的事,圈子里传的沸沸扬扬。
传到最后,成了黄晓蕾因拒绝吴天泽的潜规则,才离开剧组。
这下可好了,来试镜的人全带著一股狐狸味儿,穿的更是一个比一个骚。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姑娘,露著大腿坐在大堂等,惹得不少人围观。
田鑫气得大骂,你们当这是夜总会吗?
这不,马依依的人选到现在还没著落,剧组里又是一摊子事儿,急得她团团转。
但跟著吴天泽確实能学不少东西,这人什么都懂点儿,剧组角角落落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田鑫羡慕这样的能力,每天痛並快乐著。
她瞥了一眼吴天泽,感觉骂的差不多了,刚想出声唱白脸,却听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一看,瞬间苦瓜脸,这姑娘怎么又打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