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高媛媛到剧组时,正在拍马先勇和波仔在桥洞下的对手戏。
她拎个纸袋站在警戒线外,高跟鞋踩在碎石上,似乎有些站立不稳。
望著监视器后的吴天泽,她不自觉咬了咬牙,眉宇间掠过一丝痛楚。
昨晚的事像场没预兆的雷阵雨,劈头盖脸浇下来,到现在浑身还透著股说不清的麻。
本以为吃饭时的閒聊是铺垫,却没想到稀里糊涂就进了房间。
细密的酥麻从指尖爬到后脊,矜持碎得像满地的玻璃碴,直到后半夜才瘫软在被褥里。
今早醒来时,窗帘缝里漏进的光都刺眼。
吴天泽早没了影,只留下被单上淡淡的水腥味,羞得她不知该去哪里。
无奈之下,给田鑫打了电话,司机才把她送来片场。
茶水大叔早注意到她,却不敢贸然打扰,场务们也只敢点头笑笑,任由她站在那里看。
剧组本就是个封闭的小社会,根本没有秘密可言,消息早就传开。
但导演的女人,没有表態前,他们只会敬而远之。
毕竟不知是明还是暗,热情或冷漠都不妥,保持基本礼貌便可。
高媛媛虽初经人事,却在剧组混了不少时间,这些规矩她懂。
可她心里也没底,站在线外的意思,就是给双方都留个余地。
吴天泽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到来,正指著灯光组负责人喊:
“桥洞下用反光板会失真,换反光布。”
“收到!”
两名灯光师一顿忙活,调整好角度,问:“导演,这样呢?”
“可以。”
吴天泽点点头,交代二號机位的摄像师:“你等下手別抖,抖一下,我罚你喝五杯酒。”
“知道知道!”摄像师孙大涛声音都打著颤。
这是个老酒鬼,这段时间真是喝了个够,现在一听酒,腿都抖。
吴天泽哪有那么无聊,他看中这人的功底,有点儿铁手的风范。
只要不喝酒,那手稳得跟吊臂一样,这可不是练出来的,纯天赋。
他有心把这人薅到自己的班底,才废了些心思。
收起思绪,他检查了一遍,示意场记打板。
场记动作麻利的很,转眼就將场记板放在镜头前:“《无名之辈》镜號168,条数二!”
“3”
“2”
“1”
“艾克什!”
范鸣饰演的波仔手脚捆著,倒立在桥洞的墙壁上,撕心裂肺的哀求:
“警察叔叔,我真滴没有抢劫”
陈建宾拿起菸头就往他肚皮上戳:“说人话,会不会?”
“会不会?”
“会不会?”
“啊”
“会会会会,会呀会”
两人演的很精彩,惹得不少人偷笑,高媛媛也偷偷捂嘴。
尤其是听到:“梦巴黎撒,我们那里有足底,推油,spa,前列腺保健,统统五折哟”
嗤嗤嗤的笑声更浓了几分,肩膀都抖成了筛子。
“卡!”
吴天泽声音未落,眾人赶忙收起笑,各自忙碌起来。
田鑫这几天在补拍外景,剧组分成了两班人马,拍摄进度明显更快。
吴天泽见孙大涛一脸便秘,刚想出声,却瞥见站在警戒线外的高媛媛。
他微微一怔,招了招手:“进来啊,你在那里当群眾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高媛媛,脸上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敬意。
茶水大叔眼力见不低,抬手就把警戒线扯开:“姑娘,快过去吧。”
“哦,谢谢。”
高媛媛心里乐开了,脚步却扭扭捏捏,將手中的纸袋递给吴天泽:
“给,我给你买的点心。
吴天泽斜了她一眼,小声说:“给大家分分啊。”
“哦,哦哦对对对。”
高媛媛反应过来,赶紧把点心拆开,转身分了起来:
“来师傅,尝块点心。”
“谢谢谢谢!”
拿到点心的人,暗自感慨,难怪胡睛没希望,为人处世就甩了她八条街。
陈建宾乐呵呵地啃著绿豆凸,凑到吴天泽身旁:“导演,昨儿个辛苦了?”
“是啊,你和江大姐不辛苦?”
陈建宾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连连摆手:“没没没哪儿有的事。”
“快得了吧,就你这老油条,江大姐能逃过你的掌心?”
“嘿嘿”
陈建宾尷尬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还得感谢您吶。”
“赶紧背你的词去吧,一天天没正行。”
“得,您教训的是。” 陈建宾起身往茶水大叔那边走去,准备喝水润润嗓子。
不久,高媛媛提著纸袋走来,悄悄塞给吴天泽一块点心:“我给你留了一块。”
“呦,还有这心眼呢?”
吴天泽笑著接过,往嘴里塞,鼓鼓囊囊地说:“正好没吃饭,昨晚太费力气。”
“你”
高媛媛跟做贼似的看看四周,见没人看这边,才恼羞地说:“你小点儿声。”
“你叫的声小?”
高媛媛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哎呀你,你怎么不分场合呀。”
“不是你总说我是流氓嘛。”
吴天泽拍拍手上的点心碎屑,压低了声音:“今晚穿校服,马依依那套。”
话落,他起身往桥下走去,这里需要补拍一个镜头,得找找角度。
高媛媛被弄个面红耳赤,呢喃一句:“混蛋。”
收起羞赧,她从纸袋里掏出剧本,开始记起台词。
接下来,该拍学校的戏份了,她不敢再分心。
吴天泽也没有乐不思蜀,拍摄进度並未落下。
时间匆匆,转眼就迎来了杀青的日子。
杀青宴定在了民族宾馆的餐厅,大大方方摆了十桌。
吴天泽提了一杯酒,便匆匆离开。
他在眾人都放不开,不如早点退场,让大家早乐呵乐呵。
当晚,胡睛喝了大醉,被曾梨和江琴琴拖进了房间,闹了笑话。
主要是高媛媛跟吴天泽学坏了,套是一个接一个下,胡睛一不小心就得喝。
她则暗自得意,小样,就你这水平还敢动歪心思,逊爆了!
这场面,让王研辉和陈建宾都暗嗦牙子,果然吴天泽身边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再看看那田鑫,两个月时间就学会了阴阳怪气,背地里都叫她小妖婆。
田鑫哪儿知道这些,一边应付著来敬酒的人,一边琢磨《丁香》如何拍。
吴天泽把热度如此大的故事给她操刀,她不敢掉以轻心。
故事已经完善,就是不知吴天泽找哪家电影厂合作,听那意思不想再找上影。
说起来上影確实过分,都说了亏钱c负责,还卡著剧本不给过。
但这些和她没关係,吐槽一句罢了。
现在就等吴天泽去和上影谈完,选哪家电影厂合作《丁香》。
收起思绪,她起身举杯,说几句客气话,也先行离开。
待她一走,气氛更加热闹,推杯换盏声不断,直到散场眾人才带上了些伤感。
剧组就是这样,杀青也代表著失业,谁也不知下一次开工是何时。
孙大涛显然没有这种担忧,老脸都笑成了菊,田鑫已经预定了他。
茶水大叔也是乐呵呵,正和他勾肩搭背地划著名拳,丝毫不顾早已散去的眾人。
两人一直喝到酩酊大醉,滚落在地上睡了过去。
滚在一起的还有吴天泽和粘人精,俩人颇有袁华和秋雅的造型,睡得天昏地暗。
次日,天刚蒙蒙亮,高媛媛就颤抖著双腿悄声下床。
两人今天要回北平,她提前起来准备行李。
淅淅索索一通收拾,刺拉拉行李箱的拉链声响起,吵醒了吴天泽。
高媛媛尷尬地抿了抿嘴唇,指向窗外:“天,亮了。”
“嗯。”
吴天泽眯著眼应了一声,又翻身睡了过去。
高媛媛撇了撇嘴,你也不是铜身铁骨嘛。
哼!
小趴菜!
好吧,嘴硬一直是她的座右铭,儘管她的脚步已成了外八。
她努力保持著优雅,走出房间,准备去餐厅看看有啥是吴天泽爱吃的。
於此同时,远在沪市的陈红军,早已吃完早餐,正坐在办公桌前深思。
吴天泽这小子,为什么非要把好好的电影搞成电视剧?
123分钟,分三集,刚好卡在电视剧的审核线。
这样搞,哪个电视台会买单?
就算一集5万的天价,也才能收回15万,到底图啥?
这便是他卡审核的原因,哪怕吴天泽说兜底,他却始终想弄明白这其中门道。
他不相信吴天泽会做亏本买卖,从王咏德的只言片语都能察觉到此人的精明。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三个月,每每想起心里就堵得慌。
主要是兄弟厂已经笑掉了大牙,西影和中影还打来电话感谢一番,感谢他为电影事业做出的慈善。
尤其是韩老三,说他宝刀未老,魄力犹存!
陈红军当时气得脸都红温了,都怪王咏德这老东西,没事儿跑去收拾人干嘛?
韩老三不敢懟你,全特么把火气阴阳到我这儿了。
还有北电的陈胜利,说他老同志觉悟高,很懂团结友爱。
陈红军都要气炸了,却生生忍著,他不相信吴天泽这小子会干那么蠢的事。
今天这个谜底终於要揭开,吴天泽打来电话说谈一谈上映的事。
原本发行经理去完全可以,可他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决定亲自去会会这小子!
他看看墙上的钟表,快十点了,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