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阳光把中戏校园的老槐树影拉得老长,嬋儿发颤的尾音好似在倾诉它对夏天的不舍。
红砖教学楼的墙根下,几名学生正在训练台词基本功,字正腔圆地念著莎士比亚的著作。
吴天泽就是这时晃进校门的。
他一身黑色运动装,头戴棒球帽,走两步就打个绵长的哈欠。
爱是未经歷者的信仰。
钱才是跋涉著的口粮。
此刻,他很想问问说出这句话的高人,性是不是能打垮跋涉者的脊樑?
要人命吶!
粘人精太欠懟,今早吃完早餐,又欠欠地聊骚,他岂能忍?
结果,伤人伤己,惨胜。
陈红军也是的,约到明天能咋,人老情商也不见长。
正嘀咕著呢,只听“呀”地低呼一声,教学楼下,陈好手里的台词本“啪”地掉在地上。
一旁的姑娘弯腰去捡,抬头时正撞上吴天泽漫不经心扫过来的眼,嘴里囁嚅著“吴导好”。
“你也好!”
吴天泽笑著应了声,脚步没停。
这声应答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消息顺著林荫道往四下窜:
“真是吴天泽!!!”
“嗯啊,比报纸上还帅呢”
“去打个招呼不?听说《丁香》马上要选角了,吴导是不是能说上话?”
议论声碎成一片,有人攥著剧本往前挪了半步,又被同伴拽回去:
“別去了,忘记常老师的话了?”
“可”
正乱糟糟的当口,形体房那边忽然一阵响动。
刘曄拽著张彤从玻璃门里衝出来,两人脚上的练功鞋,很快沾上了灰。
两人扒著操场边的铁栏杆四处张望,眼里的光比日头还亮,却只看见墙根下的几小只。
“跑太快了吧,刚刚还见在这里。”
张彤喘著气,抬手把碎发別到耳后。
刘曄没应声,瞥见行政楼前那堆攒动的人影里有个熟悉的脑袋,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
“陈思成,看见吴导没?”
陈思成被薅得一个趔趄,转头见是刘曄,忙指著那栋灰砖小楼:
“刚进去啊师哥,看著挺隨和的?”
说著,他眼珠子转了转:“师哥,你说我等下打个招呼咋样?”
刘曄摸了摸下巴,故意把声音放得大大咧咧:
“嗨,有啥不行的?吴导那人,看著冷,其实挺好说话的吧?”
他尾音悄悄往上挑了挑,眼神却往行政楼门里瞟,显然没十足把握。
“你可拉倒吧。”
张彤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瞪著眼压低声音:“你管住嘴。”
刘曄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熟络顿时垮了半截,挠了挠后脑勺:
“哎呀,这头怎么突然痒得厉害。”
他嘟囔著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走:“得去洗洗”
张彤瞅他那副避重就轻的样子,也没戳破,抬脚跟上。
两人並肩走在树影里,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只能听到一句,必须当面感谢下。
行政楼前的学生们见刘曄和张彤都走了,再瞅瞅那扇紧闭的楼门,也渐渐没了蹲守的兴致。
有人抱著剧本往排练厅挪,有人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去,不一会儿,就只剩下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悠。
吴天泽不知外边的动静,正靠坐在沙发上,喝著高碎提神。
陈红军坐在他一旁的沙发,眼中藏著一丝惊讶,这小子这股从容不迫的气势,是天生的?
坐在办公桌后的王咏德,戴著老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好似在期待一场好戏。
三人就这样沉默了片刻,陈红军轻咳一声,试探道:“天泽啊,聊聊正事?”
吴天泽没有回答,借著放茶杯的空挡,给王咏德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王咏德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你俩快得了!”
陈红军怎会看不出俩人的小动作,没好气地说:“我和老王认识了30年,他都没和你说嘛?”
“誒?”
王咏德不乐意了:“老陈,你这就不地道了,你说这话,让人咋和你谈?”
“谈多了,人家吃亏,谈少了,不给我面子,你玩心眼玩到我这儿了?”
“那我不管!”
陈红军一击不中,耍起无赖:“我这三月都快成了业內笑话,你们总要让我找点儿平衡。
“收起你那老不羞的劲儿!”
王咏德人老成精,一句话就把他懟了回去:“你要谈就好好谈,別想打感情牌。”
“这是吧。”
陈红军梗著脖子反驳:“反正你们今天得给个准话,我年纪一把了,跑一趟也不容易。”
“你看你丟人嘛,还唱上倚老卖老的戏了。”
王咏德拿这位也没办法,出了名的混不吝。
他看向正在看戏的吴天泽:“天泽,我先表个態,这事我不参与,迴避都可以。”
“那不成!”陈红军立即插话:“你走了,这小子匡我咋办?”
吴天泽见两人你来我往的交锋,暗自感慨,难怪这位能和中影打擂台,確实有两把刷子。
可惜,吃了年龄的亏,明年就该退了。
他抢在王咏德前边接话:“陈厂长,200万,c现在就能打款”
“我不要!”
陈红军出声打断:“你小子別想糊弄我,在商言商,你有什么计划不能瞒著我这个合伙人。” “那您卡著剧本,就地道了?”
吴天泽淡淡说:“怎么,只兴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没卡剧本!”陈红军面不改色:“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聊了。”
吴天泽说著看向王咏德:“王院长,您这朋友不讲道理,没法儿谈。”
“另外,我必须提醒下陈厂长,放映许可,不是只有你能搞定!”
听到这话,陈红军声音瞬间矮了三分:“你別衝动啊,咱好歹合作一场。”
“合作你卡我剧本,卡了半个多月,差点坏了我的大事。”
“这真不能怪我!”
陈红军语气多了些真诚:“厂里上下都看著,林跃进当时又在烧火,我犹豫也能理解吧?”
“您快算了吧,我不是小孩,藉机套我话罢了。”
吴天泽说完,不再兜圈子:“陈厂长,我背后也有公司,c对上影卡剧本的事很不满意。”
“现在两个选择,一,200万买断。的份额,大家坦诚相待。”
陈红军老眼一眯,看来这里边的利益不小啊!
王咏德也竖起耳朵,《丁香》的事儿他知道一些,敏锐地察觉到这其中有大利润。
无奈,他作为中间人,不好出声,只能静静地听。
陈红军谈判经验很丰富,清楚此时再不表態,说不定又要有变动。
“不!”
王咏德何等精明,隨即接话:“老陈,年纪一把了,別为难小辈。”
“我算服了!”陈红军恼火地拍了下沙发扶手:“你俩这一唱一和的把我兜进去了。”
稍顿,他咬咬牙:“成吧,我答应!”
吴天泽心中一喜,面上却波澜不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协议,递给他:
“你看看,没问题的话,传真盖章吧。”
“这有啥看的。”
陈红军接过,扫了一眼,冲门外喊:“小刘,去传真盖章。”
“好的,厂长。”
小刘推门而入,接过协议便匆匆离开。
陈红军看向吴天泽:“现在说说吧?”
“不急,盖完章再说。”
“小狐狸!”
陈红军边说边剜了王咏德一眼:“真是王老师的高徒啊。”
王咏德不搭腔,暗自好笑,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呈口舌之利。
三人就这样静静坐著,偶尔响起一声喝茶的吸溜声。
不一会儿,小刘拿来了协议,吴天泽看了看,又让陈红军签上了名字。
陈红军吃了闷亏,怎么能有好话:“快说吧,小小年纪,一肚子心眼儿。”
吴天泽不慌不忙地把协议叠好,放进裤兜,才缓缓开口:
“c和诺基亚谈好了gg植入”
陈红军心里咯噔一下,略显失態地打断:“多多少钱?”
王咏德倒是镇定,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吴天泽。
“2000万美金。”
“多少?”
吴天泽话音还没落,陈红军蹭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你说多少?2000万美金?”!??
国內电影一年產出的利润才3亿不到,这一部片子赚了一半?
“哎呀呀,我心口疼”
陈红军坐下拍著胸口:“老王,300万美金没了,2400万人民幣啊,你让我咋给厂里交代?”
“你快別演啦!”
王咏德收起诧异,没好气地说:“都见过风浪,你演给谁看呢?”
陈红军被戳破,嘴上却不饶人:“你懂个屁,这是外匯!”
停顿片刻,他一脸便秘地问:“具体什么情况?”
等吴天泽把事情说完,他又满是担忧:“两亿人观看,是不是有点儿太难了?”
王咏德轻笑一声,接话:“你知道《丁香》吗?”
“知道啊,怎么了?”
王咏德扬了扬下巴:“也是天泽搞出来的,c段,一天就有8000万台电视在播放,你说两亿难吗?”
“啊?”
陈红军不可思议地问:“真是你搞出来的?”
“都过去了,先说当下。”
吴天泽岔开话题:“片子后期还需要半个月,暂时保密。”
说完,他琢磨了半刻,觉得上影吃了闷亏,总要平衡下,不然钱送出,还得落埋怨。
他装作为难地说:“陈厂长,我回公司申请下,《丁香》也让上影参与吧,预计收益1500万左右。”
陈红军一愣:“那不是都放完了”
“我等下和你说。”
王咏德出声打断,看向吴天泽:“你快去休息吧,脸都变黑了。”
“我这是晒的”
吴天泽尷尬地说了一句,起身:“走啦,您两位坐著。”
他得回去补一觉,准备电影后期。
等他走后,陈红军听完《丁香》的事,一脸兴奋地衝出办公室。
等著,韩老三,陈胜利,且让你们再笑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