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有一殿宇。
殿分三色,仙光逸散,上书『感应宫』。
而此刻的感应宫內,正有三位女仙。
她们的头顶,有一枚金斗高悬而起,洒落阵阵辉光。
“大姐,你怎能將那本书给小师弟呢!?”
而此刻,一名女仙正自嗔道。
她穿一身碧绿仙衣,腰间有丝絛垂落,面容娇俏,灵动非常。
不过此刻,她面上却显出羞恼之色。
“那书上说得我好似多么贪吃似的若小师弟当了真,那我这个师姐岂非是威严全无?”
“你本就贪吃贪玩,哪来的什么威严?”
而她话语至此,另一边却又传来话头。
“莫非你忘了昔年你为一枚万载仙葩,悄悄潜入宫內藏宝阁,还被掌教老师教训的事情了?”
但见得一位身穿红衣仙裙,腕上掛著双环,杏眼含煞,面显英气的女仙走了过来。
“二姐!”
而听得这话,那碧衣女仙便更是恼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如今怎还提!?”
“多少年?也不过千年出头而已…”
那红衣女仙闻言之后,却是笑道。
但话语说得此处,她却又骤然一顿,已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但很显然,她想要改口却已经晚了。
只见此时,那碧衣女仙道情绪骤然便低落了起来。
“是啊,我也记得…那是千年前封神將起之时,当时还是兄长替我向掌教老师求情,才免了我去紫芝崖洒扫。”
说得此处,她也是嘆息一声。
“如今已有千年未去拜謁掌教老师,却不知老师法躯尊安否?”
於是,那名红衣女仙亦沉默了起来。
可不是么?
自昔年那一战之后,如今已过千载。
这千载以来,她们没敢再回碧游宫一次。
不止是她们,而是所有截教弟子,皆没人再回碧游宫。
倒不是不能——以她们三人的神通修为,若要回返碧游宫拜謁恩师,这天地之间绝对无人能阻,也无人会阻。
她们不回去,只是因为不敢。
她们生怕回到碧游宫,便忆起昔年教门。
他们生怕回到碧游宫,便见得祖师垂目。
“琼霄,碧宵,莫作小儿女姿態。”
及至此刻,见得两人垂目心伤。
那此刻正在殿內居中而立的最后一位女仙,便也说话了。
她身著素白广袖仙衣,周身清气繚绕,仿若白云一朵,霄气一缕。
而从她话语,三人的身份自无需多言。
红衣女仙,乃是截教昔年琼宵娘娘。
碧衣女仙,乃是截教昔年碧霄娘娘。
而此刻说话的,则自是截教昔年云霄娘娘。
当然,对如今三界大部分人而言,所谓三宵娘娘的称呼早已远去。
如今的她们,是天庭的感应隨世仙姑。
“掌教老师大觉之身,永劫不磨,法体自安。”
“如今他既收了小师弟,便说明我教门未绝,掌教老师尚有斗志。”
此刻,云霄正看向自己的两位妹妹。
“怎你们二人反倒先如此作態,莫非无意重兴教门?”
“自非如此!”
而听得自家大姐所言,琼宵与碧霄也是齐齐神色一肃,连忙拱手道歉。
不过隨后
“大姐你虽是这么说,但关於小师弟之事你却又总不让我插手”
碧霄便又如此说道,话语之间有些委屈。
说话之间,她的目光也是看向云霄身前玄光。
只见此刻,玄光之中。
正有那上清符詔的道纹缓缓流转。
而在道纹玄光隱隱之间,便可见得白临那端坐於道台蒲团之上的身影。
“那是自然——老师既然令吾等借『上清符詔』降一缕真灵於碧游宫,每月给小师弟讲道解惑,吾等自是要保证小师弟所学乃是这三界之中最好的。
而云霄闻言之后,却是理所应当地说道。
没错。
此时在那道台之上,给白临讲道的却也不是別人。
正是云霄的一缕真灵。
“二妹功成大罗,可执掌混元金斗,替我遮掩天机。”
云霄看了一眼自家小妹:“而你的阵道造诣和修为”
话没说完,但意思却很分明。
碧霄听罢,也是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但偏生她还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论阵道造诣,她和自家大姐確实没有半点可比性——甚至放眼整个三界,能与之比肩者也不过寥寥。
而论修为,她也確实是姐妹三人之中唯一没修成大罗金仙的。
所以虽然她很不满,但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好哇!你们又一起欺负我——我这便去寻兄长,叫他好生教训你们!”
她怒而转身,作势要走。
不过正当此时
“莫去了。” 云霄带著笑意的声音再次传来:“兄长不在天庭。”
“他不久前便也就去了人间,说是要去寻老友,为小师弟討些机缘。”
於是,碧霄便也呆愣当场。
而另一边。
身处碧游宫道台之內的白临自然不会知道天庭感应殿所言,也不会知晓他已经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此刻的他,只是听著那道音与他细述阵法之奥妙,几乎如痴如醉。
而待得他从这种状態惊醒之时,便发现他已离开了那道宫,回归了玉池山间。
不过此刻,白临心中却再无对那紫霄仙杏的担忧。
他只是开始在土地公不能理解的目光之中,开始在山间閒逛了起来。
他不时在山间某处地方刻下记號,或是搬动一些山石,砍伐一些树木。
而每过一月,他则又会回到玉池山上闭关。
待得第二日重新又在山间閒逛。
如此之间,转瞬便又是数月过去。
正当土地公几乎忍不住想要去问白临到底打不打算取那仙杏的时候。
这一日,白临却主动来到了那杏谷之內。
“白小子,你可算愿意取这果子了——这仙杏树前些日子生机又折损了些,你若再不来”
四方岭土地跟在白临身旁,如此碎碎念著。
但隨后,他就看到白临转而对著他笑了笑:“柳老,你误会了——我今日可不是为了取果而来”
此话一出,土地公自是神色显出疑惑:“那你是”
他的话尚且来不及问。
下一刻,他便是见得白临发出一声低喝。
他身形一转,周身水波流转之间,便朝天一跃。
只下一刻
“嘶!”
伴隨著嗡鸣蛇嘶,白临便显出本相,化为一条巨蛇。
巨蛇腾空而起之间。
土地公便是见得这玉池山间,无数水泽在此刻骤然开始异动。
澎湃妖气流转,便见得那玉池山最高峰『截天峰』骤然断裂倾倒!
而那位於截天峰顶的玉灵仙池池水,亦是在土地公骇然的目光之中从那倾倒的截天峰顶端洒落而下!
“白小子,你在做什么!?”
而此刻,土地公自是目眥欲裂。
玉灵仙池乃是整个玉池山灵气繁盛的根基,亦是玉池山地脉所孕育的至宝。
他自然知晓此池已为白临所掌,但却没想过白临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但此刻,白临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催发法力,引动山间变化。
於是便见得那玉池山间,无数个角落与山崖之內都赫然开始发出异响。
有山石碎裂,显出空洞。
有大地龟裂,引出泥沙。
有树木倾倒,切分森林。
而那所有出现变化的地方,无一例外尽数都是白临在这段时间的『閒逛』之中曾经做过標记的地方。
“你”
而此刻,土地公原本还待要骂。
但话语还没出口,他便是赫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作为四方岭土地,作为管理这玉池山地脉的土地神。
他对於地脉的感应,最为清晰。
所以此刻他便赫然可以觉察到,那山顶洒落,几乎形成瀑布的『玉灵仙池水』池水在落下之时。
其所含灵气,却並未直接融入大地。
反倒是沿著整个地脉,开始『流淌』。
而每通过一些地方的时候,这些灵气便会越发涌动繁盛。
而那些地方,则正是被白临所开闢的那些『山石』『森林』与『大地』之处。
它们仿佛成为了一个个『节点』,接引著天地之势,令得灵气越发汹涌。
直至最后,那无边灵气尽皆都匯聚到了他们的脚下——匯聚到了『杏谷』之中!
“嗡!”
七彩的灵气升腾而起,令得土地公身清气盈。
而与此同时,土地公却也分明见得。
那自从被他发现之后,就一直由於灵气不足而持续萎缩生机的紫霄仙杏。
在此刻,竟是终於似乎得到了足够的滋润。
其枝叶与树身之上,生机衰败的苍黄乾枯之感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弥散的灵韵与道蕴。
而除此之外那从十年前被紫霄神雷劈过之后便一直满地焦土,漆黑一片的杏谷。
在此刻,也是分明可以见得荫荫绿色自谷底大地之內显现。
只不过片刻之后。
那荫荫绿色,便已然生长做了草木。
整个杏谷之內,满是生机!
甚至確切而言——整个杏谷最深处的这片区域,都氤氳了巨量的灵气。
此地,已化为一片『灵地』!
“这是阵法?”
而土地公此刻自然也反应了过来。
此刻,白临分明是在此布下了一门阵法。
只不过与土地公认知之中不同——白临无需阵旗阵盘,无需立门设醮。
他以这玉池山为盘,以这山间万物为门。
竟分明在此地,就布下了一门天地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