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在冰冷的计算与炽热的野心中流转良久,希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地穿透湖畔凝固的雾气“肖恩,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吗?”
仿佛是他话语的回响,一道苍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他身旁的阴影中凝结浮现,如同从虚无中编织而出。
肖恩微微躬身,声音与他的人一样,缺乏温度起伏:“大人,一切均已按照您的意志准备完毕。所有用于收集柴薪”的特殊容器均已分发,它们正饥渴地等待着————只待—大战开启”
“很好。”
希克的回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晚餐是否备好,而非一场即将以万千生命为祭品、搅动艾卡尔风云的浩劫序曲。
他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幽深地落在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湖面上,仿佛他的视线能穿透水体,直视其下更本质的能量规则。
希克继续吩咐,语气如同在陈述一项实验步骤。
“让我们的人协助”好亚瑟的士兵,引导”并放大他们的复仇之火。
注意,纳尔王室的血脉,以及那些高层贵族的灵魂————他们的灵魂虽然本质上依旧弱小,但作为柴薪”而言,算得上一味不错的————添加剂。”
“是,大人。”
肖恩的身影再次微微躬身,如同没有生命的苍白剪影,绝对服从。
“我们会确保每一份有价值的资源”都物尽其用,其能量将被完美萃取,不会有分毫浪费。”
“恩。”
希克淡淡应了一声,对肖恩的效率从不怀疑。
他略作停顿,象是忽然想起一个需要调整的实验参数,补充道:“另外,立刻让潜伏在各处的人手开始散布消息。
内核内容如下:
寂静之森对纳尔公国纵容其伤害我方重要合作伙伴的行为感到极度愤慨,故此决定派出惩戒军团,誓要彻底铲除纳尔王室及其内核党羽,为蒙受不白之冤与惨痛损失的盟友讨回公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至于我方行动的手段”————在传播时,可以适当喧染得过激”一些。
越是能精准戳中那些白巫师和自诩正义人士”痛处、越是能激发他们虚伪怒火的描述,效果越好。”
肖恩那万年不变的苍白脸上,肌肉似乎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但立刻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服从。
“明白,大人!
我们会确保将寂静之森残暴不仁、公然践踏一切世俗规则与道德底线”的清淅形象”,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每一位需要知道、并目会因此跳脚的目标听众耳中。”
这正是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
不仅要高效收集能量,更要主动塑造一个足够邪恶、足够具有冲击力和威胁性的“反派”形象,逼迫永恒高塔及其附属势力无法再置身事外,必须做出强烈甚至过激的反应,从而将局部的冲突彻底引爆、升级为不可挽回的全面对抗。
希克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肖恩可以退下执行命令。
肖恩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再次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周围浓郁的阴影与迷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湖边再次只剩下希克一人,以及那仿佛永恒不变的死寂与迷雾。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精纯、深邃、仿佛能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的黑暗之火在他修长的指尖缭绕、跳跃、无声嘶鸣。
他凝视着这次事件的源头,眼中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冷与淡漠,而是涌现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和无限的期待。
“导师————”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梦吃,却蕴含着强大野心。
“您当年未能验证的最终猜想,您不曾也不敢踏出的那最后一步————”
“就由您最不成器的学生,我来替您完成吧。”
他的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那缕火焰、乃至整个艾卡尔的命运都攥入掌心。
“用整个艾卡尔的动荡与纷争作为祭坛,用无数强者的愤怒、恐惧、绝望与不甘作为最炽烈的燃料————”
“当告死之火被这世间最极致的情绪与能量彻底点燃,攀升至那理论中的巅峰之时————”
他的五指猛然紧紧合拢,将那缕黑暗能量彻底攥在手心,仿佛已然握住了未来。
“艾卡尔的旧秩序,也该—一重新改写了。”
与此同时,纳尔都城的王宫。
那是建筑物的崩塌声、黑暗生物的嗜血咆哮、人类临死前绝望的惨嚎共同奏响的地狱乐章。
他苍白而冰冷的脸上,终于无法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扭曲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并非欢欣,而是一种积压了太久太深、已然变质的、痉孪般的复仇快感!
他的步伐沉重而坚定,梦魔战马的铁蹄敲击在沾满粘稠血液和碎肉的石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
这声响与他胸腔里那剧烈擂动、几乎要炸开的心跳混合在一起,敲响着纳尔王国最后的丧钟。
他的眼前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凯特城陷落时的炼狱景象!
冲天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血红,亲人、同胞、士兵们绝望扭曲的面孔,纳尔士兵攻入城后狰狞的狂笑与虐杀,还有大将军力战至最后,毅然自刎时那喷溅而出的、滚烫的鲜血————
这些画面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温暖与人性焚烧殆尽。
现在!此刻!
他终于走到了台阶的最顶端,站在了纳尔王宫那宏伟却已遍布裂痕与焦痕、像征其最高权力的主殿大门前。
门内传来惊恐万状的尖叫、哭泣、以及贵重物品被不断砸碎、掠夺的声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澎湃的负能量,此刻吸入肺中,却仿佛化作了世间最甘美醇厚的烈酒,让他每一个细胞都兴奋地战栗。
他缓缓抬起手,甚至不需要他亲自推动,那扇厚重华丽、像征着纳尔数百年权柄的大门!
就在他身后一名无头骑士散发出的极致冰冷死亡气息侵蚀下,迅速复盖上厚厚的白霜,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喀啦啦”声响中,崩裂出无数裂纹,最终轰然坍塌、碎裂!
门内殿堂中的景象,瞬间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昔日极尽华丽的宫殿此刻一片狼借,珍贵的丝绸帷幔被扯碎,镶崁着宝石的器血摔得粉碎,金银饰品散落一地。
纳尔大公隆奇象一摊失去了骨头的烂肉般瘫倒在冰冷的王座之下,身下蔓延着失禁后的污秽。
几个仅存的、吓破了胆的王室成员和高阶贵族如同受惊的鹤鹑,缩在角落里,被几名咧着嘴、
滴着涎水的狼头人和沉默冰冷的暗影战士如同戏弄濒死猎物般围困着,发出徒劳而绝望的哀嚎。
雷顿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死死锁定在那肥胖、丑陋、涕泪横流的隆奇大公身上。
他驱动梦魔战马,缓缓踏入这像征着最终胜利的大殿,马蹄每一次落下,都象是踩在纳尔王国最后微弱的心跳上。
所有的黑暗造物在他经过时,都自发地为他让开道路,并向他低头表示敬畏。
他来到隆奇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导致亚瑟无数悲剧、双手沾满凯特城鲜血的元凶之一口复仇的黑色火焰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疯狂燃烧、膨胀,几乎要将他最后残存的一丝人性也彻底焚毁,只留下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
雷顿的声音因极致的情绪压抑而显得异常嘶哑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可怕的、仿佛绷到极致的弓弦般的张力。
“看清楚了!究竟是谁,来收取你们纳尔家族欠下的、那滔天的血债了!”
隆奇大公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试图求饶、辩解,但极致的恐惧已经剥夺了他组织语言的能力,只能发出“响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雷顿不再看他那令人作呕的丑态,而是缓缓地、如同最终审判般,扫过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面色死灰的纳尔王室成员。
“亚瑟所承受过的痛苦与绝望————”
他缓缓举起了手,随着他的动作,大殿内本就浓郁的阴影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疯狂地蠕动、汇聚,变得如同粘稠的墨汁,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
“现在————”
雷顿的声音如同万丈冰渊中刮出的阴风,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积压了太久、已然发酵变质的滔天恨意。
“该轮到你们纳尔————亲自品尝了!”
他高举的手,猛地向下一压!
“不—!放开我!”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达尔大师!你在哪?!”
“父王!救救我!”
凄厉到变调、绝望到极点的尖叫声与哭泣声瞬间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刺破殿堂的穹顶!
他们拼命地挣扎、踢打,但那些从阴影中伸出的利爪如同用最寒冷的黑铁铸就,纹丝不动,那冰冷的触感仿佛直接冻结了他们的血液,侵蚀着他们的灵魂,带来无穷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住手!!!”
一声清冽却蕴含着惊怒的厉喝,猛地从隆奇大公污秽的怀中传出!
而那声音的主人,正是纳尔王室最大的骄傲与倚仗!
“你们知道你们正在做什么吗?!世俗界的战争,自有其规则!
巫师,尤其是你们这个层次的巫师,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以这种方式介入!
你们想引发大战吗?!你们寂静之森是想与整个艾卡尔的秩序为敌吗?!”
随着这声音传出,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的隆奇如同溺水者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枚正在微微发光的传讯石,用尽全身力气将它举高,声音尖锐地哭喊道:“你不能杀我!你不能!听见了吗?我女儿是永恒之塔的正式巫师!是光明烈焰”!你们寂静之森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们这是越界!是挑衅!快放开我们!否则永恒之塔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一直无法接通、仿佛被无形力量屏蔽的传讯石此刻突然恢复了联系,但濒死的恐惧让他顾不上去思考这其中的蹊跷,只要能活下去,哪怕一丝希望他也要抓住!
雷顿根本无视了隆奇那可笑的威胁与哭嚎,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枚正在发光、传出丝瑞安声音的传讯石。一抹极度讥讽、悲凉而又疯狂的冷笑在他嘴角扩大。
“呵呵————哈哈哈哈!白巫师的新秀领袖,光明烈焰”大人说的话,可真是————冠冕堂皇啊!”
他的笑声陡然变得尖锐而痛苦,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你们纳尔公国的军队在凯特城里进行那场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大屠杀时!
当我的子民像牲畜一样被你们追杀、虐杀时!我就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那就是复仇!!!”
他几乎是咆哮着吼出这两个字,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撕裂。
“用你们纳尔人亲手演示、教会我的方式————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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