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中期的京城，道路远不如后世宽阔，自行车流仍是主力，汽车不多，但行人、偶尔驶过的公交车和军绿色吉普，甚至还有板车，都让让道路颇为拥挤。这一路车速也不算快。

司机一手把著方向盘，一手夹著根点燃的香菸，菸灰隨著顛簸不时弹落。

“同志，去中央电视台？”司机操著一口浓重的京片子，从后视镜里打量著陈阳。

“看您这年纪不大，是电视台的家属？还是…搞文艺的？”

“哦？不是吗？那您是去谈业务？”

“那您这买卖可小不了！您这是…要上gg？”

“算是吧。师傅对电视台挺熟？”陈阳终於搭话。

“熟！太熟了！”司机见陈阳回话，立刻兴奋起来。

“咱这车，天天在城里跑，哪儿不熟？电视台那大楼，復兴路那块儿，气派著呢！门口站岗的战士，那叫一个精神！”

陈阳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太想多话。但司机这京城人特有的热情让他不由自主的开始和司机搭话。

车子驶上长安街，视野开阔了许多。司机指著前方：“瞧见没？就那儿！灰白色那大楼，顶上竖著根大天线！那就是中央电视台！”

陈阳顺著望去，一栋在80年代绝对算得上宏伟的苏式风格建筑矗立在路边，楼体方正，线条硬朗，楼顶巨大的发射塔架格外醒目。

门口有穿著军大衣、站得笔直的卫兵执勤。

这就是这个时代中国传媒的中心。

车子在离大门还有几十米的地方靠边停下。司机回头：“同志，就这儿了。电视台里面咱这车进不去，您得走两步。”。他咧咧嘴，这司机看著憨厚，带自己绕路了啊。

付了钱，推门下车。一阵冷风吹过，他紧了紧大衣领口，拎著装著红星厂资料和样品的行李包，大步走向央视大楼。

门口的卫兵查验了他的介绍信和工作证，又询问了来访事由。陈阳说明是来gg部洽谈业务。卫兵登记后，示意他进门还热心指点了方向。

陈阳按照指示，右拐找到楼梯上到二楼。走廊一个办公室，上面掛个牌子：gg部。

陈阳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陈阳推门而入。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头髮有些稀疏的男人正伏案写著什么，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同志，你找谁？”他问道。

“您好，请问是刘振华主任吗？我是汉东省红星食品厂的厂长，陈阳。想来谈一下关於春节晚会赞助合作的事情。”陈阳递上自己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哦？红星食品厂？”刘振华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又仔细看了看陈阳的工作证，確认了身份和职务。他站起身和陈阳握了握手，指了下桌对面的椅子：“陈厂长是吧？请坐请坐！”

寒暄几句后，刘主任给陈阳倒了杯白开水，自己也坐回位置，开门见山：“陈厂长，你说想谈春晚赞助？具体有什么想法？”

他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对赞助这个词很感兴趣。

今年春晚在工体办，钱如流水，台里预算早就超了，gg部压力山大，到处化缘。

“刘主任，我们红星食品厂是汉东省新兴的食品企业，主打產品是方便麵，叫红星三鲜伊面，在汉东省销量非常好。”陈阳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厂子和產品，然后切入正题，

“我们非常看好春节联欢晚会这个全国瞩目的平台，希望能通过赞助，一方面支持国家这台重要的文艺晚会，另一方面也让我们红星这个新品牌被全国观眾认识。”

“想法是好的。不过陈厂长，春晚的赞助位置很有限，而且…费用可不低啊。”刘主任点点头，试探性地看著陈阳。

“费用方面我们可以谈。”陈阳语气沉稳，“我听说，零点报时的位置已经被预定了？”

“对！是鲁省的康巴丝钟錶厂，他们去年就合作得很好，今年继续赞助零点报时。费用嘛…”刘主任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两万！陈阳心里微微一震。倒不是因为价格昂贵，而是太便宜了！虽然1985年的两万，绝对是天文数字，但联想到康巴丝因此获得的全国性的曝光量和知名度，这笔投资简直太划算了！

陈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康巴丝很有眼光。”

“那陈厂长，除了零点报时，你还有其他想法吗？比如…片尾鸣谢的字幕？”

“刘主任，片尾字幕效果可能有限。我们希望能有更深入、更自然的合作方式。”

“哦？怎么个深入法？”刘主任来了兴趣。

“我听说今年晚会语言类节目很受期待，尤其是陈佩斯和朱时茂老师的小品？”陈阳拋出了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標之一。

“对！他们去年《吃麵条》火了，今年据说要演个新本子，叫《拍电影》。”

“太好了！”陈阳顺势说道，“您看这样行不行？在小品里，能不能设计一个自然的情节，让演员提一句我们红星方便麵？比如，陈佩斯老师扮演的角色，可以说一句类似『练了一年了，我现在一口气吃十袋红星方便麵都能吃得下！』然后朱时茂老师可以接一句『红星方便麵？味道那么好，吃下去十袋很奇怪吗？』类似这样的台词。”

刘主任听完，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这种在节目內容里直接植入產品名字的方式，在当时还比较新颖，甚至有点出格。他需要考虑审查风险、导演和演员的意见，以及…费用。

“这个…想法倒是挺新颖。”刘主任斟酌著词句，“不过陈厂长，这涉及到节目內容本身，不是我们gg部单方面能决定的。需要导演组和演员本人同意才行。而且…这种深度合作，费用方面…”

“费用不是问题。”陈阳斩钉截铁，“只要能达到效果，我们可以支付比零点报时更高的赞助费！”

“比两万还高？！陈厂长，你…你確定？”刘主任这次真的惊到了。

“確定。”陈阳点头，“另外，除了小品植入，我还希望在主持人串场或者节目间隙，以拜年方式，口播一句『红星方便麵祝全国观眾新年快乐，闔家幸福！』这种口播，应该相对容易安排吧？”

刘主任的心臟砰砰直跳。一个植入小品，加上多次口播…这赞助力度前所未有啊！如果真能谈成，绝对能解决台里燃眉之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陈厂长，这样，你提出的方案，特別是小品植入这块，我需要立刻向领导和晚会总导演匯报，也要徵求陈佩斯、朱时茂两位老师的意见。”

他態度比刚才热情了许多：“您看这样行不行？你先在招待所住下，我给您留个联繫方式。我这边立刻去沟通，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最快…明天给你答覆！”

“没问题！那就麻烦刘主任了！我住汉东驻京办招待所，您有事直接打电话到招待所里来。我隨时等您的好消息！”

“好！好！”刘主任亲自把陈阳送到办公室门口，等他走远后，猛地转身回到办公室，抓起电话，

“喂！总机吗？给我接春晚导演组！快！就说gg部有重要赞助商意向，涉及节目內容，需要紧急协调！对！非常重要！关係到…关係到咱们晚会能不能搞到钱，啊不，是为晚会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