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修罗场篇(1 / 1)

第97章番外十·修罗场篇

谢水杉的第一反应是给方烨打个电话,让他不要胡言乱语。但是她很快改变了主意。

不能给方烨打,方烨太精明了,如果他知道了“谢水杉”不是谢水杉,很快就能猜出朱鹦真正的身份。

一旦方烨猜到朱爵是谢水杉的“新欢”,他表面上虽然不会做出什么让谢水杉抓住把柄的事情,可他一定会不遗余力,用尽各种方法向朱鹗暗示他和谢水杉之间的关系。

方烨只比谢水杉大两岁,是和谢水杉一同在阿勒·海湾国际学校上学的同学。从小学一直到毕业,是谢氏企业精挑细选后,给谢水杉养在身边的人之一。方氏企业全称为宏远环球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方氏和谢氏之间合作多年,方氏负责危险化学品道路运输、LNG瓶组,油气成品仓储中转,很多业务已经深度绑定,是谢氏的下属企业,有点类似于大国的小附属国。

方烨算是谢水杉的结婚对象中最有竞争力的人之一,只要谢水杉这一辈家族之中有其他人和海沙国的王室再结象征联盟性的姻亲,谢水杉这个家主就可以着手准备婚礼了。

方烨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父亲方宏远,是个人形种马,身边的小老婆有名号的、没名号的加起来得有几十号人,生出来的各种私生子在H国一抓一大把。恨不得走在路上买包烟都能碰到十个。

方烨是方宏远原配妻子生的孩子,但是因为方烨的母亲死得太早了,没娘的孩子就像无根的草,方烨的外祖家又不太能上得了台面,对方烨的帮助十分有限。

因此方烨从“千军万马"当中拼杀出来,靠的全是他自己的本事。当然了,这本事之中的一部分也包括他自己的长相和床技。他从成年开始跟谢水杉就是固定的伴侣,这么多年谢水杉的资源没少给,他也争气。

做事沉稳而且分寸感极强,成熟稳重,眉眼利落,整洁妥帖,无论是什么场合谢水杉都喜欢带着他,不闹不抢而且足够体面。但他绝不是一个不争不抢的类型,他表现得顺从体贴,算是谢水杉身边人里面最省心的那一个,可是暗地里可把谢水杉的人弄走了不少。谢水杉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人是单纯的泄欲工具,方烨对她来说至少有用。

可是方烨的那种手段如果用在朱爵的身上,谢水杉今天就算能从临时定权会议之中大获全胜,十二个小时之后飞机落地,她也会"粉身碎骨”。朱鹗火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平时再怎么温柔,那都得是他愿意,说到底他是个真正的封建帝王,还是暴君,一旦生气…谢水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可没忘了,先前她碍于世界意识的监管,没办法和朱鹉解释计划,假装把他囚禁起来,把朱爵气得差点就跳起来抽她巴掌了。想到这里,谢水杉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叹息了一声。心道幸好朱鹉并没有完全恢复健康,还是个小瘫巴,要不然更难弄。这个电话不能给方烨打,不能让方烨察觉到“她"不是她。所以得给朱鹗打。

谢水杉让文森给她找一部卫星电话送过来。文森问:"You're back already?”“Mbl BCeT.a.

谢水杉:“文森,你不要一会儿换一种语言,脑子都被你弄乱了,说通用中文。”

“好的,大小姐。”

“你已经回来了吗?我们一直都在楼下等着,并没有看到有人上去……”也并没有听到有直升机落在楼顶上的声音。谢水杉"嗯"了一声,说道:“既然都来了,先坐我的专属电梯上来,我们开个碰头会。直接输房间密码进来,在客厅等我。”“别忘了把卫星电话带着。”

谢水杉等着众人上来的间隙,联系了一下霍玉兰,确认了朱鹗被人接到之后,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

她快速走进主卧套房,跑到衣帽间去找衣服换了。等会见人总不能穿着古代的袍子。

谢氏环球能源总部的大厦坐落于海沙国的首都中央商务区,地上三十六层,地下四层。

从三十四层开始是属于谢水杉的私宅,空中花园、无边泳池,顶层还有私人停机坪。

谢水杉在全球各地有很多的别墅、庄园,但是大部分时间都会图办公方便留宿在这里。

谢水杉“死后”一年零四个月又十二天,屋子里面却一尘不染,一切依旧井井有条,衣物配饰都像从前一样罗列在衣帽间,甚至没有套防尘袋。也就是说,爷爷虽然把这里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佣人和安保人员都撤走了,却依旧定时派人过来打扫。

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谢水杉飞快地换上了一身炭灰色套装,选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西装外套单扣收腰,搭配及膝的直筒半身裙,配了一双七厘米的黑色尖头细高跟,在衣帽间里走了两圈,稍微适应了一下。

然后越过了耳环、项链、手链、戒指这些,只选了一款铂金珐琅腕表,又选了一枚非常小的蓝宝石胸针,别在了西装的左领。然后把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了一个低马尾。弄好之后,楼下的人已经打开了房间门,全部等在客厅当中。谢水杉顺着旋转楼梯走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不约而同地眼眸凝固,屏住呼吸。

谢水杉走到最后两阶楼梯时,文森率先上前一步,开口叫道:“谢主席。其他人也立刻收敛呆愣神情,肃容跟着纷纷开口道:“主席。”谢水杉是谢氏环球能源的董事局主席和执行董事,平时下属都叫她谢主席。只有文森会在私下里通话或者对话的时候叫谢水杉大小姐。谢水杉轻描淡写地环视了众人一圈,仿佛她不是失踪了一年多,而是昨天还在这里。

她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都到齐了,先坐吧。”“文森,带着电话跟我过来。”

谢水杉迈步走向书房的方向,众人在客厅的长桌旁边坐下。文森迈动长腿,拿着卫星电话,快步跟在谢水杉身边进了书房。谢水杉一进书房,把房门关严之后,对文森说:“你给方烨打电话,跟他说,要找我说话。”

文森从前是谢老爷子的心腹,谢水杉上位之后他一手扶持着谢水杉走到今天,和谢水杉之间的默契不逊于朱鹞和江逸。他飞速明白了谢水杉的意思,拨通了方烨私人飞机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又等了一会儿,方烨的声音才传来。方烨听到是文森之后,又客气了许多。

没废什么话,他便拿着电话,走到了飞机上正在睡觉的“谢水杉"身边。方烨蓄意放低、放柔的声音传来:“水杉,醒一醒。”“是文森的电话。”

谢水杉在听筒里听着,简直头皮发麻。

而正在辛辛苦苦假装睡觉的朱鹦,被“叫醒",睁开眼后,意味难明地看了身高腿长,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撑着飞机座椅储物柜的方烨一眼。朱鹉从身上盖着的毛毯之中伸出手,接过了电话,贴在耳边。方烨居高临下地对着朱鹦勾了下嘴唇,温声问道:“渴不渴?”方烨在朱鹦的注视下,慢慢站直。

他本就身高腿长,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定制西装,把紧致的腰腹、优越的身材勾勒得纤毫毕现。

他的五官并不会过度抢眼,但是眉眼和弧度都非常干脆利落,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他站直之后,没有倾身,而是模仿着服务生微微屈膝,问“谢水杉”:“要可乐,雪碧,咖啡,橙汁,香槟,还是茶?”他这是总裁现场cos空少,玩的是一个心照不宣的情趣。可惜坐在这里的人根本不是谢水杉。

朱鹉根本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朱鹦表情有些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尤其是这个男人自从他上了飞机,就一直在试图和他搭话。朱鹉现在正在扮演“谢水杉",是为了迷惑谢水杉的“政敌”。他害怕说多错多,便自从上了飞机就一直在装睡觉。哪怕飞机起飞的时候,朱鹗惊惶得心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也根本没露半点痕迹,只是脸色有些发白。

身上的毯子也是这个男人盖的。

现在他…终于抓住他睁眼的机会,又跑上来搭话了。以这个男人熟稔的态度来看,谢水杉和他肯定是认识的。朱鹦觉得自己应该回以温和的微笑,但是朱鹦的本能却觉得这个人的态度有些过于热络诡异。

是谢水杉的“政敌”派来,打算从“她”这里套出什么消息的吗?朱鹗确实有点渴,为了把眼前这个碍眼的人尽快打发走,好专心致志地应对神奇的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朱鹉终于开口,屈尊降贵地跟方烨说了一句话。就一个字:“茶。”

方烨刚才说的那一大串,朱鹦只能听懂这个字。方烨笑起来,眉梢微微一动:“稍等。”

他身姿优雅地原地转过身去给"谢水杉"泡茶了。而等人一走,谢水杉立刻拿过电话跟朱鹦说:“小鸟,怎么样,坐飞机有没有害怕?”

朱鹗一听到谢水杉的声音,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接着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电话,这么小的东西是怎么把谢水杉放在里头的?不对,只是把她的声音放在里头…好神奇。虽然先前看谢水杉用过“电话”,和好多人说话,还说他根本听不懂的话。但是朱熟自己这么听谢水杉说话,还是觉得太神异了。而且他现在在天上飞。

云在他脚下。

这岂不就是他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面说的飞升成仙吗?朱爵一时间心中惊异迭起,但是表面上还伪装得格外淡定。把电话重新放回耳边听着谢水杉说话。

装作一切都没有什么了不起,平静地回答道:“我很好。”“真的吗?"谢水杉放软了声音又问了一遍。朱鹗顿了顿,朝着毯子里面微微缩了一下,小声道:“就是……往天上飞的时候有点想吐。”

谢水杉在电话那边没忍住笑了。

“是因为失重导致的,你之前没坐过飞机,以后多适应适应就好了。”“朱鹗,我下面跟你说的话,每一个字你都必须清清楚楚地记住。”朱鹦闻言挺直背脊,肃起面色,嗯了一声说:“你说。”谢水杉说:“我这边的形势现在看上去非常严峻,今天跟你一起上飞机的那个人,你离他远一些。”

“最好连话也不要跟他说,无论他说什么,你就冷着脸装睡就行了。”“如果有什么需求,你就吩咐去接你的那些人,那些都是我的下属。”谢水杉语气镇定,实际上紧张得手掌扶着书桌,指节都有些发白。谢水杉说:“小鸟,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任何人跟你说什么话你都不要相信,知道吗?”

朱鹦几乎是毫不迟疑道:“嗯。知道了。”“我不跟别人说话。"不会暴露你。

谢水杉这才深吸一口气,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又低声说:“离开这么一会儿我就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朱鹦在万米高空之上抿住嘴唇,侧头看舷窗外面如同海水一般起伏的白云。又矜持道:“嗯。”

“六个时辰…不,五个多时辰后见。“谢水杉说。朱鹦又嗯了一声,嘴角的笑靥若隐若现。

“红茶可以吧?我记得你喜欢喝红茶。”

方烨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朱鹦面上的笑靥瞬间就没了。正好谢水杉也说:“那我先挂断了,要开会了。”谢水杉挂掉电话,方烨端着的茶水送到朱鹦面前,上面还冒着袅袅热气。一看就很烫。

朱鹦:…这人连伺候人都不会伺候,茶这么烫,是想烫死他吗?一直在那笑笑笑,笑什么?

而且就这么递给他,都没地方放,让他一直端着吗?朱鹦正想说"你拿走吧,我不喝了”。

结果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突然倾身,距离他极近地贴上来。朱鹗脑中警钟大作,本能屏气凝神,但还是没忘了模仿谢水杉的声线。朱鹗和谢水杉的声线不太像,但是朱鹦的声音压低放轻,确实也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就是听上去阴森森的,他说道:“退下。”正在帮着“谢水杉"打开桌板的方烨,没忍住侧头近距离地看了“她”一眼。谢水杉虽然是个不好伺候的主,但是这么多年了,她也从来没有这么不好伺候过。

这一年多她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方烨真的有非常多的疑问。

到底是谁敢对谢氏企业的家主动手,谢水杉又为什么会腿伤到要坐轮椅?而且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脾气变得这么烂?还用这么警惕、抗拒的眼神看他?

就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这不对劲啊。

总不会是什么脑部受到重创之后的狗血失忆吧?方烨好脾气地打开桌板,把那杯茶稳稳放上去。热脸贴了冷屁股,方烨也并不恼火。

毕竟谢水杉好伺候的时候真的非常好说话,给资源给钱,向来大方得令人咋舌。

没有谢水杉的帮助,也就没有方烨在方家杀出重围的机会,自然也没有他的今天。

方烨对自己的金主,从来都有足够的耐心。并且他越是觉得谢水杉不对劲,就越要凑近观察,不断试探。他放好了茶,笑了笑退开,紧接着蹲在了朱爵的腿边,继续cos他的空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拉了拉“谢水杉"身上的薄毯子,问:“冷不冷?要不要调一下舱内的气温?”

“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了,你是再睡一会儿,还是现在让他们端过来?”

他的声音故意压得很低,耳语一样。

他声线没有朱鹗的那种独特柔软的味道,压低以后,嗓音带着细微震颤般的磁性,是成熟男人独有的声线。

也是谢水杉先前比较喜欢的。

但是这声音听在朱熟的耳中,活活把他激出了一身的小疙瘩。这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说话不好好说,嗓子里不清不楚的,让人听了好难受!朱鹉抿住嘴唇,看也不看他一眼,挥手就要让他退下。但是他忘了手里面还掐着卫星电话,卫星电话比平常的手机大很多,就比砖头小不了多少,而且还拉出一根长长的天线。那根天线正好刮在了刚放好的茶杯上。

一下子就把茶杯碰倒了。

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洒在了朱爵的腿上。

朱鹉皱眉低头,方烨惊呼一声,扑上前揭开朱鹗腿上盖着的毯子!朱鹉下意识和他抢了一下毯子。

他今天扮作谢水杉,上衣还算正常只是有些像武者的劲装比较贴身。下身穿的是裙子……这个世界的裙子也很奇怪,霍玉兰说已经是最长了,却还露一部分腿。

而且霍玉兰还不让他在裙子里头穿裤子。

好在换衣服之前,霍玉兰带他去做过毛发处理。方烨紧张地跪在地上,态度十分夸张。

朱爵松开了毯子随他去,反正就洒了点水而已,他又没有知觉……嘶。好像还真有点火辣辣的?

朱鹗猛地想到顾红枫说的那些话,以及顾红枫给他的绝品补气丹,叮嘱他每天都吃,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难道他的腿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能够恢复吗?朱鹗正出神时,方烨又大呼小叫,喊了人过来,说道:“快点准备冷水!”“我抱你去后仓处理烫伤。”

方烨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已经伸出手来,一手搂住了朱鹗的脖子,一手要去兜朱鹗的膝盖窝。

朱鹞:“你……走开!”

“水杉,烫伤需要尽快处理,这不是开玩笑的。”方烨不理会朱鹗的推拒和挣扎,直接把他抱了起来。朱鹉身体陡然悬空,抿着唇,脑子里闪过很多辱骂人的话。但是最终因为他在假扮谢水杉,强行把那些话吞了回去。不过他上半身极其僵硬,并且拒绝去抱方烨的脖子,双臂交叠环抱自己的上身,被他像端一盘菜一样朝着主卧舱的方向端去。方烨抱着“谢水杉",能看出是真心着急,脚步格外快,几乎是在跑,加上腿格外长,一步迈出老远,身后那些围拢过来的人都追不上他。到了主卧舱门前,方烨直接踢开了虚掩的主卧舱房门。“砰一一”

“砰一一”

十一点整,谢氏环球能源总部大厦第三十二层。谢水杉带着自己的手下,让首席安全主管带着的人,破开临时定权会议的会议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