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番外十一修罗场篇
谢水杉破门前十分钟一一
临时定权会议办公室的大门紧闭,能够俯瞰整个商区的落地窗,被遮光帘严严实实地挡住。
头顶的白炽灯肃穆地映射下冷光,将在场之中的每一个人的细微神情都映射得纤毫毕现。
谢英海一身西装笔挺,浑浊的眼晴泛着精光,但是眼角的褶皱和眼下快要拖到面颊的眼袋,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的衰老。他已经七十二岁,是上一任谢氏家主谢英杰,也就是谢水杉爷爷的弟弟。在谢氏环球能源集团担任的职位是挂名的战略顾问,虽然可以参与高层会议,却并无实权。
此时此刻,他声音隐隐带着战栗,嘶哑又有些急切地响彻会议室。“现在,宣布谢氏环球能源集团股权结构与董事局管理权重重组议案。”“第一,谢氏家族信托持有集团总股份41.6%,依照公司章程与开曼法律,信托管理权由新任董事局主席全权行使。”“第二,原董事局主席谢水杉个人持股18.4%,因其十二个月未曾履行职务,董事局单方面决议,暂停其董事职务权限。”“第三,家族旁支合计持股21.4,与管理层平台结成一致行动人,表决权归董事局统一行使。”
“第四,海沙王国王室战略投资8.3%,为财务投资,不参与经营决策,仅对本次决策做官方承认。”
“剩余10.3%,为上一任董事局主席谢英杰持有,因其中风昏迷,不参与此次表决。”
谢英海说到这里顿了片刻,目光逡巡在每一位旁支股东,以及公司的区域负责人的脸上。
确保万无一失,没有人会开口打断他,这才继续说:“经投票,本次股权拆分,管理层改组,董事局主席任免议案出席表决权赞成比例52.6%,决议通过。”
话音落下,在场联合在一起的那些旁支股东们,和谢英海本人,面上都忍不住露出了轻松喜色。
至于其他的人,他们并不在乎谁来当家主,他们只在乎自己公司的利润、权限和分红,反正谢英海就算上位也不敢动他们。只要权力和金钱不变,只是换了董事局主席而已,和他们关系不大。现实当中所有的生意人都只忠诚于利益。
等到律师确认,公证员盖了章,谢英海这才重新开口,说道:“本次会议全部流程公正、公平、公开,合法,即日起谢氏环E球…”“砰一一”
会议室的大门就是这个时候被暴力撞开的。当然会议室本身也没有锁门,只不过谢水杉身边的首席安全主管觉得应该给这些人醒醒神。
谢水杉带着人走进会议室,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众人在看到谢水杉的那一瞬间,全场死寂。而后哗然。
这一年多关于谢水杉的传言层出不穷,有人说谢氏家主被对头公司抓走拘禁,有人说她在Z国那边犯事儿被关进监狱,还有人说她是心理疾病严重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等等等等。
谢水杉缓步走着,高跟鞋的鞋跟很轻地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声音,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之上。
像是镇邪除妖的洪钟之声,将所有的谣言猜测,顷刻都敲得灰飞烟灭。谢水杉身后的人也跟着她一同进来,列队在她身后两侧,以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文森为首,他们像忠诚守护女王的骑士,气势汹汹、气宇轩昂。谢水杉径直走到谢英海的面前,伸手拿过了他手边的那一张《谢氏环球能源集团股权结构与董事局管理权重重组议案》。“啧。“她轻轻啧了一声,而后抬高手一扔,那张纸就像一片落叶一样飘票飘悠悠地一一落到了地上。
“谢……谢水杉?”
谢英海哪怕这么近地看着谢水杉,依旧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接到的消息……她现在应该还在飞回H国的天上!“这怎么可能.……
谢水杉的二堂叔谢振,失神喃喃道:“这绝不可能!”明明今天早上才刚刚登上飞机的人,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出现在会议室?!谢水杉唯一的堂姑谢婉,也是露出见鬼一样的神情看着她,嘴唇抖动不止,描画精致的眉眼有些走位,有一半的脸都在无意识地抽搐。不过众人哗然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谢水杉的七堂叔谢宏,他急得面红耳赤,一拍桌子,站起来,对着谢水杉斥道:“谢水杉,我不管你这一年多去哪儿了!究竞在搞什么,但是你已经连续十二个月没有履行董事局主席的职责!“本次会议严格依照公司的章程,遵循开曼的法律召开,决议现在已经生效了。”
“你这时候就算是把重组议案给撕了也没有用!”他急赤白脸地吼完,看了一眼会议见证律师。那个律师是一个外聘的国际律所律师,谢水杉也很眼熟,毕竟H国的家族企业繁多,好的律师会在家族之间相互流通。这人接收到了谢宏的眼神,面无表情拿起结果表决页,起身面向全场。“经本人现场见证,本次谢氏环球能源集团董事局临时定权会议,召集程序合法、参会资格合规……本人确认,会议各项决议程序合法……最终表决有效。他说完之后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坐下。
谢水杉的表情丝毫未变。
挪了挪脚步,正好踩在了那张谢英海身边的人准备俯身捡起来的重组议案纸张上。
而后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笑吟吟看着谢英海。说道:“三叔公,年纪大了,躺在金山银山上不舒服吗?”“折腾什么呢……
谢水杉叹息一声后,在众人神色各异、心怀鬼胎,带着忌惮甚至是恐惧的注视之下,对着阿曼德亲王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阿曼德亲王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态,见到谢水杉进门,眼睛瞪得滴溜圆,到现在都没有正常。
他本来不想参加这次会议,但是海沙国的王室接收到的所有消息之中,都是谢水杉已经死了。
死于一场有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爆炸。
海沙国王室和谢氏企业之间,是合作了半个世纪的关系,他们要变更董事局主席,虽然是变更成海沙国王室并不看好的谢氏旁支,但是在谢英杰老家主已经中风的前提之下,他们王室也必须表态。毕竞合作还是要继续,利益的纠缠往往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锁链。但是失踪了一年零四个月的谢水杉,竞然在变更董事局主席的关键时刻突然出现。
阿曼德亲王自然不可能再去为谢氏的旁支,谢英海这个年轻的时候就碌碌无为的糟老头子背书。
阿曼德也隔空对着谢水杉点了点头。
他之后一定要仔仔细细地询问谢水杉的去向,以及那些传言的真实性。但是此刻他必须代表皇室表态。
而他这一点头,在场所有的谢氏旁支,精心筹谋参与这场夺权大战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海沙国王室只是对谢氏企业战略投资,并不参与谢氏内部的决策,但是海沙国王室就代表着所有资源的源头。
他们向来只认谢氏的主家,今天这场会议让他们只是出席不表态,就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知道承诺在新的合作合同之中给王室让了多少利。但是谢水杉一回来,王室竞然毫不迟疑地就倒戈了。而这还不是谢水杉今天的重锤。
谢水杉微微侧了侧头,一直站在她侧后方的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文森就上前了一步。
递给了谢水杉一张诊断书。
谢水杉用两根手指捏着诊断书,在她的好三叔公谢英海的眼前晃了晃,说道:“根据海沙国阿勒王市医疗中心精神内科、心理科、影像科,还有老年病科联合诊断一一”
谢水杉笑靥如花,清了清嗓子,音调清越地念道:“原集团挂名战略顾问谢英海先生,已经于两个月之前,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病。”“目前已经是重度计算与逻辑障碍,时间、空间定向障碍,判断力下降,出现了妄想、幻觉,还有近事遗忘的症状。”谢水杉把那张诊断书放在谢英海的面前,用手指点了点说:“诊断报告我已经让人已同步提交给开曼法院。”
“已经启动民事行为能力司法鉴定程序。在结果出来之前,三叔公,你已没有独立主持会议、代表谢氏决策的法律资格。”谢水杉的话音落下,全场死寂片刻之后陡然炸开。他们这些人当中,今天有人是保持中立不表态,也有人是被谢英海承诺的那些利益打动,才会出席会议站队。
但是现在不仅谢水杉强势回归,还一回来就甩下一记绝杀。其实这场会议从谢水杉出现的那一瞬间,旁支就已经败了。因为场中没有人不知道,谢水杉的个人股份是最高的,而且谢氏企业的家族信托唯一的受益人是她。
没有人能绕得过家族信托那41.6%的股份,罢免谢水杉的董事局主席。更何况王室的人向来只认主家,而且阿曼德亲王是谢水杉上学时候的校友。谢水杉今天就是一句话也不说,光是站在那里她就赢了。只有这些已经被架在火上烤起来的蚂蚁们,还在被迫跳脚,不甘心心就这么死去。
谢英海的面色铁青,整个人抖得仿佛筛糠,瞪着他面前放着的那张纸,好像看到地狱深渊的大门朝他打开。
而谢英海的好女儿,谢水杉的堂姑,集团首席财务官谢婉,猛地站起来,厉声道:“污蔑!”
“根本是污蔑!我爸爸清醒得很!我爸爸根本就没有得病!谢水杉,你是已经彻底疯了吗?!”
“你这是伪造!”
“重新鉴定!必须重新鉴定!我们所有人都要在场!”谢水杉依旧站在谢英海的旁边,双手撑着桌子,抬眼环视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笑意都没散,场中喧沸的声音却渐渐平息。直至落针可闻。
在场的人这些日子都频繁地跟谢英海见面、密谋,如果谢英海真的得了老年痴呆,他们怎么可能丝毫没有察觉?
他们当然都知道这就是污蔑,也都知道谢英海的诊断证明一定是伪造的。可是那又怎么样?
海沙国阿勒王室医疗中心,谢氏控股百分之四十九,谢水杉是终身荣誉院长。
所有的诊断报告档案,她都能随意调动伪造,而海沙国阿勒王室医疗中心出具的精神鉴定,是受全球司法直接认可的。谢水杉这么多年把家族里面的正常人送去当精神病的例子还少吗?她自己精神就有很大的问题,一度严重到要被送到医院里头治疗,却自始至终没有人能在这个上面做文章、动她的原因,就是因为海沙国阿勒王室医疗中心除了海沙国的王室,只有她说了算。
只要她动动手指,直接把加盖了王室钢印的正式诊断书送到谢氏环球能源集团的母公司注册地开曼,送到银行、送到海沙国的王室。文件生效之后,谢英海在法律上就是老年痴呆。谢英海原本散发着精光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诊断书,颓然地坐在椅子上面,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在眨眼之间散去,像一下子被抽掉了灵魂,当场变成了一堆腐朽的烂肉。
而谢水杉原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可是谁让这群人趁着谢水杉不在,还敢把心心思动到谢老爷子的头上,给谢老爷子喂那些损伤神志的药?她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些人敢跟她玩混账手段,谢水杉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手握生杀的混账。
谢水杉再一次环视众人,这一次大部分人都迅速低下头,躲避开谢水杉的视线。
一直还没来得及发话的五堂叔谢启站起来,10月怀胎一样的肚子顶在桌子上。
痛心疾首地叹息了一声,对谢英海旁边已经双眼赤红的谢婉说:“老爷子既然都已经诊断了阿尔茨海默病,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还开什么定权会议?”“这不是将谢氏往火坑里拖吗!”
谢婉简直被气得双眼都要流血了:“你!”但是她没等控诉这个前不久还和他们一起商议,怎么在夺取了董事会主席的职位之后,再瓜分谢水杉的股份的叛徒。其他的谢氏旁支就你争我抢地纷纷开口。
“就是啊,阿尔茨海默病会有妄想的症状,我当时就觉得老爷子年纪这么大了,年轻时候也不管事,怎么突然想着做董事局主席,不合适。结果没人听我的呀!”
“原来是妄想导致的,那老爷子应该是被病症影响得出现了幻觉,要不然怎么会夜夜都睡不好,那天还跟我说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这就对了!阿尔茨海默病就是典型的对久远的事情记得清楚”一时间会议室内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持有股权的那些谢氏的旁支不仅当场倒戈,还顺着谢水杉的污蔑,当场就给谢英海定了痴呆。“你们……“谢婉狠狠一拍桌子,嘶声叫道,“你们就继续给谢水杉当狗吧!早晚都被她打包送到精神病院去!”
众人再度禁声。
谢水杉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点了几下说:“不提三叔公的病。”“我们来说一说法律吧。”
“这位……我要是没记错,你应该姓权,之前也在和其他家族合作的时候见过你。”
“这位权律师,你刚才说本次会议的程序合法,表决有效。”“但是根据开曼《公司法》,谢氏集团章程规定,董事会定期会议需提前不少于7个自然日,以书面形势通知全体董事。”“涉及罢免主席、股权重组的重大事项,章程明确要求不少于7日通知期。”“但本次会议从发出通知,到开会仅仅只有十几个小时。”“根据开曼法院判例,你觉得这一次的会议表决有效吗?看来我三叔公没少给你钱。”
“你这个律师证……“谢水杉对着已经面色惨白的权律师笑笑,问道,“是你自己考的吗?”
以谢水杉这个量级来说,她今天问出这种话,这个权律师以后至少在H国是混不下去了。
他甚至会连累他所在的律师事务所,受到业内的质疑。场中的众人全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连吐息都变得很轻很细,生怕惊动谢水杉,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人。
而谢水杉并没有大刀阔斧当场杀个“血流成河",她只是第三次环视众人,而后语调轻描淡写地宣告:“本次会议…召集违法,决议全部作废。”“不过诸位这么兴师动众地想要变更董事局的主席,拆分重组谢氏集团内部的格局,我给你们一个合法表决的机会。”“现在我以现任董事局主席的身份,重新召集董事会。”“本次会后会依法向全体董事发送书面通知。”谢水杉站直身体,说道:“董事局会议定于七个自然日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召开。”
谢水杉说完,轻轻一敲桌子。
“散会吧。”
这一仗毫无悬念地大获全胜,谢水杉带着人走出去,侧头对着文森道:“现在可以让人对医院那边看着我爷爷的人动手了。”“依法起诉,一个都不要放过。”
文森快步跟在谢水杉身边,声音轻快地应道:“是!”谢水杉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对着众人道:“都去做事吧。今天的事,我个人记你们一功。”
众人立刻停止脚步,不再跟随,但个个的眼中都有藏不住的喜色。要知道谢水杉向来是出了名的富有且慷慨。只有文森还一直跟在谢水杉身边。
谢水杉走进她的专属电梯,准备回到上层的私宅。文森跟进电梯,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面按着。电梯上行,谢水杉问他:“你把卫星电话放哪儿了?”“方家的私人飞机那边有传来消息吗?”
文森一顿,他正在吩咐医院那边的人反扑。闻言其实是有些惊讶的。
大小姐没有追问谢老的状况,竞然追问那个给旁支放的“烟雾弹”。烟雾弹本人现在还在天上飞着呢……那到底是个什么人?在大小姐的心中竟然比谢老还要重要吗?
只不过文森从来不将自己的情绪表露在面上,开口,语调温润:“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他们一直都在开会,也没有时间跟那头联系。文森斟酌道:“应该是没有什么意外,否则我们的人会打卫星电话过来的。”
谢水杉不置可否,回到了房间就开始打卫星电话。还是让文森去打,先找方烨,再找朱鹗说话。但是这一次卫星电话接通之后,里面的人却说方总正在忙着。让他们把电话直接给“谢水杉",那些人支支吾吾地说:“谢主席也在忙着。”
谢水杉有种十分不好的预感,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跳了起来。她看了文森一眼,文森平静地问:“请问方总和谢总现在在哪里?”那边回话道:“在主卧舱里。”
房门关得紧紧的,从里面锁上了,谢水杉派去接朱鹦的那些可靠的人,还有方烨飞机上本身带的机组人员,全都被关在外头。而主卧舱的主卧室里面,朱鹦被方烨放在床上躺着。一双因为长时间无法行走的双腿细瘦修长,从西装裙下延伸出来,视觉看上去莹润纤细,和真正的女人的腿没什么区别。方烨脱了西装外套,衬衫上的领带被他扯了下来,扔在床的另一头,定制的修身衬衫顶端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落了几缕,手上拿着毛巾,毛巾里面裹着冰块,正微敞着双腿,跪在床上,给朱鹗的膝盖冰敷。朱鹉看着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对劲。
谢水杉的意思,这人是她的政敌。
不让朱鹗和他说话。
但是政敌到现在也没有套任何话,反倒是一直在细致周到地照顾着朱鹦。朱鹗有一点火辣的腿部肌肤被贴心地冰着,确实舒服一些,朱鹦向来习惯被人伺候,他因此没有乱动,也没有再抗拒。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冰不冰?“方烨轻柔地把手里包着冰块的毛巾换了个位子,顺带着也换了个跪着的姿势。
他为了方便动作,骑跨过朱鹗的一条腿,一手撑着床,一手认真地用毛巾冰敷,盯着朱爵白皙光滑、保养良好,每一条细微褶皱都优美又精致的膝盖。类似的话方烨已经说了好多遍了,朱鹗一句话都没接过。方烨再次换位置的时候,手指悬空在朱爵的腿边上,十分守礼地询问:“膝盖上方也有一点发红的地方,我可以把你的裙子再往上推一些吗?”朱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