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修罗场篇(1 / 1)

第99章番外十二·修罗场篇

方烨的姿态、表情都十分正常,但是朱鹃莫名就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难受。

难受得要不是他腿根本动不了,方烨现在一定被他踹到床下去了。朱鹦看着双膝打开,跪在床上的方烨,因为这个屈膝跪着的姿势,他周身蓬勃的肌肉被衣物勾勒得绷紧,欲要冲破布料挤出来一样。朱鹗不知道“荷尔蒙爆棚"这个词,但是他作为男人,被一个男人,还是比他健壮的男人,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十分不舒服。朱鹦浑身的汗毛被处理掉了大半,但是剩下的那一小半都竖了起来。他甚至有点想吐。

而静静地等待他同意的方烨,又仿佛是在认真地伺候他,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朱鹉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谢水杉。

哪里熟悉,哪里诡异……对了。

谢水杉就经常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姿态,说一些青天白日根本就不能见人的话,做一些不堪的事情。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会给他这种感觉呢?

电光石火之间,朱鹗想到了一种可能。

他现在是“谢水杉”,谢水杉让自己离这个人远一些,有没有可能他根本不是什么政敌?

而是政敌派来勾引谢水杉,试图对她用"美人计"的人?这么一想,之前一切的违和之处就都说得通了。这个男的一直在十分蹩脚的勾引他。

朱爵反正也闲着,准备顺手帮着谢水杉把这个低级的美人计给破了。于是朱鹦微微勾唇,带着讽刺意味地对方烨笑了一下。方烨一愣。

他已经在怀疑谢水杉失忆了,或者……再大胆一点设想,眼前这个人甚至根本就不是谢水杉。

毕竟H国那边欲要篡权的谢氏旁支召开临时定权会议的事情不是秘密。方烨怀疑这个人是谢水杉专门制作的“烟雾弹",毕竞现代社会的整容行业已经繁盛到可以轻松大变活人的地步。

谢水杉自己弄个“替身”,大张旗鼓地坐着租借的飞机回H国,迷惑旁支,真身出现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很符合她的行事风格。不过谢水杉连替身都准备好了,大可以用自己的私人飞机,特意把人弄到他方家的私人飞机上面,又是为了什么?

方烨有很多猜想,谢水杉向来擅长伏脉千里,会不会一年多之前,谢水杉给他Z国江城的资源,就是为了今天这一遭?是试探方家的忠诚,还是怀疑方家和那些旁支勾搭在一起?方烨怕得后脊发凉,虽然方家现在掌舵人是他,可是他死鬼老爹生下来的那些私生子太多了,多得像蚂蚁窝里的蚂蚁,踩都踩不过来。万一有人活腻了真的跟谢氏旁支勾搭到一起,给谢水杉使绊……谢水杉不会因为方烨不知道,就原谅他的。只会怪他没有能力管住那些废物,冷眼斥他活该。万一他们在回H国的途中,出现了一丁点的差错,“谢氏家主"在他方家的私人飞机上出事了。

方家必将大祸临头。

方烨不可能不谨慎,方烨是她一手扶到今天的位置上的,外头看着方家这些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但方家也不过是谢水杉手下众多的狗之一。谢水杉会扶持他,甚至都不是因为多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既能睡,还有点用罢了。

随时都能轻易地抛弃和取代。

想给谢水杉当狗的人太多了,谢水杉从来不缺狗。谢水杉如果为了和旁口口边斗,一个顺手,要用方家献祭,杀鸡儆猴,方家就玩完了。

他就玩完了。

方烨必须抓住机会,在飞机抵达H国之前,拿到至少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筹码。

但是他盯着眼前这个人细细看了很久,又完全没有发现她脸上有任何整容的痕迹。

总不会是谢水杉的那个死鬼废物爹在外头乱搞弄出来的“沧海遗珠”吧?要不然,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跟谢水杉长得一模一样呢?至于再细微的分辨……方烨也没有其他的方式了。他虽然和谢水杉一起很多年了。但是除了年少的时候热络过一阵子,后来每次谢水杉找到他,都是纯粹的宣泄。

而且说白了,谢水杉的人太多了,方烨这种对她有用、能够为她创造利益的,一年中能轮上一次就不错了。

像苏家那种故作清高、不讨喜的,两三年都轮不上一次。要不然苏家前两年,也不会再送到谢水杉跟前一个小少爷。方烨在眼前这张脸上找不到“证据”,唯一能想起来的,是谢水杉大腿内侧,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方烨也是在谢水杉年少还没这么冷漠绝情的时候,允许他在亲热之后留宿的那些年里,偶然发现的。

但是看大腿内侧需要合适的契机。

于是他先是故意弄了热茶,就算眼前这个人不碰巧弄撒,很快飞机也会因为"气流颠簸",弄撒这碗茶。

方烨怀疑她是在装着腿不能动。

也要顺便看看她有没有痣。

现在发现是真的腿不行,而且被烫了一下,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方烨凭借她先前说话和态度不对,认定她不是谢水杉的想法又有些动摇。因为谢水杉是个公认的变态,被谢氏训练出来的、摆脱了大部分人欲和人类应该有的反应的变态。

方烨亲眼看过谢水杉手臂中了一枪,却笑着跟人打电话语气都不变。于是方烨只能顺势而为,继续勾引她。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谢水杉,又真的把腿伤成了这样,那么这一年多,她肯定过得不怎么样。

她可是个纯粹的食肉动物,平常除了工作和玩极限运动,剩下的时间全都用来睡人,腿伤了肯定素了一阵子,勾引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勾引上手,不光能够看痣,至少睡一睡还能唤起她一点旧情。因此方烨使尽浑身解数,故意欲脱不脱,故意轻碰撩拨,他最知道他这个年纪,这种禁欲和失控之间的蓄势待发,才最迷人。他跪在那里,全方位展示自己多年兢兢业业保持在巅峰状态的优越身材。他游刃有余,确实把这个尺度拿捏得很好。毕竟朱鹦都要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求偶的骚气给熏吐了。但是这主卧舱里面,两个心眼子加起来一千六百多个的男人。相互试探,相互怀疑,却也相互传递错了信号。比如朱爵有心替谢水杉解决一下美人计,讽刺一笑,是准备打击方烨的。但是朱鹉并不知道,在现代世界里的成年男女之间,根本不像是崇文那样,美人计也讲究个含蓄,这里不需要什么过多的语言。一个笑容,一个抬眉,就足以让对方误会为邀请。而方烨在谢水杉这儿从来就没有“吃过什么好的”,他在谢水杉这里的定位就是一个小玩意,谢水杉处理公司的事情日理万机,闲暇之余还要忙着看心理医生和作死,还有睡一些新鲜人物。

对方烨的勾引,和求资源时的摇尾巴,谢水杉就没有真心实意地笑过,一直都是哂笑。

于是朱鹗这一笑,方烨以为他勾引成功了。方烨立刻放下了缠着冰块的毛巾,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很快前襟都散开,露出他故意绷紧的、棱角分明的胸肌和腹肌。朱鹦表情微变。

方烨则是毫不迟疑,膝行跨步,敞着前襟倾身笼罩而下,就低头来亲朱鹗的………嘴。

朱鹦躺在那里,瞳仁骤然舒张,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在方烨压下来的时候,抬起手握拳,从他自己的下颌处发力,直接捣向方烨的喉骨。这一下朱鹦真的是一点都没有留手。

拳头撞在男人除了下面最脆弱的地方,就算方烨平时身体素质还不错,这一下也窒息了片刻,捂着喉咙半响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朱鹦面容可怖,见他向旁边倒下,角度刁钻地朝他身侧的肋骨又狠狠捣了一拳。

方烨好不容易抽上来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就岔了地方,在床上翻滚了半圈,直接摔到地上去了。

“咳咳咳咳一一咳咳咳咳咳一_

他躺在地上咳得要死了一样。

朱鹦则是怒不可遏,到这个时候才怒吼出声:“腌腊货色,滚出去!”朱鹦实在是被气疯了,这男人竞然敢直接就这么……他现在可是“谢水杉”!还是个不良于行的谢水杉。

究竞是谁活腻了,竞敢派这样一个人来糟践谢水杉?!朱鹦太生气,没有压低声线模仿谢水杉的音调,怒吼过后,即便他跟谢水杉长得再怎么像,也掩盖不住他是个男人的事实。而地上半躺着、咳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已经飙出来的方烨捂着自己的喉咙,听到了这一声之后,更是神魂巨震。

我操!

是个男的!

怎么会是个男的?!

方烨甚至觉得自己瞎了,近距离这么看了半响都没看出!也怪不得他看不出,朱鹦一头烂漫的大波浪,真丝高领打底把喉骨盖住,霍玉兰还专门给他弄了个假胸穿在衣服里头,腿又因为不良于行纤细非常,本身长相也是和谢水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因为愤怒暴露真实的声线,和谢水杉坐在一起,旁人也要分辨一阵子。方烨因为咳嗽和震惊,赤红着双眼瞪着朱鹗,脑中乱成一锅粥。谢水杉如果真的要弄个替身,绝不可能冒险弄个男人,还是个瘫痪!这不是把把柄往人家手里送吗?

真是谢水杉她那死鬼老爹的私生子?

那谢氏那帮旁支可就找到了绝佳的夺权利器,谢水杉不可能让他回到H国。不对,他真是谢氏主家血脉,谢水杉根本就不可能让他活着现身人前。就算谢水杉不亲自动手,她身边那个跟她不清不白的文森老狗,也会不声不吭替她把人料理了。

甚至都不会让谢老爷子知道一点消息。

方烨看着朱鹗那张和谢水杉如出一辙,此刻愤怒起来飞遍红潮,简直艳烈慑人的眉眼,心中"咔"的一声。

心脏开裂的同时,骤然醍醐灌J顶。

这个人不是什么烟雾弹,也不是谢水杉同父异母的哥哥或者弟弟,这是一一谢水杉的新欢!

变态!

太变态了!

一年多不见,谢水杉的变态程度又一次颠覆了方烨的认知。她居然找了一个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简直像双胞胎一样的男人…她怎么下得去口啊!

方烨心中惊涛骇浪,狂澜掀天。

但是他很快,就在这翻天覆地之中又抓住了一线生机。这是他从小就擅长的。

于是正如谢水杉猜测,方烨知道了朱鹦的身份之后,绝不可能老实。方烨在转瞬之间就已经做出了衡量,并且迅速施行策略。他爬到床边上,顶着朱鹉简直化为实质、欲要将他原地焚化的怒视,抬手把自己散落下来的鬓发拨开,偏头压下耳朵露出耳后。朱鹉脑袋都要被气得冒青烟。

他但凡是能动,方烨现在已经死了。

结果方烨把脑袋靠近朱鹦,让朱鹦能看清他的耳后。方烨装作根本没听出朱鹉暴了男音,还将他当成谢水杉,说道:“水杉……你完全不记得我了吗?你是失忆了吗?”

“你失踪这一年多,我一直都在找你。”

“我把你的名字纹在我的耳边,幻想着这样就等于你一直在陪着我。”“幻想着你还会每天早上,叫我的名字。喊我起床……朱鹉的愤怒陡然一凝,他垂眼,看向了方烨正在指着的那个地方。是朱爵根本看不懂的文字,细细长长的一条。像一条半指宽的杂乱黑线从方烨的耳后,延伸到他的头发之中。朱鹉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在骗他。

方烨没有骗人,这确实是“水杉"两个字,是英文。只不过这个纹身不是方烨最近纹的,是方烨年少无知,幻想着和谢水杉相爱到老的时候纹的。

谢水杉是他年少的救赎,是他真心爱过的女人,也是他曾经到如今,一直都遥不可及的美梦。

所以他从来没想过洗掉它。

他是打算带着一辈子的。

而且这种类似的纹身,其实不光方烨一个人身上有,好多人的身上都有。要不然谢水杉睡过的那些人,为什么都被戏称为“狗"?因为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心甘情愿带着“狗牌"啊。方烨想到这里,心心中产生一种无限接近怨恨和报复的快感。也像是将伤口反复撕开的痛楚。

他露出一个凄凉的笑,看着面前这个和谢水杉长得一样的男人,让他清楚地透过自己,看到他未来注定的下场。

方烨上身趴在床上,双眼含情脉脉地说:“水杉,你这样陌生地看着我,我真的好伤心。”

“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你的腿……你究竟遭遇了什么?”“你是不是伤到了脑袋?你把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事情都忘了对吗?”他的悲伤和凄凉真切得让朱鹦再度汗毛倒竖。他看着方烨耳后黑黑细细的、扭曲的线条。此时此刻,脸上的怒火已经荡然无踪。

他十分心平气和地伸出手,用手指尖揉了一下。不是画的。

他说这是谢水杉的名字。

朱鹞信。

毕竟这种只要见了谢水杉,就立刻会被识破的谎,他撒来做什么呢?而在崇文,这种抹不去的皮下墨迹,叫作黥刑。基本上只用在被发配的军人、盗贼还有奴婢的身上。而这种把一个人的名字黥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的做法,只有一种解释。受刑之人,是名字所属人的奴隶。

谢水杉跟朱鹗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奴婢。

.…….

朱鹗呼吸变得极其轻缓,一度几不可闻。

他飞速将谢水杉先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反刍了一遍。片刻之后,朱鹗笑了。

笑得极其温柔灿烂。

“好。”

他轻声喃喃:“好啊。”

她竟然敢将黥着她名字的脔宠,堂而皇之地送到他的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谢水杉可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