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番外十四·修罗场篇
谢水杉的声音伴随着她潮热的呼吸,近距离钻入了朱鹦的耳朵里。朱鹉扶上她颈项的手掌,蓦地脱了力。
他们已经分别了六个多时辰,这六个时辰不是像在崇文一样,谢水杉去上个朝或者是祭个祖,随时随地都在朱鹗的掌控之内的那种分别。这里是朱鹦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给他强烈的失控感。因此这六个时辰,对朱鹉来说,煎熬程度其实不亚于谢水杉在两仪殿内死去的那段时间。
朱鹗很清楚,如果他在途中出现任何的意外,他都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谢水杉。
在这个世界里,飞行的危险他或许还没了解,可是这个能将云彩踩在脚下的世界之广博,不是朱鹉凭借自己的本事能随处可去的。他对这陌生的、繁华的,大到恐怖的世界充满敬畏和警惕。因此朱爵纵使心中烧着一把要将他的五脏熔炼的大火,却不可自控地松开了谢水杉的颈项,手掌贴着她的侧颈,绕到她的后颈处,抱住了谢水杉。将她死死地压进自己怀中,埋入她的颈项之间,闭上了眼睛。车子缓慢开动,谢水杉还没系安全带。
谢水杉这么半跪半撑着抱朱鹦总觉得不爽,准备坐到朱鹗的腿上。但是偏偏她今天穿的是西装长裙,腿劈不开。而且这防弹的迈巴赫普尔曼哪里都好,就是不方便车震,后座中央的控制台是抬不起来的。
于是两个人用这种别扭的姿势抱了一会儿,相互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和气息,等到彼此稍稍缓解了思念的瘾,谢水杉只能又悻悻地坐了回去。系好安全带拉住朱鹦的手,偏头和他说话。“你的面色很不好,怎么了?”
朱鹦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水杉,车子已经拐出机场,加快了速度。车子里不止两个人,他们的座椅后方,还有两个贴身保镖。朱爵并不认识枪械,但是他在谢水杉接他的时候察觉到了周围人的紧张,朱鹑一生经历的刺杀无数,这种气氛朱鹗很熟悉。谢水杉冒着被刺杀的风险来接他,他们现在坐在这个铁盒子里面高速移动,显然还没有脱离危险。
朱鹉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别人的面前和谢水杉讨论什么感情的事。因此他只是面色难看地坐着,垂下了眼睛。在谢水杉紧张得又要解开安全带凑过来的时候,朱鹉低低地说:“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恶心。”
谢水杉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朱鹦的情绪很不对劲。但是朱鹗一说头晕恶心,她又觉得,说不定朱鹗只是单纯地不舒服。毕竟一个纯粹的古代人,第一次坐飞机,平飞的时候还好,起落和下降肯定会难受。
谢水杉攥着朱爵的手凑到唇边亲吻:“我本来想着和你一起坐飞机的,要不是这边临时出了点问题,我肯定不会放你一个人。”朱鹦勾了勾唇,那股刚刚和谢水杉重逢难以抑制的激动过去,心中那把火烧得越发旺盛。
和他一起坐飞机?
不对吧。
是和他还有她的脔宠一起坐飞机吧?
在天上享齐人之福,那不就是真正的活神仙吗。谢水杉和朱鹗说了几句话之后,心开始朝着谷底滑。朱鹉的状态不对劲,笑容也不对劲。
他们两个虽然只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可这是在异世,朱鹦还在天上飞了一遭,他此刻就算不舒服,见了她也绝不应该是这个表现。方烨……个王八蛋到底跟朱鹗说什么了?
谢水杉必须找个机会先弄清楚。
不过朱鹦都快火山喷发了,还是没忘了问谢水杉:“你家里出的问题,现在都解决了吗?”
“解决了。“谢水杉心中打鼓,面上却和朱鹗一样装着若无其事,语调轻快还带着些许幼稚地炫耀道,“我是谁?这世界上有我解决不了的事吗?”朱鹉也笑着点头:“确实。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哪有她解决不了的事?
她都敢把他和她的脔宠放在一起弄上天呢。厉害得很。谢水杉特意看了一眼,朱鹗脸上没有笑靥。是假笑。
啊啊啊啊。
救命啊。
谢水杉摸出电话,一本正经地说:“不过还有一些扫尾工作需要做,我先发个消息。”
谢水杉假装“处理工作",想着先把事情发展到哪一步弄清楚。谢水杉不敢当着朱鹦的面去直接联系方烨,而且方烨如果真的跟朱鹗透露了什么,谢水杉直接问他,他也不敢说。
所以谢水杉是调出了文森的聊天框,连语音都不敢发,快速输入打字。谢水杉:【Check Fang Ye, hurry up)“药吃了没?"朱鹗侧头看过来,又问。
谢水杉正在发消息的手轻微一抖,不过她很快就稳住了,自然地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而后侧身回话,还故意将屏幕展示给朱鹗看。反正他看不懂英文。
谢水杉语调如常回答朱鹞:“凌晨我们分开之前不是吃了一顿吗。晚上的还没吃,等下我们吃过晚饭,我再吃那一顿。”“看你的状态不错。"朱鹦低头扫了一眼谢水杉撑在两人中间的手上拿着的手机,他确实看不懂。
虽然这世界上的文字和崇文的有些一样,但是大部分是缺胳膊少腿的。英文对朱鹦来说就是一些扭曲杂乱的线条。他看着谢水杉说:“你的低谷期应该到了,情绪没见低落。是因为回家了特别高兴吗?”
还是因为终于回到你后宫三千的王国,激动难抑?谢水杉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高兴。”
“我高兴并不是因为回家,而是因为我把你带回了家。"谢水杉说,“我爷爷的状况也稳下来了,等到明天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家人。”谢水杉这一招真的非常精妙,朱鹉闻言果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固。“………见你爷爷?”
谢水杉理所当然地点头,笑得无懈可击:“是啊,我带你回家,就是想要带你见我的家人。”
谢水杉抓着朱鹗的手,为了防止朱鹗在自己查到他都知道些什么之前就发难,谢水杉咬着牙又接连使出更狠的撒手锏。她摩挲着朱鹗的手道:“等我家人点头之后,我们就结婚。”朱鹦:“……结,结婚?”
“对。"谢水杉说,“我们在这里结婚好不好?”朱鹞被谢水杉接二连三的话给冲击得确实有点招架不住。谢水杉见他脑子被搅浑了,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见爷爷,描述正常的现代人结婚的流程,以及介绍这个属于她的灿烂的世界。朱鹗听得很认真。
车子出了机场,很快就上了沿海高速,两侧都是暖金色的灯光,棕榈树的影子被灯光拉长得仿佛张牙舞爪的鬼影。
修剪整齐的草坪,被暖色的地灯切割,沉静浓黑的海面像吞没了天际的兽囗。
已经是晚上八点十五分,等到车子终于抵达了谢氏庄园的大门,谢水杉嗓子都快说冒烟了。
她必须用接连不断的新鲜事物和刺激,来转移朱鹞的注意力。因为文森还没有给她回复消息。
在距庄园的大门十米的时候,大门便已经无声地向两侧敞开。驶入庄园的主路,车速减缓。
两侧的景观陡然一变,比照H国王宫修建的花园和喷泉,在暖黄色的庭院灯光中显现出了犹如天宫琼宇一样的厚重和伟岸。朱鹗顺着车窗朝外看,虽然这里的装饰并没有皇宫的雕梁画栋、繁丽奢靡,但是也能够看出,这里就连地上的草,都是一样高的。这样的看似“简略"的景物,应该是经过专门修剪和建造呈现出来的结果。他们穿过中央的环岛,路过马术中心和高尔夫球场,又行驶了足足快二十分钟,才总算是抵达了主楼前。
车辆停稳之后,依旧是保镖先开门下车四处警戒。到这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危险了,谢氏主宅的庄园安保,和H国皇宫的卫队是一批,这里要是被渗透或者攻破,那估计H国要面临战争。谢水杉下车,不用任何人,亲自把朱爵给抱下来。正门前面的大理石台阶已经按照谢水杉的吩咐提前铺好了平缓的斜坡,谢水杉推着朱鹦的轮椅上去。
朱鹦抬起头,夜色里,朱鹗看到了一座不输皇宫天子正殿,比雄伟巍峨的含元殿还要高的人间宫阙。
朱鹗心中默默想,怪不得谢水杉做起皇帝来得心应手,原来她也是个皇帝。所以她才是那个真的有三宫六院、脔宠无数的皇帝。朱鹦深吸一口气,被谢水杉推着进入了主楼。正门依旧是人脸自动解锁,在检测到前面的朱鹉的时候,就已经自动打开了。
谢水杉还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奇怪。
谢水杉之前能够替朱鹗骗世界意识,她一直都觉得,或许是崇文的世界意识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才会分辨不清她和朱鹗。但是朱鹗连她的人脸识别都能过……
要不是谢水杉专门看过两个人的指纹不同,谢水杉都要怀疑她和朱鹗是什么跨时空的复制人。
进去之后,内部灯火辉煌,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之下,层层叠叠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像是被切割成了无数块的太阳,璀璨而震撼。地面是整块无拼接的白色云石,纹理有些像朱鹦坐飞机的时候,顺着悬窗向外望时的流云。
客厅内的旋转楼梯旁矗立着合抱粗的立柱,上面都是真金雕花,纹路繁复,带着H国特有的宗教图腾。
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地面,在巨幅水晶灯之下倒映着满室煌煌,满目豪奢,却半点不俗气,庄严华贵,很是有股人间仙宫的味道。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香氛,谢水杉许久都没有回来了,抽了抽鼻子,有点不太适应这个当初她自己选的味道。
她现在就喜欢朱鹑身上的,融合了他体温过后的淡淡丁香气。谢水杉见朱爵环视周遭,有点羞耻地挠了挠鬓角,说:“这个主楼当时承建的施工队是给H国盖王宫的,他们审美有点……呃,暴发户。”“这是好多年前流行的装饰了。”
“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以后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谢水杉推着朱鹞到了客厅靠着巨幅落地窗的真皮沙发旁。“要不你先躺会儿?我让他们准备上菜。我们先吃饭!”主楼里面的佣人通常都是待在后面的后勤服务楼。此刻有一些等在主楼里待命的也都在后面专门的屋子里面,用到他们的时候按铃呼叫就行了。
吃饭吃饭,赶紧吃饭,先把嘴塞上!
文森消息还没发来。
谢水杉正要按铃,朱鹗收回四处打量的视线,看着谢水杉说:“我不饿。”谢水杉说:“你还不舒服吗?那我让他们给你倒点水过来。”谢水杉说着又要去按沙发旁边的铃,朱鹗却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谢水杉呼吸发紧,低头看朱鹦,朱鹗对上她的视线,眼神带着些许戏谑道:“你那个政敌,一整天都在非常殷勤地给我送水送吃的,我被他喂得很撑。”朱鹉显然已经识破她想要叫人来,好让他无法开口的计策。一个人太聪明了也很让人头疼。
谢水杉头皮发麻道:“我不是让你不要理他的吗,他都给你吃什么东西了?”
“你面色不太好,我还是先叫医生来给你看一看。”朱鹉看着谢水杉,笑道:“我舒服得不得了。”“不过那个人对我那么好,他真的是你的政敌吗?”谢水杉微微吸了口气,有一瞬间想着算了,破罐子破摔吧。可是想到朱鹗在崇文,捕风捉影吃味的时候,都要打要杀。谢水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些事怎么跟他开口。嗨小鸟,我有大概几百个情人遍布各国,这还不包括那种不透露身份的一夜猎艳。
朱鹉能当场气成喷火龙,把这个世界都给化为一片火海吧。谢水杉不敢说实话,就只好硬着头皮先接话:“嗯是啊,我不是告诉你了吗。”
正这时候,贴在她衣兜里的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谢水杉摇摇欲坠的精神,被注入一股强劲的力量。终于来了!
她说:“既然不渴也不饿,那你先在这里休息,等我一下,我去方便一下…谢水杉说着,转身要去一楼的公共卫生间。挑剔不了了,现在必须找个地方先看消息。要知道朱鹉都知道了些什么,谢水杉才能把“火势”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但是她才刚刚转过身,朱鹉就在她身后悠悠道:“你是想去方便,还是想去看看你的下属给你发的消息?”
“这一路上转移我注意力转移得很辛苦,等消息也等得很煎熬吧?”“是不是想确定我都知道了些什么,然后根据我知道的那些事情再继续编造谎言,对吗?”
“拿过来,我们一起看看吧。万一你的下属查漏了什么,我来给你补缺。”谢水杉身体一僵。
小红鸟不愧是小红鸟。
喙嘴尖的呀……
谢水杉背对着他站了片刻,而后咔咔咔地转过了头,神情因为紧张显得格外严肃。
朱鹉表情如常,仰头望着谢水杉,神态堪称柔和。但是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这种时候他越是柔和,说明事态越严重。他当初要吃朱枭的时候,神态也很柔和!
朱爵像个手稳心黑、下刀精准的刽子手,开口就在谢水杉的脸上划了一刀,先把她的“脸皮“剐下来了。
朱爵说:“他跟我说他是你的下属,那个飞机是他的,所以你告诉我他是你的政敌,是假的,对吧?”
朱鹦又给了谢水杉一个机会,只说那个男人是"下属”,是希望听她自己主动招供。
谢水杉迈步走回来,自己坐到沙发上,拉着朱鹗的轮椅到跟前,面对面看着他问:"他跟你说他是我的下属?”
朱鹉对谢水杉又笑了一下,说道:“我当然不相信他的话。”“我只相信你的话。”
“谢水杉,"朱鹦温柔拉住谢水杉的手,柔声问她,“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啊?他把我当成你,为什么对你这么殷勤?”谢水杉脑中已经警铃大作,呜哇乱叫。
这怎么还叫全名了!
但是任凭她怎么猜,也猜不到方烨已经像个漏勺,把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给全漏完了。
毕竟以谢水杉对朱熟的了解,他真知道了她情人多到数不清,应该不会耐着性子和她周旋一路,早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跳起来抽她巴掌了。谢水杉脑中思绪纠缠成乱麻,近距离看着朱鹦的双眼,侥幸地猜测着,大概是方烨因为太过殷切,暴露了和她之间的关系。但是谢水杉很清楚,哪怕方烨暴露,只要朱鹦表现得冷淡抗拒,方烨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靠近做什么过火的。
她不能太慌张,如果朱鹉只是猜测,只是诈她,自己爆雷,岂不是自寻死路。
因此谢水杉看了朱鹗片刻,咬牙嘴硬说道:“是下属。”“但你也知道,我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一年多了,这一次家里出事,手下的人都不太老实。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反叛了,所以才说他是政敌,让你不要理会的。”
这话倒也不算骗人,方氏确实需要重新审查。方烨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谢水杉的下属。
谢水杉真的不想再提方烨,放软了语调说:“小鸟。咱们能不能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先吃饭吧……”
“好吧,原来真的是下属啊。”
朱爵放开谢水杉的手,抬起手指,曲起指节,在谢水杉的侧脸上轻轻地滑过。
一路滑到她的下颌处,顺着她的喉咙,钻进她的真丝高领衬衫里面。勾了一下。
谢水杉被这微不可察的力道拉得向前一点,和朱鹦鼻梁相贴,呼吸又一窒,只不过这一次是被撩拨的。
她双手撑着轮椅的扶手,看着他,暧昧地问:“要不我们先上楼吧……我在浴室里面装了一个大浴缸,和太极殿里面你的浴池差不多。”朱鹉一根手指勾着谢水杉的衬衫领口。
拉着她又向下。
谢水杉配合地低下头,勾了勾唇,偏头来吻朱鹗。朱鹗却歪头躲开,让谢水杉的吻落在了他的耳根处。朱鹗侧头回来,亲昵地贴上了谢水杉的脸。用他惯常的婉转又好听的语调,凑在谢水杉的耳边问她:“既然他是你的下属,他把我认成了你。”
“那他为什么会抱我,亲我,亲热地叫我水杉…”朱鹗说到这里,钻入谢水杉领口的那根手指,改为整个手掌握住她的脖子。而后骤然收紧,掐着谢水杉,推着她微微后退,和她脸贴着脸地对视。消瘦的侧脸绷起了切齿的弧度,朱鹉双眸浓黑如渊,眼圈却漫开一层猩红。他笑着,鼻息相闻地继续问谢水杉:“他又为什么脱了衣服,打算跟我交媾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