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番外十九·修罗场篇
朱鹦还很生谢水杉的气,打算好好地和她计较一番她那多如牛毛的情人。光是逼她发誓忠贞怎么够?他要她以后再也不敢多看任何人一眼。但是谢水杉的情绪低谷期一来,朱鹑就不舍得,也不会在这时候冷待谢水杉。
他把酸妒都先收起,好像正在交战的两国,为了百姓民生暂且休战,精心温柔地照料起谢水杉的身体和情绪。
楼下那些侍婢朱鹉观察过,不是从小经受训练,手脚都不够利落,朱鹗跟谢水杉商量先穿越回去,从崇文带几个人过来贴身伺候,谢水杉坚决不同意。朱鹦只好除了要自己照顾自己之外,肩负起照顾谢水杉的所有“重担”。一天数次喂饭喂药就算了,他一个残疾,自己伺候自己都费劲。还要给谢水杉洗澡。
谢水杉从前真的没到自己都不能洗澡的地步,就算在崇文的时候,低谷期,侍婢把她抬进浴桶里,她也会动一动,至少配合一下的。但是这次发病状况比较严重,加上朱鹦亲自伺候她,谢水杉那点恶劣和懒倦就都被激发出来。
她真是一点不配合,一动不肯动。
还要挑三拣四,每次都在结束的时候,指着某些地方,说没洗好,逼着朱鹗反复搓洗,把他逼得像个烧红的铁柱子一样才算完。朱鹗每天早晚给她洗澡消耗的体力,比他配合医疗中心那边做复健的强度还大。
他得把谢水杉抱在轮椅上,抱在身上沐浴,他不知道轮椅电池不能泡水,谢水杉故意不说,坏了两个,朱鹦才反应过来。至于两个人洗漱好,光溜溜的,朱鹗发现轮椅不能动了,是怎么叫人进来处理,又是怎么哄着谢水杉穿了衣服先回房间等着,其中之艰难耻辱,不提也罢因为这也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朱爵每每夜里总算是把两个人折腾完了,白天也复健了一天,很累,谢水杉夜里来了点精神,缠着他要做。朱鹗怕不顺她心影响病情,强撑着黏连的眼皮答应,结果谢水杉这个管杀不管埋的,上来扭了几下之后翻身躺下,睡觉去了。朱鹗被吊得欲/生/欲死,咬牙切齿让她继续,谢水杉说没力气,让他自己来。
朱鸭:…”
他只能含恨而睡。
第二天自主加大了复健的强度,还多吃了一颗补气丹。这一笔他记住了,等他彻底好了再算。
谢水杉在情绪低谷期里被朱鹦精心伺候了四天,总算有点精神了。她离奇地发现公司那边没有人来找她处理事情,觉得不对劲的时候,打了个电话一问,才知道文森被他的小红鸟推下楼梯摔住院了。彼时朱爵自行去医疗中心那边做康复训练,回来后,操纵轮椅一进门,看到谢水杉坐在沙发上朝他看过来的眼神,就知道那个太监的事情暴露了。朱鹗按照医师说的做了各种训练,此刻整个人身上汗津津的,面上的潮热还没退,气色显得格外好。
他操纵轮椅准备去洗澡,路过沙发的时候,不出意外被谢水杉给拉住了。“小鸟……”
谢水杉还没等质问什么,朱鹦便说:“你身边那个太监越俎代庖,你查查他吧。”
谢水杉”
谁是太监?
文森?
文森虽然这些年年纪大了,但是他风度翩翩、温文儒雅,在公司内部是公认的。
公司里面追求他这个死了老婆后再没找过的痴情鳏夫的小姑娘特别多,还有男的呢。
他和太监哪有半点关系。
况且谢水杉根本没想质问朱鹗文森的事情,只是想拉着他抱一抱。一个上午没见,谢水杉很想他。
她状态还是很差,没有办法陪着朱鹦去做康复训练,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里并不熟悉的人事物,还要他独自去承担复健的艰难,谢水杉很愧疚。但是她还是被朱鹦的“恶人先告状"给弄笑了。索性顺着说:“你看他那么不顺眼,我以后不让他来主楼这边了。”谢水杉仔细打听过,文森只是轻微脑震荡加上脖子扭到了,伤得并不严重。文森在集团之中的地位斐然,文家家族虽然不是做能源相关产业,却有好几个直系亲属都在为海沙国王室服务。
他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打发和欺压的人,谢水杉打算晚一点亲自去看他,给他一些他一直想要的东西,至少能打动他,不在这件事上追究她的小鸟。这确实是一个不小的麻烦,但是谢水杉把朱鹗带到这个世界,就早已经做好了为他能随心所欲收拾各种烂摊子的准备。就像在崇文时,无论谢水杉在前朝做什么,朱爵总是做好了为她扫尾的准备。
朱鹗看着谢水杉,沉默片刻,问:“你觉得我只是看他不顺眼,就会把他推下去?”
谢水杉没回答,她也觉得有点奇怪,朱鹗虽然暴君名声在外,但他真不是个随意滥杀之人。
她觉得文森说不定是态度过于强硬,而小鸟为了让她好好休息,才用了极端手段。
朱鹦将轮椅停在沙发旁边,手指在扶手上面敲了敲,转而问:“你当时在霍玉兰的家里,提前一天联系的人是他吧?”“我如果估算没错他身处的位置,他对你来说,和江逸对我是一样的,对吗?”
谢水杉掀了掀眉毛,点了点头。
朱爵便继续:“你当时通过电话联系他,有没有告诉他上飞机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谢水杉摇头。
朱爵说:“他如果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又怎么会安排了你情人的飞机,让我乘坐?”
“他看到我时眼中毫无惊讶,恐怕他早知我们长得相像。”“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的安排是想要个什么结果?”谢水杉抬起手,用指节顶了顶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头疼道:“小鸟,你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果想要在天上飞的话,需要提前十几天申请航线。”“当时方烨的飞机,是正巧要从Z国江城,到H国,所以………朱鹉抬起一根手指,阻止了谢水杉说下去。他这根手指,轻轻落在谢水杉的眉心:“当局者迷。”“这世界是你的,文森是你的'江逸',所以他对你说的事情,你几乎是下意识地不会怀疑。”
“而我不一样,我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陌生的,我对所有陌生人保有警惕,是他对我的敌意,激发了我对他的敌意。”朱爵语调轻柔:“不仅仅是因为他那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非要把生病的你给拉起来工作。”
“也并不是因为我只是单纯地看他不顺眼。”“我那天在天上飞,从窗户外头看到过其他的飞机。”“我设想,这个世界的飞机,就像崇文的马车。你当时是让他为我借一辆马车回来。”
“为什么偏偏他借来的,是你情人的马车?真的没有其他的马车吗?”谢水杉正欲反驳的话,到了嘴边打了个卷,又吞回去了。她没有亲自去确认究竟有没有其他的飞机,但是Z国到H国,或者说全球的富豪到H国的私人航线,从来都不少。
毕竟这里距离全球各大顶尖企业的注册地开曼群岛是最近的。而且H国是一个纸醉金迷,各种娱乐企业发达到世界闻名的国家。Z国飞H国的私人航线,那一天未必只有方家。见到谢水杉的表情露出了些许迟疑,朱鹦乘胜追击:“我飞了整整六个多时辰,才到了你的家。如果那天上飞机的是你,你在被篡权夺位之前,是来不及力挽狂澜的。”
谢水杉听懂了朱鹗的意思,本能摇头。
一言难尽地失笑:“不可能,文森从很年轻的时候就跟着我爷爷,他们家族的利益,他个人的所有,早已经和谢氏企业彻底绑定,他没理由要害我…“我没有说他要害你。“朱鹗说,“江逸也绝不会害我。”“但江逸会害你,不是吗?”
朱鹗说:“如果你没有亲口说过我是你的什么人,而他早已经提前知道了我们的关系,甚至是知道我的样貌,他的安排就是别有用心。”谢水杉以为朱鹦又是醋意大发。
朱爵却道:“你跟我说过那天在飞机上的那个男人,确实跟你是情人关系,但也确实是你的下属。”
“既然是你的下属,就是为你工作的人。为你工作的人,都是受你的'江逸’调度的。”
“你的下属究竟有什么工作,非要在那天跟我乘坐同一班飞机回来。”谢水杉欲要替文森辩驳的话,再一次卡住了。她想起自己当时是在飞机起飞以后才知道飞机是方家的,而且方烨也跟着一起乘坐飞机回来。
文森没有提前告诉她,这可以理解为他觉得方家的飞机给谢水杉用很正常,也可以理解为他蓄意隐瞒。
当时谢水杉忙着和下属商定怎么在临时定权会议上反击,从没有怀疑过这个。
如果当时文森提前说,谢水杉就算不更改朱鹦上方家的飞机,至少会让方烨去乘坐民航。
朱鹦看着谢水杉陷入沉思的脸,伸手摸了摸,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向自己:“杉杉,我还不懂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上也都是人。”“是人,就都有私心、野心。”
“你在很多事情上比我更懂得抛砖引玉,比我处事更加灵活高效,但是你唯有一点比不上我,那便是你见识过的险恶人心,远不及我多,你从未跌到过真正的谷底,你的御下之术也不及我。”
“你给了你的'内侍监′太大的权力,让他一度凌驾在你的头顶,安排你的一切,甚至在你生病的时候强迫你做事。”
“他知道我是你的情人,对我看似有礼,眼中却都是轻蔑,他可以肆意地践踏和冒犯你的枕边人,他还会尊敬你吗?”“当他连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一切都可以操控践踏的时候,他想要让你遭遇什么,你就会遭遇什么。”
“更何况你还有病,你的病症会因为很多不顺心的事情加重,他也清楚这一点。”
“这太可怕了,你病得这么重,一度想要辞别人世,这么多年,他真的有好好照顾你吗?”
“古往今来,宦官篡权之事屡见不鲜。”
“而且你不是说你爷爷也病了吗?你爷爷病了,你家人才会篡权夺位。照顾你爷爷身边一切事物的人也是他吧?”
谢水杉看着朱鹗,现在的思想和古代的思想在她的脑海之中剧烈地碰撞。她本能想说,这个世界和崇文是不一样的。天差地别。
现代世界的贴身副手,就是要替自己的上司安排一切的行程。文森做的一切,也都是完完全全按照正规流程来做的。但是谢水杉在朱鹗过于认真的注视下,没有再说话。只说道:“我会让人查一查他。”
谢水杉又去按额头,内心不相信文森会搞什么小动作,更不相信他会和旁支有什么勾连。
毕竟以旁支手中掌控的股权数量来说,他们上位了,能给文森、给他的家族的东西,也绝对比不过主家。
但是谢水杉又很清楚,朱鹦究竞有多么敏锐,他何止是懂得御下,懂得人心险恶?
他曾逼迫妄图抹杀他的世界意识,不得不重置二十五次。他绝不会无的放矢。
朱鹉又操纵轮椅靠近一些,伸手给谢水杉按揉头部。“你这几天先不要想这些,先好好休息。”“我们不妨先等一等。”
“如果我没有猜错,很快,你身边的人都会知道,你有了一个新的"掌心宠',这个掌心宠′伤害到了你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而你对此视若无睹。”“他被一个自己看不起的人伤成这样,若有半点傲气,不会容忍我这样的存在,他自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那天朱爵和文森一照面,就猜出他的身份,知道谢水杉这段时间联系的人是他,稍稍反推一下,便明白,那天在飞机上的男人,是被送到他眼前的傻兔子,闭着眼睛往树桩子上撞的那种。
这个“太监总管"才是真的狐狸。
狐狸擅长藏尾巴,借用其他的猛兽之威,达到自己的目的。朱鹦的中书令丰建白就是一只老狐狸,他和丰建白周旋了那么多年,这个文森和丰建白一比还是道行浅薄。
现在他被粗暴地,完全不讲规则地推下楼梯,威胁到了生命,接下来肯定要狐假虎威了。
如果这个文森只是针对他,朱鹦可以像谢水杉对江逸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着,只给他一个小小教训便算了。如果查出谢水杉的病症发展到今天,真的有他一份力,朱鹗必然要他死。谢水杉闭着眼睛,没接话。
她的脑袋混沌,情绪在不断地下滑,如果文森也有问题,收拾起来就真的伤筋动骨了。
他跟着她和爷爷身边真的太多年了,不仅是利益纠葛在一起,谢水杉曾一度将他视为家人。
谢水杉的情绪一直滑到了最底端。她不想去深想,也根本不想面对。这个世界像个牢笼,她一迈进来,就觉得四肢拴满了锁链,锁链之上缀满了沉重的铁球。
太累了。
她想回崇文。
可是如今爷爷还在救治,才刚刚初步稳定,她也才把谢氏企业稳住,这个时候抽身的话,爷爷无法快速好起来重新主持大局,谢氏企业只会比先前崩盘得更快。
还不如那天直接让谢英海上位呢。
朱鹗见她皱着眉把头靠过来,捧着她的脸,低头亲吻她的眉心,用柔软的嘴唇为她展平眉心冷硬的痕迹。
“别怕,有我呢。”
朱爵说:“你只需要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我了解了这世界的状况,你不愿意做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谢水杉头抵着朱鹗的肩膀,心说:那你恐怕得先从小学开始念…不过谢水杉又一想,她的小红鸟这么聪明,如果定向培养,有个三五年,说不定真的能取代她掌控谢氏企业。
谢水杉想到以后如果回来这里,她每天在家到处闲逛,种花骑马,小红鸟替她去上班,莫名心情就好了很多。
甚至有点期待。
不自觉的,她的嘴角就勾起来了,眉心的痕迹也散了。她侧头,亲吻了一下朱鹦的脖颈。
亲了一嘴汗。
朱鹗躲了躲,低声道:“别亲了,出了很多汗,很臭,我该去沐浴了。”谢水杉却轻声说:“不臭。”
朱鹗把丁香油带来了,每天晚上洗完澡后自己都擦,可精致了,汗也是丁香味儿的。
谢水杉有些黏黏糊糊地搂着朱鹦说:“是香的……”两个人搂在一块儿,最后朱鹦让谢水杉坐在他的腿上,抱着谢水杉一起去沐了个鸳鸯浴。
下午的时候,朱鹦交代底下侍婢做的好克化的饭菜和熬好的汤药一起送上来。
朱鹗和谢水杉两个人吃完喝完,又和谢水杉一起去了她的私人专属影院里。只不过不是看电影,是看海沙国的建国史、经济、民生、口口势等等………朱鹦看得很认真,虽然字幕缺胳膊少腿的,但是说话是能听懂的,有一些专业的词汇他不懂,顺口就问谢水杉了。
他从第一次看到这种留影留声的设备,就觉得实在是神奇便利极了。如果能够带回崇文,那以后掌控天下局势,何须耗费银子养暗桩?朱鹗盯着荧幕,如饥似渴汲取这世界的知识。谢水杉在朱鹦身边躺着,有时候躺在朱鹦的臂弯里,有时候躺在他的腿上。朱鹦的手指一直摩挲着谢水杉的头发,谢水杉头皮麻酥酥的,心中渐渐地宁静了下来。
一转眼又是五天,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谢水杉除了每天精神比较好的时候会打几个电话,没去看文森,也没有出现在公司里。果然和朱鹉预测的一样,文森受到谢水杉养在主宅里的新情人的袭击,险些摔断脖子的传言,不胫而走。
阿曼德亲王亲自给谢水杉打了个电话,询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失踪了这么久,回归了之后,王室那边需要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谢水杉已经基本平稳度过低谷期,她约了阿曼德亲王见面。先前在谢氏的临时定权会议上,阿曼德亲王选择站队谢氏主家,谢水杉今天必须拿出足够有诚意的答谢。
谢水杉穿了一整套西装衣裤,黑底金绣,绣的是海沙国的宗教图腾,剪裁利落,低调大气,戴了一整套象征着海洋的蓝宝石首饰。把朱鹦给她专门从崇文带过来的那个药包,戴怀表一样挂在身上,倒是跟这身西装相得益彰。
她站在门口,对着朱爵勾唇一笑,倾身亲吻他:“我一定尽早回来。”谢水杉乘车出发,朱鹗没急着去医疗中心那边复健。在客厅里整套新换的沙发里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谢水杉让人找给他的,据说是比金子贵了一千八百倍的茶,有点嫌弃地咂了一下。不怎么样。
没有崇文的贡茶顾诸紫笋好喝。
一盏茶还没喝完,他等的人就到了。
客厅的门被打开,一大群人簇拥着一个同样坐着轮椅的老人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