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八·修罗场篇(1 / 1)

第115章番外二十八·修罗场篇

谢水杉极少被这样脸贴脸言语冒犯,就算是自己骄纵出来的人,骄纵也要分场合。

再说这已经不是骄纵的范围,这是恼羞成怒的口不择言。她没有任何迟疑,向前一步抬起手,直接掐向了卫征胸口已经渗出了血的中弹部位。

卫征“啊一一"地发出了惨叫,谢水杉一手按着他的肩膀一手用力,他抬手本能想要反击,抬到了一半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放下了。很快疼得跪在了地上,满脸都是汗,眼中积蓄多时的眼泪也涌了出来。“冷静了没有?"谢水杉低头问他。

卫征嘴唇抖了抖,眼神依旧凶狠,却不得不点头。谢水杉这才放了手,沾血的手指在他的病号服肩膀上擦了擦。谢水杉扫向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都垂着头,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可是很显然,他们害怕谢水杉是真的,不能接受谢水杉为了一个瘫痪和他们斩断关系,不打算善罢甘休也是真的。

这间屋子里的几个人,不单代表他们自己,也代表他们身后的家族。他们也不是没有试图相互之间“吃掉”彼此,但是这么多年对抗下来,各自有输有赢,已经形成了环绕谢氏环球能源的稳定同盟。谢水杉身边来来去去的小玩意确实不少,但是谢水杉向来眼光挑剔,看上的人自己也都有点本事,更是大多够不上他们的这个阶层。就算有什么不老实的想法,随便谁动动手指,对方就知难而退了。可是横空出世一个查不到身份背景,还直接就被谢水杉带回主宅的“野人”。这就像在热油之中泼了一瓢冷水。

等量的利益和制衡的稳定被打破,他们不合伙收拾人才奇怪。可是在他们看来,最差的结果不过是人收拾不成,又挤进来一个新人和他们"分蛋糕”。

又会在庞大的资源倾斜,乃至填鸭式的扶持之下,崛起一个崭新的家族罢了。

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料到,谢水杉竞然要为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直接切断所有的关系。

虽然她说合作依旧继续,但是这样的继续,和作为谢氏环球能源联姻备选对象的继续,怎么可能是一样的?

谢水杉看着红着眼,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却也不肯挪开灼灼视线和她较劲的卫征,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不敢开口,却梗着脖子的人。离奇的是,谢水杉竞然没有生气。

她甚至还有心情笑了一下,看着卫征,也是在跟其他人说:“你问我他凭什么?我告诉你。”

“就凭他一个瘫痪,连根手指都没动,就动了动嘴皮子,设了个计,就把你们几个全部都兜进去,一网都给捞了。”谢水杉说:“还把你们都激得像狗一样嗷嗷乱咬。”谢水杉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卫征的脑门儿:“这不是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还想连主人一起咬呢。”

卫征被谢水杉这么一说,原本惨白的面色被激得通红,双眼血色密布地瞪着谢水杉,放狠话道:“他算计我的事情,我早晚会找回来!”“他凭什么跟我争?杉姐,我对你没有二话,你说怎么样,我们几个谁敢说二话?”

“但是你让他最好一辈子都在你裙子下面躲着。”卫征眯了眯眼睛,狠道:“否则…”

谢水杉面色彻底沉下来,指着卫征说:“你少跟我这儿耍你那套混的。”“他凭什么,我告诉你。”

“凭他前几天还姓朱,现在姓阿勒·萨法,海沙国王室的那个阿勒·萨法。谢水杉说完,卫征的神色一怔,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尽是错愕。就连一直低着头、敬业地装死的方烨,也抬头看了过来,瞪大眼睛。谢水杉说:“他马上是王室的王子,我会跟他结婚,也算是谢氏环球能源再次和王室联姻。”

如果朱鹦只是个普通人,这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人会善罢甘休。如果朱鹗成了海沙国的王室,姓苏的那两个会暂时按兵不动,伺机咬一口狠的;卫征真疯起来,他家族本来就大半都在灰色笼罩下,海沙国王室在明,他也不是不敢报复。

但是给几个人致命一击的,是谢水杉说要和朱爵结婚,而且是以谢氏环球能源和王室联姻这个不容撼动的理由。

没人敢试图撬动这样的钱权结合,一旦这个结合成立,那就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谢氏环球能源这个庞大的资本怪物,和掌控着所有能源的王室之间的联盟。

这才是绝杀。

在崇文的时候,谢水杉在前朝搅动风云、翻天覆地,身后一直都有真龙坐镇,那时朱鹗是她的后盾。

而在这个世界里,谢水杉才是朱鹦最强有力的依仗。卫征一直挺着的肩背微微弯下来,他死死抿着嘴唇,咬着牙撑着手臂站起来,后退了半步。

但他还是不肯甘心,眼中含着强忍的水汽,有些沙哑地开口问道:“这么多年了,你对我…对我们就难道没有一点感情,一点……留恋吗?”谢水杉只是看着他,不置可否。

她一个字没吐,也没有任何羞辱谁的意思,但是卫征还是被她的眼神烫到了,戳得遍体鳞伤一样,简直要跳起来。

“是,我是拿了你很多的资源和钱,我们每一个都拿了,拿了你的东西就不配跟你谈感情,那他呢?!”

“他连个身份都没有,还不都是靠着你。”“你现在这么重视他,无非是因为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都跟他在一起。”“杉姐,我对你不是假的,要不然我他妈……我家里又不靠谢氏起家,缺钱缺疯了卖我自己?!”

卫征回手随便一指:“他们,他们哪一个对你不是真心的?方烨都快三十了还痴等你,苏君宁眼睛长在头顶上,除了你就看不到一个人!为了讨你欢心,连亲弟弟都送给你玩儿,就连苏喆也为了等你回来,这一年多学业都耽搁了。”“那小白脸呢?你真的了解吗?比了解我们还了解吗?”“你就能保证他跟你在一起,不是为了你的钱吗?!”卫征爆发似的说了一大堆。

谢水杉听了之后,抬起手指,挠了挠自己的鬓角,表情有些复杂。感情不感情的,真的扯不清。

掺杂了太多的东西,谢水杉也不信。

至于小红鸟,他对这个世界的钱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老爷子给他十个亿的见面礼,他转手就给方烨了。而且小红鸟真的很节俭,在崇文“吃糠咽菜",就能窝在太极殿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来到这个五彩斑斓的花花世界里,第一次提要求是要一个鸡蛋灌饼…要说他和她在一起图什么?

大概是图她有病?

谢水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水杉突然笑得这么愉悦,一屋子人的表情都难以形容。谢水杉笑着开口,只说:“别的我们没必要再讨论,但是我能确定,他不是为了我的钱。”

“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一无所有。这一年多,我都是靠他养的。”她叹息着说:“没有他,我根本就活不下来。”就像朱鹦没有她,也活不下来那样。

几个人究竟是什么表情,谢水杉没再去看。她不欲仔细和任何人解释她和小鸟之间的羁绊,他们是疯了瘫了,也要捆在一起的,是跨越世界和生死,也不能分割的共生体。他们是蜜蜂与花儿。

谢水杉绕过卫征,朝着门口方向走。

再没人阻拦谢水杉。

谢水杉站在门口,顿了顿,最后说道:“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不计较,是他没计较。”

谢水杉打开房门,出去之前又说:“你们到底跟我一场,我好言劝你们几个一句,以后别自作聪明,故意在我身边,或者去他身边晃。”“别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水杉出门,关门。

最后一句话,谢水杉是真的苦口婆心,毕竟这些人无论是单拎出来还是聚在一起,实在不是小红鸟的对手。

谢水杉快步走向她的病房方向,心中莫名地迫不及待。接着,她跑了起来。

她好多年没跑过了。

高跟鞋碍事,她索性停下来蹬掉了。

她赤着双脚,脚步轻盈得仿佛下一瞬,打开双臂扇一扇就能飞起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底,谢水杉跑到一半,走廊里的灯渐次打开。白炽灯将她高挑的影子压向地面,看得见的阴翳在她的急速奔跑之下,被远远地、长长地甩向身后。

这一层本来就是顶级VIP病房,没什么病人,有护士听到了奔跑的脚步声,推开门查看,谢水杉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护士张了张嘴,认出了她是医院墙上挂着的、从入院宣誓开始就看了很多年的终身荣誉院长,表情惊悚,张口结舌。走廊的尽头,朱鹗似有所感,打开病房的门,操纵轮椅出来。才刚刚转过头,就看到了向他疾奔而来的谢水杉。朱鹗也没见过她这样急切奔跑的模样,震惊还未升起,她已经跑到了近前,张开双臂,弯腰冲向了他。

朱鹗在她撞上来之前,看清了她明亮如星辰的双眼和面上灿烂的笑意,也看清了走廊上空空荡荡,只有一路追逐她的灯光。朱鹗的轮椅被撞得向后退了很远,朱鹦却也张开双臂,密密实实地接住了谢水杉。

“眶”一声,轮椅的椅背撞在病房的门上。两个人停下来,谢水杉气喘吁吁,在朱爵耳边低低地笑,说道:“陛下,大捷!敌军已全军覆没,幸不辱命!”

朱殿“嗯"了一声,放开她一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低头看了看她的双脚。

没有责备,也没询问什么,只是搬起轮椅两侧的扶手,拍了拍自己的双腿说:“你没有鞋子了,上来。”

谢水杉笑着侧身,坐在朱鹗的轮椅上。

朱爵搂着她,操纵轮椅向前,说道:“谢将军,此战大捷,爱卿功不可没!随朕班师回朝,朕定大加奖赏。”

轮椅缓缓向前,朱鹦侧头亲了亲谢水杉的脸,问她:“就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再兼……中宫皇后,如何?”

“哈哈哈哈……“谢水杉清泉一样的愉悦笑声,洒满了走廊。谢水杉搂着朱熟的肩背,挑眉猖狂道:“不,我不要做皇后。”“你来做皇后,我做皇帝!”

朱鹗操控轮椅大幅度地拐了个弯,两个人跟着高度倾斜,接着“咂当"落了回去。

谢水杉说:“刺激!”

从前她玩极限运动,在生死边缘都未必觉得刺激,现在竞然觉得轮椅漂移还挺刺激。

朱鹦声音也带着笑意,说道:“也可以。”“什么也可以?"谢水杉问。

电梯到了,朱鹗停下,笑吟吟地看着谢水杉说:“我做皇后,你做皇帝,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