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番外二十九·修罗场完
两个人出院,坐车回到了庄园主楼,笑着闹着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不速之客”。
谢水杉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她看着沙发上的人,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就僵立在了门口。
能不经过谢水杉同意自如出入谢氏庄园主楼的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从谢水杉进门开始,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再多的听说,看再多的监控画面,都比不上此刻的亲眼见证。他的孙女……真的死而复生了。
谢老爷子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紧接着被闪烁的水雾覆盖。他因为中风微微歪着的嘴角无意识地快速抽动着,嘴角牵拉面部的肌肉,让他看上去像是下一刻就会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一片诡异的僵持之中,朱鹦操纵着轮椅,嗡嗡嗡地上前,挡在了谢水杉的前面。
他虽然是坐着的,也根本挡不住谢水杉,但是这个举动,却让浑身僵硬的谢水杉一愣,而后不自觉地脊背一松。
“谢老。"朱鹗率先开口对着沙发上坐着的人说话,却不是问好,而是问,“你怎么又不请自来了呢?”
而且来的还不止谢老爷子这一个不速之客,上次就狐假虎威的文森也来了。只不过这“狐狸"今天看着已经威风不再,夹着尾巴,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在谢老爷子身边站着。
谢老爷子上次被这个年轻人装疯卖傻,指着鼻子骂畜生,从自家的庄园里面落荒而逃。
这次又被不客气地质问,正欲发火,朱鹦身后的谢水杉却"嗤"地笑出了声。她笑容灿烂得比客厅里面的灯光还明亮,直把此刻老泪纵横的谢老爷子给看傻了眼。
他的孙女,不知道从几岁开始,就再也没这样鲜妍明媚地笑过。谢水杉这一辈子,从生下来就站在金钱和权力堆叠的巅峰之上,身前没有盾牌,身后没有倚仗。
她也根本不需要什么盾牌和倚仗,她的血肉和头脑,就是这世上最坚硬的盾牌,最坚不可摧的倚仗。
但是自从认识朱爵,谢水杉总是能感觉到,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替她做最坏的打算,也替她兜着最坏的结果。她并不依赖朱鹗,就像人不会指望着一直泡在暖泉里度过整个寒冷的冬天。但是偶尔的,朱鹞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张牙舞爪站在她眼前的样子,很让谢水杉觉得窝心温暖。
小红鸟的承诺从来不是说说而已,他说一切不想面对都有他,他就会在谢水杉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站在她的身前。只不过谢老爷子到底是谢水杉的亲爷爷。
谢水杉并不是不敢见他,只是不想见他。现在人都已经来了,谢水杉没有必要让小鸟替她抵挡什么。
谢水杉从朱鹉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对他说:“你先上去吧,我和我爷爷聊一聊。”
“先别急着洗澡,等我上去帮你。等下我让厨房做点吃的上去,咱们一起吃。”
朱鹦扭头看了看谢水杉的脸,不见她脸上有什么勉强和畏惧一类的情绪,这才点头道:“那我上去等你。”
谢水杉送他进了电梯。
而后换了鞋子,脚步缓慢地走向沙发旁边。她在沙发旁边站定,视线在文森身上定了片刻,这才坐下,直视谢老爷子。一年多不见,谢老爷子的头发白了不少,大病一场,现在嘴还歪着,人也苍老了许多。
但是谢水杉的心中没有任何心疼和感慨,只是淡淡地把他看着。这是谢老爷子手把手教会她的“波澜不惊”。如果说谢水杉对亲情完全没有期待,那谢老爷子在她的眼中,就和她的下属没什么区别,谢水杉早就见了。
可若说谢水杉对谢老爷子还有期待……谢水杉又不想要他真的表现出什么后悔和亲近之意。
哪怕就像此刻这样泪光盈盈地看着她,谢水杉也觉得难受。别扭。
没有必要。
他们之间这一辈子就没有过什么温情的时刻,谢水杉是他亲手雕刻出来的“完美作品"。
在他忽略谢水杉曾经因为不堪忍受“雕刻"而崩溃的情绪,蔑视她本能诉求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亲缘就已经断绝了。
可是亲人之间,又是这世界上最难干脆利落斩断的联结。在谢水杉看来,彼此安好,不再相见,才是最好的相处方式。此刻面对着面,谢水杉也根本没什么好说的。连死而复生这件事,都没什么好说的。
谢老爷子很显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微微歪着的嘴抖了几抖,也默契地跳过了这一年多的分别,以及谢水杉是怎么死而复生回来的。只问了一句:“听说你中枪…”
谢水杉向后靠向沙发的椅背,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掠过沙发上的谢老爷子,看向了落地窗外面浓黑的夜色。
她有些出神。
其实是应激情况下的解离。
再回神的时候,是谢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唤回了谢水杉的神志。
谢老爷子拧着眉,眼中的泪光未尽,眉心就习惯性地拧出了严苛的竖纹。他说:“你和什么人在一起我从不插手,但是这个人太危险了。”“他算计卫征他们那些人就算了,连你也一起算计进去,万一那天你中枪是在心脏………
谢水杉浑不在意接话:“中枪在心脏就死呗。”谢水杉笑起来,眼神有些空茫,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报复性的挑衅,像从前的每一次她极限运动受伤影响了工作时,面对谢老爷子诘问的态度一样:“我又不是没死过,一回生二回熟嘛。”
但是很快,谢水杉就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小鸟好不容易将她拉出来,她不能再陷入无法挣脱的"瓮”。谢水杉慢慢地坐直,抿住嘴唇。
重蹈覆辙是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绪的深渊一旦滑进去,再爬出来就要伤筋动骨一次。
她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小鸟,小鸟还是断翅的,她不能一直拉着他和自己挣扎。谢老爷子则是被谢水杉一句话,噎得险些当场中风复发。两个人又相对无言了许久。
谢老爷子才又开口,声音底气很弱,带着点苦口婆心的味道说:“就算你要留着这个人在身边,和其他几家的人断掉关系也罢了。”“可文森在董事局办公室这么多年,你工作还需要他的辅助,怎么能把他给弄到Y国那边去开荒?″
谢水杉抬起头,又看了文森一眼。
她昨晚上就让生活助理把拟定的调令给了文森。这么多人里面,谢水杉真正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人就只有文森。其他人看似合作关系不变,但是和她断绝私人往来之后,他们自己的家族,包括对手公司的反噬,都够他们喝一壶的。而文森……谢水杉是真的没有在他的工作领域查出任何异样,涉及他私生活的那部分,谢水杉没让人查。
她不是查不出点什么,是根本不想知道,也不在乎。她看向文森:“"Y国那边你过去,就是一把手,干出来的实绩直接给你算干股。”
谢水杉声音发冷:“我又不是流放你,而是给你真正的发挥空间,你在总公司这边已经升无可升了。你有必要把老爷子搬来对我施压吗?”这真不是流放,是升职,想要去Y国那边的公司元老不知凡几,到那边等于画地为王。
文森对上谢水杉的冷视,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避,但他眼中有压抑的情绪在涌动,镜片也挡不住眼眶的红。
谢水杉没当面和他说什么不好听的,甚至没有戳穿他和卫征那些人里应外合,实际上是利用卫征的冲动帮他排除异己。文森视朱爵为异己。
这是最没有道理的。
他和谢水杉根本就不是情人关系,他连立场都站不住脚。谢水杉念着这么多年文森给她和她爷爷卖命,念着他还有个要抚养的女儿,没准备为难他,只是打算把他远远地调走。谢水杉作出的决定,不会更改,她跟谢老爷子没什么好说,和文森也没什么可解释。
这件事就算抛开所有感情纠葛不谈,文森作为她的董事局办公室主任,和别人里应外合地算计她,他就根本不能留了。谢水杉拧起眉,准备下逐客令。
文森开口道:“老爷子,我先送你去车上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大小姐说。”
谢老爷子怔怔地看着谢水杉片刻,谢水杉根本不和他对视。他们爷孙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中间却像是早已被划出了天堑,阻隔他们的甚至不是生死。
他们早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姿势在不伤害彼此的情况下共存。谢老爷子最终深深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他艰难地撑着拐杖起身,一辈子雷厉风行、威风凛凛更胜王室的人,歪着嘴,面皮抽搐,自傲了一辈子的体面,已然全无。拄在地上的拐杖声音轻重错乱,他背脊颤抖的仿佛狂风之中的飘零落叶。谢水杉扭开了脸,但是在谢老爷子颤巍巍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水杉又突然站起身追了过去。
谢老爷子和文森听到声音一起惊讶地转头。谢水杉假装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了一瓶营养液,递给谢老爷子:“这个喝了能……让你恢复得快一些。”
谢老爷子始终没能恢复的中风,这一瓶营养液下去,应该能恢复,重新为谢氏企业掌舵。
这是谢水杉对他最后的温情,从此以后,无论谢水杉在哪个世界,谢老爷子再生老病死,谢氏企业再被谁抢走,谢水杉都绝不会再介入。她已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她这次回来,最初的意愿,就是要彻底和过去告别。她始终记得。
她说完,再没什么留恋,转身走向沙发。
谢老爷子又在门口处站了半响,苍老战栗的手掌紧紧握着那个小瓶子,带着无尽的期盼和渴望看着谢水杉。
但谢水杉却再也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就像许多年前,谢水杉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曾因为痛苦的“雕刻”,对谢老爷子投以期盼和渴望的目光,希望这个身边唯一的亲人,疼一疼她,却都被谢老爷子给无视了一样。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像你亲手栽种的秧苗,你播种了什么,最终就会收获什么。
谢老爷子被文森扶出去的时候,几近哽咽。谢水杉等人彻底出去,泄气一般,半瘫在沙发上。没多久,文森再度进门。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是谢水杉幻听一样听到了他脚步哒哒,也不知是靠近还是远离的声响。
他在谢水杉对面坐下,手里还端了一杯给谢水杉倒的温水。水搁在谢水杉面前,谢水杉抬了抬眼皮,没去动。她一双手臂撑着膝盖,身体前倾,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她突然好累。
想上楼了。
文森开口,单刀直入道:“我不去Y国。”谢水杉抬头。
她看向文森,文森摘了眼镜,伸手捋了一把他一丝不苟的头发,看向谢水杉,眉眼之间难得露出了一些锋芒。
“如果大小姐执意调我走,我会向董事局递辞呈。”谢水杉觉得文森脑袋被驴踢了。
他一辈子在谢氏环球能源工作,和家族里面的利益几乎切割,他要是辞职…虽然他的身家足够他和他的女儿做一辈子人上人。但是他这么年轻,而且他很有理想,有能力,也是真的喜欢工作,他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水杉有些烦躁道:“你爱去不去,你爱递辞呈就递辞呈。”反正她很快就会跟朱鹦回去崇文。
下次就算再回现代,谢水杉也根本不想回来谢家了。谢水杉说着站起身,文森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是手。
不是手腕。
文森规行矩步半辈子,社交礼仪这方面可以称为上流社会的标杆,但这段时间,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所有的规矩和分寸好像都让狗给啃没了。谢水杉有些震惊地看向他,飞速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欲走,文森却笑得从未有过的松弛。
他手中一空,在自己的腿上拍了拍,说道:“大小姐,今天过后,或许我们再也见不到了,真不跟我聊一聊吗?”
一旦他从公司辞职,和谢水杉就算在一个世界里,也没有什么碰面的机会。谢水杉居高临下地和文森对视了片刻。
最终还是坐下了。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文森不会是这种态度。他在工作上就不会有什么批漏需要私下里说。谢水杉知道他想聊什么。
谢水杉先发制人:“文森,我年纪还小的时候确实不懂事。”“你如果对我潜规则你的事情耿耿于怀,我可以给…”当年文森确实是她的下属,上下属这个等级一旦存在,酒后乱性的定义就会变成潜规则。
但是谢水杉才开了个头,文森就干脆打断了谢水杉,说:“那天晚上,不是潜规则。”
他没戴眼镜,头发也凌乱了,搭在额前,年纪一下子轻了不少。他眉目平和,像当年一样驯良宁静,缓缓说:“你那时候迷人极了。”谢水杉那时候太惊艳了,美丽这两个字用来形容她太过单薄。她有谢老爷子的雷厉风行,把那些原本有异心的人都治得服服帖帖,谈判桌上大杀四方,下了谈判桌,也会因为疲惫泄露一些年轻女孩的鲜活。那时候公司里面对小谢董痴迷的人不知凡几,男女不论,就连她商业上的对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想和她接触。文森作为她身边最坚固的一道屏障,替她抵挡的狂蜂浪蝶不计其数。不过后来随着谢老爷子对她越来越严苛,谢水杉的心理疾病在不断加重,她变得不苟言笑,收敛起所有的“鲜活",成了后来人人敬畏的董事局主席。文森掐断了回忆,看着谢水杉说:“我那时候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我怕丢工作,是因为我不愿意拒绝。”
“你可能不知道,你那时候无论邀请谁和你共度良宵,都没有人会拒绝。”谢水杉的表情一顿。
文森看着谢水杉,大概是决定辞职了,他什么都敢说。他再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视谢水杉说:“我以为你喜欢我。因为我也一样。”
他那时候以为谢水杉是有点喜欢他的,不然谢水杉绝不是个会拉着工作伙伴胡来的人。
文森那时候不敢表露什么心迹,谢水杉和他的身份差距太大,谢水杉也太年轻了。
文森以为,他只需要等着就可以。等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向他。后来她病得越来越严重,做事越来越荒唐。文森也只是耐心等着,他觉得她只是贪玩,他等着她康复,等着她长大。
他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他的工作,他的家族企业方向,都在朝着辅助谢氏环球能源的方向努力。
他自认谢水杉身边,包括谢老爷子给她准备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比他更合适照顾她。
这么多年她的身边丰富多彩,却没有任何的“例外",文森又以为,路这样一直走下去,总会走到终点。
谢水杉会发现,和她站在终点的人是他。
可惜……
文森似是怀念,也似是留恋地看着谢水杉。谢水杉闻言,表情没有什么震惊之色,沉默了半响。才说:“以前的事情提了没什么意义。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你走吧。”
谢水杉说完之后率先起身离开。
文森没再试图挽留,他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等她一步一步离开他进了电梯,他才起身整了整衣服离开。
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说出来。
他知道谢水杉早就猜出来了。
谢水杉显然根本不想听,哪怕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靠着她的资源爬上顶层的桌子,唯一一个有资格和她谈情的人。
不过文森也要说,算是给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痴心心妄想,画个圆满的句号。他打算带着女儿去Z国,那边的教育比这边要好很多,早很多年他就想送女儿过去,一直拖着……现在痴梦醒了,他刚好有朋友在那边,一起合伙随便做点什么。
从头开始吧。
聪明人之间不该把话说得这么赤/裸,但是聪明人执迷不悟的时候也没什么理智。
其实文森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靠等就能等到谢水杉。她不是一个娇养在城堡里面、憧憬被王子救赎的公主。她是丛林之中厮杀的万兽之王。
他管不住她,也注定等不到她。
谢水杉进电梯,看着电梯轿厢里面倒映出来的自己。早已经不记得自己刚进公司是什么样子了。
面目全非,或许才是这世界上最残忍的词汇。谢水杉不断改变着,一直无论是自愿还是被推着向前走,终究也走到了今天。
而能让她停留的人,必然是像小红鸟那样,能和她厮杀个平手的对象。朱鹗和谢水杉在一起时,一起用爪牙抵御外敌,撕扯开敌人的身体用来饱腹。
如果真的有一天他们两个人反目,谁也不会放过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对方的咽喉。
再拖入自己洞穴之中,履行他们最初在一起的承诺,“生同衾,死同穴”。她曾经,或许有过那么一时片刻依恋过驯鹿的柔软温良。但驯鹿不能和猛兽一起并肩作战,对她来说,终究也只是食物。电梯上行,谢水杉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还没等打开房门,兜里的手机响起。
谢水杉摸出来看了一眼,接通之后放在耳边。“阿曼德?这个时间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声音中英混杂,语速非常快且激动。谢水杉嗯嗯啊啊地应着,很快挂断。
她打开房门,屋子里是睡眠模式,光线很暗。“小鸟?“谢水杉穿过客厅,看到卧室里面有一些光亮。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落地窗前面,披散着一头烂漫卷发的高挑人影。谢水杉登时眼睛都直了。
因为那人通身一片布都没挂,身形修长,骨肉匀停,在窗栏的轨道灯昏暖的光线之中,肌理细腻流畅。
他美得简直像一个刚刚从窗口飞进来的天使。谢水杉站在卧室门口,怕惊飞一只蝴蝶一样,缓缓地、轻轻地走过去。离得近了一些,她立刻就嗅到了“天使”身上随着体温一起晕开的淡淡的丁香气息。
还涂了丁香油,应该是带回来的最后一点了吧。绝对是有计划的色诱。
谢水杉直接走过去,伸手拥住了窗边的"天使”。她把头埋在他后脑的卷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也流连在怀中人的身上。
“小鸟,你什么时候偷偷长了这么多肉?"谢水杉说,“好摸。”她越过朱鹦肩头,朝着前面一看,“哎呦”一声乐了。前面也空荡荡的。
还真像西方壁画里面的天使似的,纤毫毕现啊。谢水杉痴迷地抱着朱爵,说:“阿曼德刚刚给我打电话,说海沙国的国王十九年前,去过Z国住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都接触了什么人已经不可考,你跟他要的王子身份,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杜撰。你的形象,既贴合Z国人的特色,又有海沙国卷发特征。”朱鹦在崇文,因为他这一头卷发受到了无数次的血脉存疑的攻击,没想到换了个世界,这竞然成了最有利的混血特征。谢水杉说:“正式给你编好身份,认回王室之前,阿曼德让我给你取一个名字,要先带你去参加各种宴会,让人们先熟知你。”谢水杉双唇逡巡在朱爵的后颈,低低地说:“我原本没有什么头绪,但是一见到你我就想到了一个十分和你相称的名字。”朱鹦:“什么?”
“Gabriel”
谢水杉刚才进屋,一看到赤身站在玻璃窗前的朱鹦,就想到了和她的名字对应又极其般配的名字,加百列。
谢水杉从身后搂着朱鹦。
“我的英文名字Lucifer,不是我自己取的,是个外号,路西法是西方神话里的七宗罪之首,自视过高不愿臣服,宁愿自我堕落,被称为万恶之源。”“Gabriel加百列,则是神谕的传达者,象征着纯洁,圣洁,救赎,秩序,新生和希望。”
谢水杉扳过了朱鹉的脸:“没有比这再适合你的名字,你就是我的大天使长。”
朱鹉听得半懂不懂,根本不知道什么西方神话。电视里也不演啊。但他听到谢水杉形容他的那些词汇,也极尽温情地捧住了谢水杉的脸,亲了一下说:“你才是我的神女。”
气氛格外好,两个人四片嘴唇磁吸一样黏在一起。谢水杉摩挲朱鹗背脊的肌肤,短暂唇分,她鼻尖贴着他的下巴不断剐蹭,问道:“你在这站多久了?身上都凉了……还能站住吗?”谢水杉说:“你的色诱大计成功了,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但是赶紧上床吧,你那两个肾子都冻得缩没了。”
朱熟:…….“他下意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面色红得仿佛晚霞漫天。
他刚才还酝酿了半响,反复斟酌过,准备接出院时的调情话,在合适的时机,说“谢卿功高盖世,封无可封,朕欲以身相付,抚慰一二”。以此来奖励谢水杉这么干脆地解决了那些人。但是谢水杉这么直白地把他色诱的事情给说出来,朱鹗羞耻得什么孟浪话也吐不出来了。
真烦人!
朱鹦被谢水杉连拖带抱地很快弄回床边,谢水杉已经被撩拨得情涌浪奔,但还下意识地顾忌着朱殿体弱,怕他闹病了,拉过被子,把朱鹦卷到里面,裹成了一个蚕蛹。
而后拍了拍“蚕蛹”说:“我去飞速洗个澡,你等我!”今晚她要吃荤的!大荤特荤!
她跑向浴室,半路又回来,使劲儿亲了朱鹉一下说:“不要穿衣服,保持住天使的"纯洁!”
朱鹦只露个脑袋,面无表情地在床上躺着,半响之后,悠悠吐出了一口气。他自幼除了谢水杉之外,未曾经历过任何的男欢女爱,戏文话本子上头说的那些执手相看,爱意绵绵,水到渠成,风致雅趣,他是一次都没体会过。难得想和谢水杉试一试,结果在她这急色的孟浪子面前,韵趣不如直接来。谢水杉洗得飞快。
她进浴室的时候专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出来的时候才刚刚八点钟,头发只是胡乱吹了吹,瀑布一样乌黑的长发纠缠在身前后背,和朱爵一样回归原始状态,带着湿淋淋的潮气,直接扑上了床。拉着卷着朱鹦的被子使劲儿一扯,一身牛力把朱鹗给扯得差点滚到床下边去。
朱鹗赶紧抓了一把床沿才稳住,在谢水杉又扯着被子扑过来的时候,他简直本能想跑。
什么怪物!
朱鹗被谢水杉压入暄软的被褥之中,恼羞成怒,红着脸瞪着她说:“你真是…半点没有女子该有的矜持!”
谢水杉把人一骑,一愣:“啊?”
紧接着她又不受控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哎哟,今儿陛下这是怎么啦?”“怎么还玩起矜持了,我们这都老夫老妻的,叽叽歪歪一大堆,还不如来点实在的。”
谢水杉说着倾身,被子一蒙,就把两人罩住了。结果被子还没等落实,突然又一翻。
紧接着天地翻转。
谢水杉被按在被子上的时候,表情都空白了片刻。小鸟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偷偷吃大力丸了吗?
他方才把她掀翻,可是纯粹的腰上发力!
她正想质问朱鹦什么时候恢复得这么厉害。结果看着上方羞恼已极,同时眉眼堆压着从未有过的侵略性的人,嬉笑的神情在这注视下消散无踪。
朱鹦低下头,双唇压在谢水杉微微开启的双唇之上。卷发随着朱鹗低头,欢快地跳到了谢水杉的头脸前。“砸”得谢水杉头晕目眩。
目眩神迷。
她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朱爵的时候,朱爵在她的认知之中,是一个不能行事的残废。
她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柏拉图。
后来发现小鸟是自己服用坠阳药物才不行,断药调理后就可以,谢水杉也一直都没尽兴过,总像是把玩一个易碎的珍宝。毕竞朱鹦是真的稍稍放纵,就病重。
后来两个人卡到了世界意识的bug,很是胡天胡地了一阵子,但那也都是谢水杉″吃自助″。
她都已经忘了被人伺候着“喂饭"是什么感觉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帘轨道上自上而下的暖灯,它只能照亮落地窗前的方寸之地。
方寸之外如何的激烈和辗转,都被这暖光拒之门外。但是一角被角不知道怎么从混乱的床铺上逶迤下来,大摇大摆闯入了方寸之间。
而后开始摇头晃脑地跳起舞来。
簌簌簌簌,簌簌簌簌。
是被角迅速摩擦地毯的舞步,亦是昏暗之中,爱侣之间疾风骤雨的狂乱节奏与心跳。
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一束清光,是床头上放着的谢水杉的手机被打响。又是阿曼德。
他急着等谢水杉回复朱鹗的新名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亲弟弟”介绍给所有人。
悠扬的音乐急促响起,仿佛是在为被角的舞蹈助兴,又像是为两个人交叠的心跳疯狂鼓掌。
电话亮了一遍又一遍,屋子里明明灭灭,一直等到被子彻底被疯狂舞蹈的被角扯到了地上。
才有一只手伸过床头,把电话按灭,关机了。朱鹑撑着上半身,自上而下堵住谢水杉的双唇,将她好听的声音都贪婪地吞进自己的肚子。
两个人都好似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尤其是朱爵,他俯身拥住谢水杉时,差点从她身上滑走。谢水杉赶紧搂住他的腰,长长地吐出一口舒爽的气,用力把他扶住。又轻声笑了。
“你前段时间在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我上班之前都有去看,你明明扶着助行器走得摇摇晃晃,原来都是骗我的!”
谢水杉说着,“啪"地照着朱鹦的身后抽了一巴掌。朱鹉被打得像一条打挺的鲤鱼,一弹动,两个人同时哼了一声。而后谢水杉表情变幻了片刻之后,赞叹道:“不愧是陛下啊,依旧是连发的好枪法啊。”
朱鹦真是烦死了她这张嘴,低头再度恶狠狠地堵上。还颇重地咬了一口。
谢水杉“嘶"了一声,也不知是疼还是其他。等到卧室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整,在地上跳舞的被子回到床上。谢水杉要呼叫下面的佣人上来给两个人换被子,到处黏糊糊的,没法睡了。朱鹉却坚决不同意。
他半裹着被子,面色红彤彤地说:“你那些侍婢根本没经过训练,还会背后嚼舌根。”
“我不止一次听到过他们谈论你,这样的侍婢在崇文,是要割舌头的。”“你叫他们上来,我们两个就会成为他们明天的谈资。”其他的方面被如何说,朱鹞都不在乎,但是这种事情被人谈论,他接受不了。
谢水杉一脸餍足躺在他身边,看着他粉得像桃子一样的脸,想到他刚才那么努力,伸手缠了他的一缕卷卷玩,心情好极了。现在的小红鸟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谢水杉也会想办法组织登月人员,给他挖一块儿月球表面下来。
可是今天不叫佣人,他们明天洗床单和被罩的时候也会发现。谢水杉还没有奢侈到用一次床上用品就扔掉的地步。
不过谢水杉顺着朱鹗的意,放下了呼叫的遥控器,顿了顿说:“那等下把被褥的皮儿扒了,我们两个睡被瓤儿吧。”朱鹉也不指望着谢水杉能换,他掀开被子,起身说:“你告诉我在哪里,我来换…咚!”
谢水杉躺在那里愣了一下,很快横过床头,朝着床的另一侧一看,朱鹗摔地上了。
谢水杉立刻紧张道:“哎哟宝贝……”
她长腿一迈,“飞”过来扶朱鹗。
她以为朱鹦是绊到了。
结果这一扶,她发现朱鹗的浑身在发抖。
又紧张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谢水杉在这一瞬间,连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排斥朱鹦这个外来者都想到了。她掏出营养液,飞快用牙齿拧开瓶盖,就要给朱鹗灌进去。朱鹗扭开头,推了谢水杉一下,小声道:“我没事,就是摔了一…”“怎么没事?你抖得这么厉……”
谢水杉看着朱鹉比方才还红的脸,以及他难堪的神情,手又正好放在他的腰上,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是他在浑身发抖,而是他的腰在抖。
过力了。
谢水杉把营养液的瓶子又用牙齿拧上,隐忍着什么,神情有些扭曲地看着朱鹗。
朱鹦下地才发现自己腿软,不敢再迈步,怕继续摔,僵硬地站在谢水杉面前,强撑着他身为一个帝王、身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谢水杉一脸严肃地扶了一下他说:“被地毯绊着了吧,你上床吧,楼上没有换洗的腿软……不是,是换洗的被套…”朱鹗被谢水杉扶着正要上床,一听“腿软"两个字,就炸了。“谁说我腿软了?我就是被绊了一下!”
他不来劲儿还好,勉强能维持住体面,这一来劲儿,腰上抖得像安了马达。谢水杉手就在他腰上扶着,顿时感受得彻彻底底。她扭曲的表情维持不住,片刻后开始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红鸟真的太有意思了。
他怎么能这么好玩啊!
谢水杉还没碰到完事之后下地腿软到摔倒的男人。所有电视剧里面演的女人第二天起不来什么的,谢水杉都觉得是扯淡。她疯到第二天早上,照样能精神抖擞地去上班。只有累死的牛,哪有犁坏的地。
但是真见到“累瘫的牛",她也是稀奇得快笑疯了。谢水杉这一笑,朱鹦不光炸了,他直接疯了。脚踩在地上都发软了,结果跟被打了一针鸡血一样,飞扑到谢水杉的身上,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再笑,我掐死你一一”
谢水杉:“哈哈哈哈哈哈……”
被用了些力度扼住了脖子,笑声变得断断续续,哈哈哈变成了咯咯咯,直接笑出了鸡叫。
朱鹦羞愤欲死。
但是他也拿谢水杉没办法,他为了今天,偷偷隐藏“实力”好久,就是想给她一个勇猛的体验。
还没来得及事后搂着她温情地问一问她是否满意、喜欢,就被她笑得简直想毁天灭地。
“你简直是个混蛋!"朱鹦咬牙切齿地松开她,拿了自己的睡衣就跑出了即室门。
中途腿又一软,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笑意刚收敛一点的谢水杉见状:“啊哈哈哈哈哈…″她一边笑,一边趴在那里拍着床,双腿轮番砸在床上,简直要笑着起飞了。救命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人!
等到谢水杉终于笑过了劲儿,她穿好衣服起身出去找朱鹦。朱鹦正襟危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电视,抱着双臂,看上去在生气。谢水杉还没能走到沙发边,朱鹦就愤怒道:“你滚!”谢水杉才不滚。
她走过去,挤着朱鹗坐下,搂住他的肩背,头歪着抵在他的肩窝,把他撞倒在沙发上。
然后爬到他身上,搂着他,亲亲热热地吻他。朱鹉现在就是个纸老虎,一沾口水就塌了。两个人温情缠绵了一阵子,朱鹗的心气儿也顺了。他搂着谢水杉,手摸着她的背,上下摩挲,犹豫再三,开口问道:“你觉得…咳,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偶尔脚软、摔一下很正常啊,我也经常摔,不怎么样,你别往心里去。"谢水杉知道他想问什么,故意像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朱鹉抿住嘴唇,气得想咬死她。
谢水杉又震动着胸腔,嘿嘿乐了一会儿,这才说:“很好。”“非常好。”
谢水杉不吝夸赞:“快爽死我了。”
朱鹦又问:"“那……你喜欢吗?”
谢水杉:“喜欢,以后多来!”
小鸟没什么技巧,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姿势,纯纯硬推,趣味是少了一些,但是不间断的感觉累积起来,到了巅峰就像山崩海啸,是真的很爽。今夜对谢水杉来说,堪比吃素吃得眼睛冒绿光的人,扎扎实实吃了口肥瘦相间的肉,满口留香,回味无穷。
朱鹦听了,总算是勾了勾唇,他不觉得是谢水杉哄他、安慰他,毕竞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愉悦,朱鹗经常被她的大方享受,带得更投入,他只是想亲口听她说出喜欢。
亲耳确认谢水杉因为他快乐。
这算是朱鹦先前不能给她正常的夫妻人伦体验的一些执念。他笑出了好看的笑靥。
他心里一得意,就把埋藏在心底的、不应该在这个美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给说出来了。
“那我和你的那些情人比……”
朱鹗及时戛然而止,掩耳盗铃一样捂住谢水杉的耳朵说:“…你就当没听见。”
谢水杉被他捂了一会儿耳朵,撑起手臂,认真地看着他。朱鹉的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虽然已经答应了谢水杉,不过分计较,但是他也是真的控制不住吃醋。他的一切体验都是来自谢水杉,谢水杉却不是,他忍不住去暗自比较,忍不住想知道谢水杉的想法。
他不会自卑,也不会再因为这些事情和谢水杉吵架,他只是有点害怕自己输。
他怕他做得不好,让她在丰富的经验对比之下失望。谢水杉把朱鹗的脸转过来,让他看着自己,这一次绝没有任何的戏谑和揶揄,而是真挚且认真道:“你根本不需要跟他们比。”“认识你之前,男女之间的这点事儿,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神秘和神圣感,就像脏了要洗澡,没有什么稀奇,纯粹为了满足正常需求。”谢水杉把头枕在朱鹗的肩窝,贴着他耳边,伴随着潮热的呼吸,慢慢说:“但是你和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同,你就像是我的暖泉。”“只有投入了你,才能让我浑身发热,血液宣流,心跳失速。”“也只有你,才能让我口干舌燥,饥饿难耐。”朱鹦听着耳边潺潺如流水的情话,心中那一点点的攀比之心心和吃醋,都消散无踪。
他紧紧拥着谢水杉,闭上眼,和她一起沉溺在独属两个人的情爱暖泉之中。从来都不能自拔。
谢水杉在朱鹦的卷发里埋了好久,突然说道:“我一直想带你去个地方!”“事情太多一直忘记,你跟我来!”
朱鹦虽然满心疑虑,但是很快跟着谢水杉穿了外套下楼。而由于某人腰部过力,走起路来总是想亲吻大地,谢水杉再次严肃认真地提出,是她不想走路让朱鹗开轮椅带着她。朱鹉勉强而矜持地同意了。
于是深更半夜,谢水杉和朱鹗从主楼出去,嗡嗡嗡的开着轮椅朝着后面楼的方向开了差不多一刻钟,到达了一处有庞大穹顶的花房。他们不是半夜来采花,谢水杉带着朱鹦,绕到了花房的旁边,一个被石头堆砌起来围住,像一个小花园一样的……墓碑前面。“这是艾尔。"谢水杉蹲在墓碑前,用手摸了摸,对朱爵说,“它是我曾经最好的玩伴。”
谢水杉的语调平静,没有什么悲伤,只有怀念:“它是为了救我被枪击,最后实在是救治不了才死的。”
她回头,看着朱鹉说:“刚刚到崇文的时候,我看着你那个样子,还每天活得那么来劲,总是会想起艾尔。”
“你们真的很像,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朱鹉从轮椅上起身,也跟着谢水杉一起蹲在墓碑前。他在民间的时候也听过很多例如战马或者是豢养的鹰隼救主人的事情。谢水杉都没有主动带他去见过她的爷爷,却专门带他来这里,想来这忠烈之犬对她格外重要。
但是朱爵一肚子的安慰之言,在看到那墓碑的照片之上,长得乱七八糟,在崇文的山林被人碰到会被当成怪物的"玩意儿”,今晚第二次打好的腹稿被噎没了。
朱鹉张了张嘴,他跟这玩意儿哪里像啊?
谢水杉看到朱熟的这个反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扶着墓碑又笑了。爱尔兰猎狼犬体形高大,外形凶猛却对主人很温顺,不过纯粹站在欣赏的角度上来说,确实是不太好看的。
朱鹦:“…你,你的爱好还,还真的挺特殊。”他都震惊结巴了。
所以谢水杉看上他,也是因为这样殊异的爱好吗?要不是他跟谢水杉长得一样,他都要怀疑自己的面容在谢水杉的眼中是不是已经丑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谢水杉伸手捂住了墓碑上伸着舌头吡着大牙,显得更加狰狞的艾尔,说道:“艾尔你不要听,这不是小孩能听的话!”两个人在艾尔的墓碑之前席地而坐,谢水杉给朱鹦说了很多她能回忆起来的,和艾尔在一起愉悦玩闹的事。
朱鹦珍重地倾听,他知道,这条狗或许是谢水杉唯一能称为愉悦的曾经。直到谢水杉说得嗓子都要哑了,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朱鹗伸出手:“我不想继续在这里了,我们回去吧。”朱鹉知道,谢水杉说的不是回去卧室。
是崇文。
他一直在等,等谢水杉心甘情愿放下一切,和他回去。这一刻来得不早也不迟,刚刚好。
朱鹗起身,向前凑近谢水杉,用鼻子剐蹭她挺翘的鼻尖,说道:“好。”“我们回家。”
不过开启穿越之前,朱鹉非得去卧室里面,把两个人这段时间穿的衣服,还有床单和被罩,包括枕套,都扒下来,一起带走。还提议道:“要不然我们把艾尔也挖走吧?”谢水杉当时把艾尔埋在自己家的院子里,埋在它喜欢到处嗅来嗅去的花房旁边,就是为了让它离世不离家。
现在她已经不再算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回来这里一次,确实不应该把艾尔孤零零的留在这。
对毛孩子来说,有主人的地方才是家。
于是谢水杉又和朱鹗两个人一通折腾,把艾尔的骨灰也挖出来一并带走了。到崇文的时候也是夜晚,谢水杉选的穿越地点是太极殿后面的梅树下。谢水杉一扭头,看到朱鹗抱着一堆脏东西,控制不住地发笑。发自内心的停不下来的,幸福到要冒泡泡的那种笑。但是下一刻,朱鹦就抱着那堆东西,直接摔在了地上。谢水杉哈哈笑着拉他:“陛下你还行不行啊,你还在腿软吗?”她把抱着的艾尔放下,想把朱鹗扶起来,但是扶了好几下都没扶起来。朱鹗被她扯得满地乱转,却始终没能站起来。这让两人同时想起了当时在两仪殿,朱鹦喝过营养液,却死活站不起来的事情。
他们对视片刻,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