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第24章第24章

外面的太阳烈如焰火,耳畔传来同学们在走廊打闹的声音。下午上课前,张越凝坐在座位上看英文版的《呼啸山庄》。课桌上忽然多了样东西,她瞥了一眼,是颗绿色的魔鬼糖。“吃吗?"前面桌的男同学刘晋伏回过头问她。张越凝不想吃,“我牙疼,你给别人吧。”刘晋伏长得颇为秀气,是初二(2)班的学习委员,在张越凝考第一之前,一直都是他第一。

这人也是个书呆子,他似乎没听懂她拒绝的潜台词,“你牙怎么了?”张越凝”

刘晋伏:“是不是上火发炎?”

张越凝”

没多久,刘晋伏又给她递来一包撕开的九制陈皮,“你吃这个,下火的。”张越凝终究还是选择做个友善的同学,她取了一小块陈皮放进嘴里。又咸又酸,却是好吃的。

她把剩下的还给对方:“谢谢。”

“你留着吃。”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刘晋伏只好把零食收了回去,过了会儿,他又回过头来,带着点腼腆语气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张越凝抬头瞥了眼对方,“我没什么喜欢的。”刚好她同桌进来放下书包,听见刘晋伏的话,笑嘻嘻地说:“她喜欢吃刺梨干。”

第二天,她课桌上多了一包刺梨干。

张越凝还没来得及问谁放的,同桌已经撕开,并拈了一块刺梨干放张越凝嘴里,并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甜吗?”酸甜。

周围同学跟着起哄:“包甜的。”

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张越凝瞬间红了脸,而坐她前面的刘晋伏连脖子都红了,头都不敢抬。

后来,刘晋伏总是偷偷给她带各种各样好吃的小零食。他家是开小超市的,什么东西都有。

她数学英语地理历史的成绩很好,他是语文物理生物在她前面。两人完美互补。

但他们从来不聊学习,只聊闲书。

她把自己喜欢看的小说《挪威的森林》偷偷带给他看,他躲在被窝里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拿回来还她。

看着他那略微有些乌青的眼底,张越凝问:“你看完了?”“嗯,看完了。“随即,少年昂着他那略显幼稚而纯真的脸,摇头,“没看懂。”

一句坦诚的“没看懂”把张越凝逗笑了。

以前她也曾借给别人,对方明明不喜欢,却又还要假装清高地批判一番,比书中人物更让她感悟良多。

“没看懂你还通宵看完?”

因为他倔强又好奇。

没看懂,他还想接着看,“还有吗?”

他要看同一个作者的书,张越凝把《发条鸟年代记》给他带来了。看完发条鸟,她又带了其他书给他。

某天,他问她最喜欢哪个角色。

张越凝摇头表示没有特别喜欢的。

他又问:“这个作者笔下的女角色,如果让你改写,你会改写谁的命运?”张越凝很认真地思索:“初美。”

“为什么?”

“我会让她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快期末的时候,她给他带了《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班主任发现了刘晋伏书本下的小说。

“这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看的书。”

之后便把书给没收了。

他们马上初三了,在古代已经是可以结婚成家的年纪,在现代,他们都还只是小孩。

刘晋伏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师把书拿走。课间,两人趴在窗台看操场上的同学打篮球。他闷闷不乐地说:“我想办法跟罗老师要回来。”张越凝安慰他:“要不回来也没关系。”

一阵热风吹来,教室那薄薄的蓝色窗帘被吹起,将两人包裹住了。窗帘打在她后脑勺上,她嘶了一声。

刘晋伏伸手帮她把窗帘挡开,就这么张着手,在她身后。她扭头看,两人不禁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而笑。本也瘦弱的他,一瞬间在她心里的形象变高大了。“刘晋伏,下来打球!"有同学站在操场上喊。楼下玩闹的学生们抬头看过来,包括隔壁班的张皓月。张皓月收起脸上的笑容,冲着张越凝叫了一声。刘晋伏好奇:“你表妹叫你什么?”

张越凝没看张皓月,只解释:“她叫我乳名。”她撩开窗帘,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放学回到家,张皓月把张越凝堵在楼梯口。“你跟他睡了?”

张皓月见不得她成绩好,见不得她出风头,见不得她有男生喜欢,见不得她在任何的领域比自己好哪怕一点点。

张越凝不想理她,“闪开。”

张皓月偏不。

她往左,她跟着往左。

她往右,她也往右。

恰在此时,楼下大门口传来声响,张鸿禺回来了。张皓月忽然往墙上一撞,跌倒在楼梯上,随即大声叫嚷起来。“张越凝你推我!”

张越凝看着她那拙劣的演技很是无语。

最先赶来的赵蕤帆问:“怎么了?”

张皓月:“她推我!”

张鸿禺和彭秀听见声音也已经来到楼梯下,赵蕤帆第一时间帮张皓月告状:“张越凝推皓月!”

说着赵蕤帆要去扶张皓月起来,谁知被张皓月一把推开。“不要你扶,我要她扶。”

拨开指向自己的手指,张越凝并不让步:“你自己故意摔的,演戏给谁看?”

张鸿禺一听,气得头发往上抖了两抖。

老爷子从来不直接罚张越凝,他甚至不正眼瞧她。半个小时后,匆匆赶回来的张芷琼当着全家人的面扇了张越凝两耳光。她只觉得耳朵嗡鸣,恶心反胃,想吐。

这直呼耳光的教育,不止打了张越凝的脸,也打张鸿禺的。张鸿禺扔下筷子直接回房了,彭秀只得把张芷琼拉开,小声劝说道:“孩子那么大了,有自尊心的,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私底下教育就好了。难道张芷琼不懂这个道理?

她也是在跟张鸿禺置气。

张越凝挨了耳光,张芷琼积了怨气,张鸿禺觉得丢了面子。张皓月认为没有收到张越凝的正式道歉,也满脸怨气,她已经忘了,源头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的一段低劣而无人探究的把戏。只有旁人看了热闹。

第二天,是张皓钧张皓月的生日,晚上,家里给他们举办了生日会。张芷琼终究还是对她父亲屈服,她帮张越凝准备了两份生日礼物。当着家人和同学的面,张皓月走前来,非常友善地抱了抱张越凝,“谢谢。”

而后,微笑着在她耳边低语:“你等着,小贱货。”张越凝警惕之心心骤起。

吹完蜡烛,在切蛋糕,张越凝想借口肚子不舒服上楼,结果被张芷琼拦住。张芷琼警告她:“爷爷在呢,别不识好歹。”张皓月非常乖巧地给大家递蛋糕,也给张越凝端来了一块。蛋糕端在手中,张越凝没有吃,张皓月见状,立马对张芷琼撒娇:“姑姑,你看,她不肯吃,还生我气呢,总给我脸色看。”她是故意说给爷爷听的。

“越凝今天肚子不舒服,少吃点,意思一下。“张芷琼给张越凝递了一个眼色。

张越凝不得不吃了一口。

蛋糕味道有点怪,她忍着想吐的冲动,实在咽不下去,最后还是吐了一地。看着满地狼藉的蛋糕,都认为张越凝是故意的。张皓月气得嗷嗷叫,张芷琼狠狠拧女儿的胳膊,毕竞有客人在,也不好直接骂她。

爱面子的张鸿禺嫌她丢人,满是失望地吩咐:“让她回房休息吧。”秦姨扶张越凝回房,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她怀疑张皓月在给她的蛋糕里放了东西。

她去厕所扣喉,但再也吐不出来。

简单洗漱后,张越凝倒头就睡。

当时张家还住在老城区的三层洋房里,家里几个小孩都住三楼。她的房间挨着张皓钧的,对面两个房间分别住着张皓月和赵蕤帆,平时除了彭秀和保姆,也没人来管他们。

张越凝是在半夜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睁开眼就对上了张皓月那张毫无血色的瓷白的脸。

“醒了?”

张越凝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个木质的东西打了过来,砸在她脑门上。

她下意识想要护住脑袋,发现双手完全动弹不得。这才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床头铁架子上。“张皓月…”

嘭!

乒乓球拍又打了过来。

眼前花火在往外飞溅,张越凝痛的脑袋嗡嗡响。张皓月得意地眉毛网上挑:“不吐了?你吐呀!看看有谁可怜你!”“你倒是打死我!”

“我为什么要打死你?你死了,我怎么办?谁给我输血?"张皓月用手去捏张越凝的脸,“你为什么要勾引刘晋伏?为什么?你配吗?你以为你成绩好,就配了?!这么丑的一张脸,你也不照照镜子!”骂完捏完张皓月还不解恨,又用乒乓球拍打张越凝的脑袋。痛!张越凝以为自己的脑浆要喷出来了。

张皓月怕打脸有痕迹容易被长辈看现,她都是朝张越凝的脑袋上打。双手被绑,但她双脚是自由的,张越凝借着床头的力道,双手往后一拽,双脚扫了过去,张皓月一个不提防,被踹倒在床头柜上。噼啪!

床头柜上放着的玻璃盒和台灯一起被扫落在地。张皓月的脸擦在玻璃渣上,血缓缓流了下来。“血!我流血了!“她没想到张越凝害她受伤了,张皓月大喊着,“赵蕤帆,把她衣服扒了!”

张越凝这才发现,床尾阴影处站着一个胖胖的身影。赵蕤帆听了张皓月的号令,立马扑了过来。张越凝双手被绑在床头,衣服不好扒,他直接扒裤子。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张越凝先是往床头躲避,但她双手被绑紧了,躲不过,她只能用脚去瑞对方。

张皓月见赵蕤帆一个人手忙脚乱还被踹,她爬到床上来帮忙。裤子被扒掉后,内裤也扒了。

赵蕤帆气喘吁吁地盯着,看愣了。

“用避孕套!"张皓月提醒他。

赵蕤帆打了个冷颤,赶紧移开眼。

“别了吧!”

“你怕什么?!!”

张越凝来月经了,都是血,赵蕤帆看的头晕。“我不行。”

张皓月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有病啊?!”“我看了血头晕。”

张皓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你看着我的血怎么不头晕。”“不一样。你就这点血…我真的不行,你找别人吧。”张皓月后悔找错人了。

但她不愿意就此罢休,周围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地上的乒乓球拍手柄上。“你帮我按住她,这你可以办到吧?!你看我怎么用乒乓球拍捣碎她。“是个14岁女孩说的话。

张越凝拼死挣扎,但她一个被绑着的人,怎么抵抗得了对面的一男一女。她惨叫出声!

这屋子隔音好,她叫破喉咙,估计也就旁边的房间能听到。她痛得脚底绷直了。

“你们干什么?!"张皓钧的声音从阳台传来。张皓钧听见声响,从阳台上翻进来了。

赵蕤帆吓得马上松开了按住张越凝的手,他撇清:“不是我!”张皓月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出去了吗?”张皓钧一把拽开张皓月,看着满床的血,他声音都变了:“她会死的!”“这是月经的血!死不了!别大惊小怪。"张皓月看着已经没有半点力气的狼狈不堪的张越凝,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张越凝,你记住,苟活着就好,别在我面前得意忘形,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然,你会比这次更惨!”她嫌弃地在床单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这才往外走。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赵蕤帆,像哈巴狗似的,跟着一起出去。刚出去,张皓月又开门进来,她走前来,指着张越凝,小声警告张皓钧:“你要是敢告诉爷爷和姑姑,我就把你拿着这小贱货照片自.慰的事,告诉所有人!”

张皓钧仿佛被羞辱般,怒吼了一句:“滚!”房门再次关上,张皓钧颤抖着双手帮张越凝把乒乓球拍拔出来,扔在了一边,随即给她松绑。

两人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直到他离开房间。

周围安静下来,张越凝盯着天花板一动没动,没人了,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

第二天清早,新来的保姆看到床单的血,偷偷跑去跟张芷琼说了情况。张芷琼开门进来,看着正在收拾书包的张越凝,气冲冲道:“故意的是不是?有夜用卫生巾,你为什么还能弄一床单的血?因为我打了你两巴掌,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张越凝昨晚几乎没睡。

她脸色通红,眼神疲倦,整个人仿佛飘在了空中:“张皓月欺负我。”张芷琼一愣,随即骂道:“皓月严重贫血,力气没你大,她还是女的,她还能强.奸你?!!”

张越凝正要说话,被张芷琼打断:“我不想理你们这些小屁孩的恩恩怨怨,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我发烧了…”

“别这样看着我!"张芷琼受不了张越凝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手背往她额头一贴,“发烧了怎么不早点说?还收拾书包干什么?装可怜给谁看?!”张芷琼离开后,秦姨拿来退烧药哄着她吃,张越凝趁人不注意就把药倒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她已经下定决心,她要跟张皓月赌命。看谁先死。收回思绪,站在张家老洋房花园里的张越凝,昂头看着三楼两间并排在一起的阳台,铁栏杆已然生锈。

十余年的时光,这里的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她手里捏着瓶装的苏打水,目光瞥向别处。除非必要,不然,她压根不想走进这座阴气沉沉的老宅。秦姨从大门口出来,笑着问她:“找到了,是这本吗?”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张鸿禺想看一本手抄老书,那本书一直放在老宅书房里,他让张越凝回来找了带到医院给他。张越凝不想一个人来,便回家叫上了秦姨。“是这本。”

“你不是有事吗?你先走吧,我打车送去医院给贺成,让他给你爷爷。“好。”张越凝自己驱车先离开了。

途中曾晖给她打来电话,她没接,直接挂了。这人也是个犟种,连续给她打了四五次电话,她不接,他就不罢休的阵势。张越凝干脆关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