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警方并没有把曾立兴失踪前诡异的行踪告知家属,戴丽华和曾晖都以为曾立兴的死纯属意外。

在戴丽华家的客厅,她红着眼做笔录。

程栋梁问她:“曾立兴失踪当天的中午11点45分,你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都说了什么?”

戴丽华:“我提醒他别忘了去银行转钱给我,我们准备买房的钱。”“就这些?”

“就聊了房子的事,卖家要我们承担所有的税和中介费,要多准备两三万。我让他把他手中的钱都转给我,他有点不乐意。我就说了他几句。”“他为什么不乐意?”

“他知道我银行账户上还有钱,他想让我出这笔费用。”看来夫妻俩平时经济是各管各的。

程栋梁问:“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戴丽华:“我们是同学,结婚二十多年了,感情还可以。他就是金钱方面比较小气,其他还好。”

同事快速做笔录,程栋梁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曾立兴出事的?”“那天中午雨下的太大了,我不知道老曾有没有去银行,两点多我打给他,他没接,发微信他也没回,后来打电话去他办公室,他同事说他中午去钓鱼了。一开始我也没担心,以为他就是没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才联系不上,他那么大的人了,肯定会躲雨不会出事的。等到下班还联系不上,我赶紧打给我儿子,让他去临花江他爸常钓鱼的地方找找,结果我儿子去那边一看,剩下凳子和水桶,人不见了。后来报警,警察和搜救队帮忙去找,只找到钓鱼竿,这么多天都没消息,我有心理准备,知道是凶多吉少,但还是……“说着,戴丽华擦干眼泪,吸了吸鼻子,“他没有福气。”

程栋梁:“曾立兴除了尾号4279的电话号码外,还有没有其他手机号码?”戴丽华:“他就一个号码。”

“确定只有一个?”

戴丽华想了想,“几年前他单位给他配了部新手机,他买过一个号码给旧手机用,说是用来上网的,后来我觉得不划算,让他注销掉了。”这倒是个新线索。

“那个手机号码是多少?”

戴丽华摇头:“我记不住,他那个号码就用了两个月,当时我有存,后来删掉了。”

“还有谁知道他这个手机号码?”

“他用来上网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儿子呢?”

“小晖应该也不知道的。”

“这个电话号码是在哪儿买的?”

“小卖部买的吧,我没问那么清楚。”

这种没实名的电话号码,想要查确实比较难。程栋梁又问:“最近这段时间,你有发现曾立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戴丽华:“没什么不一样,就是儿子交了女朋友准备结婚了,最近我们都比较高兴,以为能享儿子福了,谁能想到会这样。警察同志,你为什么这么问?程栋梁跟她解释:“曾立兴溺水死亡,他的案子既然转交给我们刑侦,那我们就要调查清楚,这究竞是不是意外,你不用多想,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戴丽华叹道:“老曾就是太喜欢钓鱼了,他要是不去钓鱼,什么事都不会有。”

程栋梁:“许忠出事那天晚上,你说你听见许忠家传来′锵′的一声,还有拖拽木箱或者沙发的声音是吗?”

“对。”

“详细描述一下拖拽木箱和沙发的声音,是怎样的。”“这我没听见,我就听见′锵'的一声,拖拽声音是老曾耳朵贴在墙上听见后告诉我的。”

程栋梁跟她确认:“也就是说你没亲耳听见拖拽木箱的声音?”“没有。”

“还有个问题,霍兵你认识吧?”

“谁?”

“霍兵。霍元甲的霍,士兵的兵。”

戴丽华听懂了,“霍兵啊,我认识,我们初中同学。我、老曾还有他,以前一个学校一个班的。”

“你们平时来往多吗?”

戴丽华:“好多年前的同学会上见过一面,平时没联系。”“老曾跟霍兵呢?”

“也没什么联系。“戴丽华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五六年前吧,老曾听说霍兵单位要来家具厂采买大批的办公家具,老曾主动给他打电话揽业务,结果人家不给他面子,跟别人买了。老曾还挺不高兴。”程栋梁:“你的意思,老曾和霍兵关系不太好?”“不是不好,就一般,没有太多交情。”

“霍兵采买办公家具是跟谁买的?”

问的太细了,戴丽华都被问糊涂了,“家具厂的厂长老钟好像是霍兵的亲戚。这也有关系吗?”

“我问你答就行。"程栋梁翻看着陆从景发给她的问题,继续:“你刚才说你儿子马上要结婚了?”

戴丽华点头:“是啊,去年谈的女朋友,也一年多了,我们希望他们能早点结婚。”

“他们愿意早点结婚?”

“愿意啊,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两个孩子年纪也不小了。”“两家父母见过吗?”

戴丽华不知道儿子和张越凝分手的事,她说:“还没有,女方家是单亲,约了她母亲见面,但她家老人住院了,一直没时间。”“你不认识女方家的人?”

戴丽华尴尬笑了笑:“电视和报纸上看过,算不算认识?”程栋梁:“女方家是名人?”

“在临城算是吧,我儿子的女朋友是鸿达集团老板的外孙女张越凝。不过我之前,不知道她家这么有钱。去年国庆节我和老曾第一次跟越凝在外面吃饭见面,她送了我们一盒非常名贵的虫草、一盒顶级燕窝,一套价值3万的护肤品,还有最新的苹果手机和Ipad,我这才知道她是个富家女。不过她这个人没什么千金小姐的脾气,很温和,比我儿子脾性要好,对我和老曾也孝顺,过年过节一定会给我们买礼物,不说一定会很贵,但肯定会很用心,我关节炎都是她带我去看医生看好的。”

说起张越凝,戴丽华那是滔滔不绝,一百万分的满意。程栋梁问了个颇为尖锐的问题:“你觉得你儿子跟张越凝般配吗?”戴丽华不高兴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子一表人才,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跟越凝都是学法律的,他们有共同话题,聊得来。而且她说,她很喜欢我们家的家庭氛围。”

没人会觉得自家儿子不如人。

程栋梁换了个话题:“曾立兴在百合村租了一套房子,你知不知道?”戴丽华诧异:“在百合村租房?他租房干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租给谁住?"戴丽华激动地声调都拔高了,“给其他女人?难怪他把钱抓得死死的……

程栋梁解释:“没有其他女人,那套房子他半年前租的,但只住了一天。你不知情?”

戴丽华摇头表示不知情,“是不是搞错了?他不可能花这冤枉钱啊。”程栋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询问:“平时跟曾立兴关系最好的都有哪些人?”

戴丽华把跟曾立兴走得比较近的人都罗列出来,警方一一记录。这边继续询问,刑侦大队办公室里,小耿在跟刘泰安汇报工作。调查了这么多天,至今没有找到搭载曾立兴的黑车司机。刘泰安刚好站在电脑屏幕前,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曾立兴消失的地方,距离临花江不足500米,他有没有可能没坐黑车,而是去了临花江,然后人为或者意外坠河?”小耿点头:“我们也怀疑这个,曾立兴最后失踪地段附近确实有条通往临花江的小道一路都没有监控,所以上午我们去那边河段搜了一圈,最后在一处材墩的缝隙里发现几个烟头,已经把烟头交给鉴定所化验有没有DNA残留,明天会出结果。”

“桥墩?”

小耿指着地图上临花江的北侧:“这个位置,是50年代修建的过水桥,90年代弃用并拆毁,只留下几个桥墩。桥墩下水流湍急,又刚好是洪水过后,一且掉进去,就算会游泳也没用。”

刘泰安知道过水桥的历史,他吩咐:“周围没有监控但有村落,实地走访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陆从景、木棉和小董也来到机械厂家属院曾家寻找线索。程栋梁还在给戴丽华做笔录,陆从景和木棉则到处查看。曾家是两房两厅,并不算大。

主卧靠墙有一个破旧的书柜,书柜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传奇武侠故事和侦探小说。

陆从景问木棉:“曾立兴喜欢看侦探小说?”木棉之前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你问戴丽华。”小董站在卧室门口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戴丽华,“书架上的小说,谁看的多?”

“老曾。都是他的书。”

陆从景拿起放在床头的平板电脑,需要密码才能登录。小董又问戴丽华:“ipad登录密码是多少?”“1231。”

成功登录后,陆从景发现这个平板没有安装社交软件,查看记录,使用最多的是一款小说阅读app。

陆从景问:“谁的ipad?”

戴丽华:“我儿子女朋友送我们的,我和老曾平时用来玩游戏,看小说,我看言情故事,他看一些探案和武侠小说。”陆从景把ipad递给木棉,准备拿回去给技术部门好好检查。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大部分是戴丽华的,而曾立兴的只缩在角落里,看上去破破旧旧的,没有多少件。

曾立兴的衣服,不是白色就是灰色的工装,款式非常统一。搜了点曾立兴的个人物品,没多久笔录结束,他们便都离开了。曾晖回到家,屋里没开灯,他打开灯,发现母亲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边换鞋边说:“姑姑他们先回去了,明天一早直接去殡仪馆汇合。”戴丽华板着脸质问:“你吸毒了?”

“我没有,不知道谁在酒里做了手脚,警察能放我回来,说明我没问题,你是我妈,一进门我就要接受你的审判吗?"曾晖声音里多少有些委屈。“我才问一句,就变成审判了?你在外面处事,这样不小心,越凝家里会怎么看你啊?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妈!”

曾晖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她跟我分手了。”

戴丽华震惊:“什么?”

“我怀疑这就是个圈套,她表哥的下属带我去喝酒,等我喝醉了,又叫了陪酒女进来。本来张越凝说了不来的,偏偏她又来了!”“曾晖!“戴丽华失望地抄起身边的抱枕扔过去,“怎么回事啊你!”扔掉砸过来的抱枕,曾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妈,你还看不明白吗?张越凝家里根本不同意她跟我交往。她妈不是没空,而是不愿意见我!不愿意见我们!!这就是她家设的一个圈套,她表哥让人设的圈套!”

戴丽华不能接受这个结果:“那你们两个打算怎么办啊?真分手啊?”“能怎么办?这个世界不是就她一个女人。"曾晖说这话,多少有赌气的成分。

他相信,只要给两人一点时间,他们是能够和好的。戴丽华失望至极:“但条件那么好,又喜欢你的,就她一个!你怎么能去玩女人呢?你这混虫!!”

她捂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说:“你爸的葬礼,你得告诉她时间,她应该会来的。到时候,我再劝一劝她,帮你说说好话。”“她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

戴丽华拿起手机:“我联系她。”

她编辑好一则长长的微信发过去,结果,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这怎么回事?”

曾晖侧头一看,“她把你也拉黑了。”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戴丽华低喃抱怨:“越凝不是那种无情的人,肯定是你伤她伤太狠了。”

张越凝接了个新案子,在看守所会谈室,她第一次与当事人见面。徐罡,一个三十五岁的健身教练,长得很帅气。社会上对长得好看的健身教练有偏见--不是同性恋就是被富婆包养。她这位当事人显然不是。

他早早结婚生女,是个尽责的丈夫和父亲。徐罡看着她,问:“怎么换律师了?”

“于律师家里有事请长假,您的案子将由我负责。”已经看不到希望的徐罡无所谓了。

张越凝如实道:“你要是只杀了一个人,还有机会争取死缓、无期甚至20年以下的有期徒刑。但这是五条人命,你要有心理准备。”徐罡:“我知道。我不后悔。”

“理解。"张越凝甚至是敬佩的。

“你也认为我没有错,是吗?”

“你没有错。你只是犯了法。”

这句话让徐罡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错,我只是犯了法。”“是的。”

“你比于律师有意思。”

张越凝微微莞尔,“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我们还是要努力争取一切可能的机会。开庭前,我会申请给你做精神疾病的鉴定。”徐罡马上否认,“我没有精神病。”

“精神病人一般都会认为自己没有精神病,你这个状态是对的,等做了鉴定再说。”

“什么时候开庭。”

“没那么快,可能要三个月之后。我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努力。”大

住院部15楼,电梯门打开,张越凝往外走,撞见张蕤帆从另外一个电梯出来。

张蕤帆看见她,笑问:“怎么样,心心情好点了吗?”张越凝瞥了他一眼:“以后别往我办公室送花。”“好,我以后不往办公室送。但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只要一转身,就会发现,我就在你身后。”张越凝无奈笑着摸了摸手臂:“你能不能不要跟我说这种话,寒毛都竖起来了。”

见张越凝露出笑容,张蕤帆满脸开心道:“晚上看电影,去不去?”“不去。“张越凝直接拒绝,“难得休息,想在家玩游戏。”“行吧,我上线陪你玩。”

两人进了套房客厅,成叔提醒他们,姑奶奶跟赖嘉和在里面。贺成:“老爷子交待说,如果你们来了就直接进去。”张越凝和张蕤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往病房走去。赖嘉和手里拿着ipad,帮老爷子打开了门户网站的国际新闻页面。见他们进来,姑奶奶张红芳无视张蕤帆,主动跟张越凝打招呼:“越凝来了。”

“姑奶奶。”

张红芳故意找茬:“越凝,我听说你男朋友吸毒被抓了?怎么回事啊?”张鸿禺一听,视线转移过来,他没听说越凝有男朋友的事。“姑奶奶你哪里听到的消息?“张越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能转移话题。张红芳也不好说消息来源,只笑道:“我也是打牌的时候听别人说的。”张蕤帆:“姑奶奶你消息有点偏差,那不是越凝男友,不过是追求越凝的一个公司法务,人家也没吸毒,就是喝多了。您还是多关心关心心嘉和,我听说嘉和前几天跟供应商喝酒,差点被涉黄的抓了。”这指控可就严重了。

涉黄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跟供应商喝酒涉黄,那不是明晃晃指责赖嘉和有贪污之嫌么?

张红芳顿时涨红了脸,生气道:“哎,你别乱说话呀!谁涉黄了?”她自动略过供应商,把重点放在涉黄上。

赖嘉和站起身,忍着没翻白眼:那纯属误会。”张越凝知道是误会,但她也不想帮他们解释,只拿起床头挂着的医生巡房记录表细看。

她实在是懒得跟他们多说话。

等姑奶奶祖孙俩离开,张蕤帆和张越凝才陪着老爷子吃晚饭。张鸿禺最近病情反复没胃口,吃不了多少东西,他主要是喜欢看孙辈们吃。吃完,张蕤帆上洗手间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爷孙俩,张鸿禺问张越凝:“我听说皓钧的案子重启调查了,你知道吗?”

张越凝没有隐瞒:“知道,估计这两天警方会有人来沟通。”“这一整天我都在想这件事,要说这么多年,我有什么仇家,也就只有一个。”

张越凝好奇:“谁啊?”

老爷子感叹道:“人早死了,也不可能是他来寻仇。”刚好张芷琼从外面进来,她没听清张鸿禺的话,问:“寻什么仇?”张鸿禺不搭话,张越凝笑道:“爷爷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仇家……“那这个仇家肯定是赖平!当年赖平又懒又穷还没出息,爸爸反对姑姑嫁给他,赖平母亲来我们家提亲,受了点委屈,结果回家就喝农药自杀了。”张越凝知道爷爷反对姑奶奶嫁给姑爷爷赖平的事,但不知道姑爷爷的母亲为此自杀。

后来两家还因为其他事,闹的很不愉快,张越凝犹记得赖平曾经上门闹事被成叔找人打的很惨。

直到几年前赖平去世,两家关系才彻底好转。张芷琼早知道张皓钧案重启的事,她不忘暗暗放了一把火:“要真是赖平杀了皓钧,我就找人把赖嘉和砍死,让他们老赖家也绝后!”“好了,别说了!“张鸿禺不愿意提起赖平,他不耐烦地瞥了眼张芷琼,父女俩的关系,始终没办法彻底修复。

也就只能这样了。

机械厂家属院只有前后大门有监控,警方查了监控后发现曾立兴出事之后,戴丽华只在第三天去大门口小店买过一次蚊香,其他时间段,她没离开过小区。

而曾立兴曾经用过的另外一个电话号码,目前还没有线索。打捞上来的遗物里,也没找到他的手机,所以想要查他第二个号码的通讯记录,尚无从下手。

桥墩缝隙里的烟头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其中一个烟头上,的确有曾立兴的唾液成份。

可以确定,曾立兴从监控中消失后,来到过水桥的桥墩,而且很大可能就是在这里坠入临花江的。

警方走访了周围的村庄和小区,有人在曾立兴彻底失踪当日上午6点多,看见两个人站在桥墩上说话。

“那天雾很大,看不清桥墩上的人长什么样,就看见两个男的。”“能不能描述一下他们身高多少,穿什么衣服?”“都是那种灰不溜秋的衣服,太远了,看不清,反正个头都不高。我在割草,没有一直盯着他们,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个人离开桥墩。”“只有一个人?”

“对啊,我就很奇怪,另外一个人哪里去了?我就低头几秒的时间,他要飞也没那么快飞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