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 / 1)

第32章第32章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不到她的床上。

张越凝躺在冷冰冰的血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搭上自己,她也要张皓月死。

这个想法她早就有,只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强烈。等周围都彻底安静了,她才艰难动了动。

痛,稍微一动,下身就撕裂般痛的她发抖。她爬起来,扶着书桌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出止疼片吃了一粒,之后再慢慢收拾好自己,换上干净衣服。

捡起地上刚刚羞辱她的乒乓球拍,她擦干净血,装进塑料袋里。然后把地上的玻璃渣清扫干净。

她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着,现在是半夜一点,还不够晚。家里还有人没睡。

等到两点,张越凝带上手套,打开房间门……楼梯口亮着昏黄的灯光,她顺着楼梯从三楼下了一楼。一楼杂物间里有两个配电箱,其中一个配电箱上了锁。她摸出早就配好的钥匙,打开上了锁的配电箱盖子,把第三个和第四个电闸拉了下来。

拉了电闸,她回到三楼,走廊尽头是家庭医生的办公室。医生半个月来一趟,她算过时间,他三天后会来给张皓月输血。这间办公室有两重锁,一重密码锁,一重机械锁。她前段时间偷偷配了机械锁的钥匙,但一直没办法获取密码锁的密码,所以干脆把密码锁的电断了,让密码锁暂时失效。用钥匙拧开机械锁,张越凝轻轻推开房门。办公室不大,门口有一个监控摄像头,她警惕地抬头看了眼,没有亮灯,她刚才把摄像头的电也断了。

这个年代的摄像头,一旦断电就没办法运行。房间最角落有一个医用冰柜。

她走到冰柜后面,蹲下后,用力把冰柜插座往后拉开,完全拉开后,又插回去一点点,依然是断电的状态。

看上去就像是插座没插好,松了。

她打开冰柜门,冷藏室和冷冻库除了一些药物之外,其余存放的都是她的血,有全血,有提取的成分血。

医用冰柜有自带的蓄电池,她查过,断开电源后,蓄电池只能运转6个小时,只要家庭医生没有提前来,就能一切顺利。张越凝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锁上门,轻手蹑脚往楼下走。结果刚转过弯,就听见背后有声音传来:“越凝。”心提到了嗓子眼,张越凝回头看见秦姨就站在身后。秦姨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应该是半夜被张皓月打电话叫醒,特意送温水上来。

“你那么晚怎么还没睡觉?"秦姨问她。

张越凝努力压抑着紧张的情绪,“我饿了,想下去找点吃的。”“你想吃啥子,我帮你弄。”

“不用了,我下楼看看冰箱里有没有面包。”秦姨似乎没怀疑:“有面包。我先送水给皓月,她不舒服,你等我下去给你烤一下,直接吃太凉咯,你可不能吃坏了肚子。”张越凝应了一声,她快速下楼,赶在秦姨下来之前,把电闸推回去。第二天,可能因为身体有炎症,她发烧了。这次发烧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本来她准备晚一天要好好生场病的,提早了也有提早的好处。

她没吃退烧药,也没吃消炎药,饭不好好吃,晚上洗澡更是洗的冷水。本来月经期间身体就弱,被她自己这么一折腾,高烧直接烧到四十度,被秦姨发现后,急匆匆送进了医院。

住院期间,她也是想着法子不吃药,身体稍微恢复,她又去洗冷水澡,导致病情反反复复,一直都好不了。

医生说是体质太弱了。

这让张家那些吸血鬼,多少有些愧疚,以为张越凝是长期被抽血,导致体质太差,才会简单的感冒都扛不住。

愧疚也只是一时的情绪,感冒发烧再怎么样,好好治疗调养,十天半个月总能治好。

他们并不担心心,毕竞家中冰箱有足够的存血。直到私人医生来到张家,打开办公室的冰箱后,闻到了淡淡的臭味。冰箱里的血已然变质,完全不能用了。

松了的插座承担了"罪责",私人医生被解雇。此时张越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出院,就算能出院,她刚生完病的血也不能马上用。

张皓月有F型骨髓增生综合征,造血功能存在严重缺陷,长期贫血,只能一直做支持治疗,每个月输血。

如果不能及时输血,病情就会马上恶化。

而张皓月是非常罕见的熊猫血,此血型遗传自她父亲和祖母。双胞胎哥哥张皓钧虽有同样的稀有血型,但他刚痊愈,抽血是有很大风险的,张鸿禺不愿意为了救孙女,而让孙子冒险。张家花钱找人脉也没找到其他同血型血源,只能从省里请来专家团队,准备化疗方案。

张皓月生日那天晚上,她欺辱张越凝时不小心被玻璃划伤出血,由于她没敢跟家人说,导致伤口处理不当而感染,她也开始发烧。高烧期间化疗是很危险的,但时间不等人,张鸿禺再三权衡,最后不得不选择让孙女马上住院做化疗。

所幸,第一期效果好像还不错。

两个女孩住同一家医院,在不同楼层。

某天晚上,张越凝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前站着个影子。是张皓月。

瓷娃娃脸色蜡白,她脾睨着张越凝。

“你死了?“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张越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也不确定眼前的是人还是鬼魂。

张皓月瞪大了眼:“你才死了!”

半坐起来的张越凝,看着病得不轻的张皓月,不由得嘴角弯起:“离了我,滋味好受吗?”

不好受。

张皓月忽然把脸怼上来,“等我把病治好了,你就再也没有价值,到时候,我就让爷爷把你赶出去。”

“是我离不开你们家吗?是你们离不开我。吸血鬼!”张皓月最恨别人说她吸血鬼,身旁没有帮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言语要挟:“等回到家,看我弄不死你!”

此刻的张越凝,内心非常平静,她盯着张皓月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幽幽道:“你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张皓月比张皓钧发病晚,但病情比张皓钧的要严重。早在很久之前张越凝就听私人医生提起过,张皓月这种病如果在严重贫血的情况下去做化疗,凶多吉少,生存几率非常低。这也是张越凝为什么要拼死一搏的原因。

没有她这个血袋及时给张皓月输血,张皓月会马上陷入严重贫血的病态。加上张皓月自己也高烧,自愈能力极差,在这种状态下化疗,那就是雪上加霜。

“你活不了多久了。”

张皓月愤然:“我哥都能治好,我也能。我还要过十五岁生日,十六岁生日……”

“你不能。”

张皓月气得想扑过来,但张越凝已经伸手按下呼叫铃。在护士来之前,张皓月不得不偷偷溜走了。一个星期后张越凝出院。

而张皓月病情急剧恶化,死于40天后。

为了不让外界知道戴丽华被捕的消息,便衣警察半夜到乐豪大厦带走了她。戴丽华依然是满脸的无辜,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在审讯室里,程栋梁一条一条跟她摆证据。“这是在乐豪大厦你儿子家搜到的手机,从你的个人物品中搜到的,你儿子说是你的。没错吧?”

被警察大半夜逮带进来,还穿着睡衣的戴丽华很是惶恐,她摇头否认:“这手机是老曾的,曾立兴的。”

程栋梁低头看了眼资料:“7月29日,8月7日,8月8日,8月10日……这个手机上的电话号码都有对外拨打电话的通讯记录,请问死了的曾立兴怎么给别人打电话?”

戴丽华解释:“手机和电话号码都是曾立兴留在家里的,他告诉我如果他出事,用这个号码跟豹哥联系。”

新人物出现了。

程栋梁忙问:“豹哥是谁?”

“我不知道豹哥的名字。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他住哪里?”

“不知道。”

“都不知道……那曾立兴怎么跟豹哥认识的?”“老曾没跟我说。太匆忙了,老曾什么都没跟我说清楚。”整个一问三不知。

程栋梁很恼火:“那你知道什么?”

戴丽华最近可能没睡好,整个人都很颓靡,没什么精神。“老曾死后,我给豹哥打了几次电话,我质问他是不是他杀了老曾。他不承认,也不愿意赔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程栋梁:“你跟豹哥是怎么沟通的?豹哥在电话里都跟你说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戴丽华回想:“我打电话给豹哥,我说我是曾立兴的老婆,他很不耐烦,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曾立兴死了,问他知不知道。他没说知不知道,只说了句节哀顺变。我就问他,老曾是不是他杀的。他反问我,他为什么要杀老曾。他和老曾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普通朋友。”

用未实名电话专门联络的人只是牌友?显然不可能。程栋梁观察着戴丽华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你相信了?”戴丽华嘴角一扯,她也不是傻子:“我不相信啊,如果只是打麻将认识的朋友,为什么老曾要告诉我,万一他出事,让我联系他?但豹哥只承认打麻将欠了老曾七千块钱,老曾让我找他肯定是为了他欠的赌债。他叫我把地址告诉他,他找人把钱送来。我哪里敢把地址给他,我害怕他真找上门来,吓得当天就搬到儿子家了。”

“这是哪天的事?”

“三天前。”

“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联系了。”

程栋梁:“曾立兴失踪当天,也就是7月28日晚上,你给曾立兴另外一个尾号为5523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戴丽华纠正:“他给我打的。”

“他跟你说什么了?”

“报了平安,他说第二天一早出发去缅甸。我问他够不够钱,他说他取了一万现金,暂时够用。他银行里的钱,他让我不要动,他随时可能要用。所以我一直没敢动他卡里的钱。没想到,那就是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了。”程栋梁:“他没跟你交待其他事?”

“我问了。他说等太平了,再跟我细说。如果我联系不上他,他让我联系豹哥。”

戴丽华见程栋梁神色缓和后,小声道:“不管老曾干了什么错事,就算他要被枪毙,那也是国家枪毙他对不对?现在是别人把他杀了!我们也是受害者呀。”

见戴丽华装可怜,程栋梁来气了,“你们是受害者?那死掉的张皓钧、梁小宇、夏木橙、许忠算什么?他们才是受害者!”程栋梁轻轻敲着桌面,“你们是加害者。”戴丽华带着哭腔诉苦:“那是老曾的错,我也是无辜的。我们一家好好的生活,就这么被毁了。我儿子也被毁了!”“都是曾立兴的错,你没错?”

“我……我有错,我就错在太糊涂,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戴丽华挠着发痒的头皮,心情很烦躁。

程栋梁:“戴丽华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的所有口供,从许忠案开始,被我们戳破一个谎言,你就接着继续编下一个谎。你在不断地否定自己之前的证词。“我知道,我作伪供,我有罪,但是……我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啊。”自私,自保,都是人之常情。

这种人程栋梁见得多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曾立兴是杀人犯的?还是说,你跟他从一开始就是共犯?!”

“我跟他不是共犯!"戴丽华连连摆手,狼来了喊太多,警察不相信她了。“从你们家养鹦鹉想要陷害贾伟东开始,没有你的配合,曾立兴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实施他的计划。为了让鹦鹉足够闹腾,你们故意不给鹦鹉喂食,你们家长期就你和曾立兴在家,你在家的时长比曾立兴还多,只有他不喂食是不行的,还得你配合也不给鹦鹉喂食才能把那只鹦鹉饿的那么瘦那么闹腾。”戴丽华辩解道:“不是,那鹦鹉是老曾拿回来的,我不想养,还跟他吵了一架,后面他就不让我管鹦鹉的事,我当然不会去喂。”程栋梁:“那贾伟东把鹦鹉打死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你怎么还故意把事情闹大了?”

“我就是想让他赔钱。”

“想让他赔钱,起码要先沟通吧?不沟通怎么赔钱?你不是!你第一时间报警,故意把事情闹大,让警察上门把贾伟东抓走。你也不是喜欢多事,喜欢报警的人,以前你儿子被人打,你都没报警,一只鹦鹉而已,不跟邻居沟通就报警了?”

戴丽华继续辩解:“老曾兄弟三个跟贾伟东关系都不好,好不容易抓到他小辫子,我当然要报警。”

“兄弟三人?把人家儿女都杀了,还在这里跟我们显摆你们兄弟一条心?”“又不是我杀的,就算是老曾杀的,也跟我没关系!警察同志,你不能这么冤枉我呀。”

程栋梁:“冤枉你?是谁去偷梁小宇的泳衣,不就是你吗?”“偷什么泳衣?”

“曾立兴杀害张皓钧后,在路上遇到梁小宇和夏木橙,曾立兴怕事情败露,就把他们哄骗到天水坝值班房绑了起来,之后曾立兴去住院做手术。接下来是你配合霍兵杀了梁小宇,期间你找机会去梁国邦家偷来梁小宇的泳衣穿在梁小宇身上,对不对?!”

见眼前的女警说得如此铿锵有力,戴丽华惊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不是我!”

她哭起来:“我没有配合霍兵杀梁小宇,我也没偷泳衣。”“有没有可能,有人交待了,是你偷的!"程栋梁给她来了个暗示。戴丽华立刻领会了程栋梁的暗示,她激动反驳:“霍兵啊?不可能!他胡说八道!他就不是个好东西,要不是他,老曾也不会走上这条歪路。”“真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戴丽华举手发誓。程栋梁翻阅戴丽华之前的笔录,“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熬。直到你说实话为止。我看你之前的笔录,没有什么事情是你一开始就老老实实交待的。你这人,满嘴谎言。”

戴丽华捂着半边脸,哭诉道:“我不说实话也是为了自保!谁想卷入这些破事啊!我真没偷小宇的泳衣,如果我知道他们绑了小宇和木橙,我肯定会想办法说服老曾放人的。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许忠被害之后,我才开始怀疑老曾。至于养鹦鹉迫害贾伟东,老曾一开始确实跟我说了,他想整贾伟东。”挤牙膏似的,戴丽华又挤出来一点。

程栋梁放缓了语速:“曾立兴怎么跟你说的?”“上个月初,我、贾伟东还有夏木棉,在木棉爸妈的凉菜摊闲聊,贾伟东说像木棉那样的女孩在刑侦大队会拖后腿之类的,说话特别难听,我就讽刺了他几句,说他才是拖后腿吃软饭的人。贾伟东这个人特别小气,第二天早上,我们家门口就多了一摊尿。肯定是贾伟东那个狗东西报复我故意撒的。我没证据,只能在门口骂。老曾也很生气,他知道贾伟东家里有猎枪,而且他这人有点神经衰弱,他就买了只鹦鹉,故意不给鹦鹉吃饱,吵得贾伟东受不了,拿枪把鹦鹉崩了。我第一时间报警,就是想警察把他抓了。我当时就是想要报复贾伟东,没有其他的意思。至于老曾有没有其他想法,我还真有点摸不准了。做了一辈子夫妻,临老才发现,十件事他有八件瞒着你。”戴丽华说完,有些委屈地问:“能给我一杯水吗?”“要什么水?”

“凉白开就行。”

没多久,有人拿了一瓶矿泉水进来递给她。戴丽华喝完半瓶水,问:“我知道的都说了,警察同志,我就算做了伪证,也不用关起来吧?”

程栋梁:“你暂时不能回家。”

警方用戴丽华未实名电话号码给豹哥发了一条短信。【我想清楚了,你把钱送来吧,七千不行,我要七万。今天下午我在家,地址是机械厂13栋302房。你不给我就报警。】大概半小时后,豹哥回了短信。

【钱我让人两点半送去。】

木棉问田海亮:“亮哥,要怎么回?”

田海亮:“不回。”

本来他们是想找借口约豹哥出来的,但怕引起豹哥怀疑,以免他连派人来送钱都不愿意。

中午,木棉和小耿陪同戴丽华回了机械厂家属院,刑侦大队则派人在楼上楼下蹲守。

两点半,小耿和木棉耳麦传来声音:“注意,一小个子中年男人进了13号楼。”

小耿赶紧来到门口,趴在猫眼上,没多久,一男子站在门前。过了会儿,门铃响,小耿刚要进里屋躲起来,结果看见那人按完门铃就快步离开了。

“他下去了。”小耿小声跟木棉说。

木棉赶紧通知楼下同事准备跟踪。

等戴丽华去打开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塑料袋里有两条红河香烟,拆开香烟,其中一条装着70000元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