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第37章第37章

警方取走了骆金水座驾的行车记录仪,根据记录仪的视频记录,事发当晚,骆金水独自开车出去并不是单纯的兜风,而是去了他以前混道上的老朋友家尚未开业的酒庄。

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骆金水隐瞒不说?

顺着这条线,田海亮在酒庄监控里,发现骆金水刚到酒庄,就被一年轻男子拦住,拦他的人经查证,是霍兵儿子霍冬冬。霍冬冬曾经找了骆金水好几次,但都被骆金水底下人给拦了。“霍冬冬找骆金水干什么?”

“他爸霍兵因为贩毒的事可能要判死刑,霍冬冬知道骆金水是幕后大老板,他想找骆金水多要点钱。”

酒庄监控把他们争吵的内容拍下来了,霍冬冬暗示他手上有骆金水贩毒的证据,骆金水迫于无奈,只好答应给霍冬冬加一百万,前提是霍冬冬把证据交出来,两人约好两天后口□。

“刚刚缉毒队从霍冬冬女朋友家搜到了骆金水和霍兵贩毒的证据,这次他们十多年前贩毒的罪总算是坐实了。”

霍冬冬应该感谢警方,他贸然拿证据去跟骆金水交易,谁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

骆金水那晚在朋友酒庄呆到十二点才离开,现场有监控,有不少人可以给他做时间证人。

他没时间去杀赵润嵩和邹富贵。

所以,木棉她们小组设想的两条线合二为一,骆金水是主谋的精彩推断,并不成立。

回到办公室,木棉有些丧,她坐在办公桌旁,吃了块刺梨干,等心情好一点,继续深挖案中细节--究竞谁可能去邹富贵家杀人。一刻钟她都不想休息,只有把幕后真凶抓住,给姐姐寻回公道,才能喘口气。

没多久,刘阳和小董也回来了,他们调查了事发时张芷琼和张蕤帆的行踪。那天张芷琼有个海外项目要沟通,她在公司加班,22点-23点之间,她自己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大厦有监控,她是半夜2点才离开鸿达集团。而张蕤帆跟朋友先去了酒吧一条街,21点30分左右去了西云街的西海大排档聚餐,一直到12点半才离开大排档回家。这两个人也都没有作案时间。

田海亮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我们得扩大范围,邹富贵的关系网要继续深挖。霍兵作为这个作案链条上唯一的生存者,我得天天把他提出来审,对付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非得撬开他嘴巴不可!”田海亮刚走,陆从景就回来了。

他在交警大队找到了2004年9月22日交通事故的档案。其中一个死者是缅籍华人,他的骨灰和赔偿,最后被一位叫钟德华的人代领了。

“这是钟德华的身份证号码,你查一下他的资料。”木棉马上登录系统,很快查询到钟德华的信息。“早年在缅甸那边做生意,现在开了两家养猪场,都在临城郊区。要不要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你问他在哪里,我们去找他。”

木棉按照系统里的电话号码拨打过去,结果钟德华在外地亲戚家喝喜酒,要明天才能回来。

木棉便约了明天去找他。

将要下班,程栋梁才回来,她那边有些收获。彭秀生日宴结束后,彭秀和赵润嵩母子是最后离开的,他们留在包间聊了很久,期间不让服务员进去。

但有服务员“无意间"听见彭秀很激动地对赵润嵩说:给Ta钱,让Ta走。这个Ta很有可能就是邹富贵。

另外,酒店监控拍到了远处走廊外赵润嵩和邹富贵吵架时的情况,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当时贺成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龟背竹后面,距离非常近,按照常理,贺成应该能听见他们吵什么。

而且赵润嵩和邹富贵离开走廊前往停车场,贺成还站在暗处往停车场看了很久。

第二天,警方传唤了贺成,可贺成却完全否认自己有听见赵邹二人争吵的内容。

“他们情绪是很激动,但声音非常小,很谨慎,我真的没听见。”程栋梁:“赵邹二人去停车场继续聊天,你站在走廊边上看了很久,几乎是张蕤帆快要进来,你才离开。你还看到了什么?”贺成捏了捏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看见赵副总和那个男的吵着吵着……抱在了一起,还……还亲嘴。”

程栋梁:“张蕤帆看见了吗?”

“我那个角度,不太确定张蕤帆有没有看见。”同时被问话的还有沈青。

沈青说她联系邹富贵只是为了跟他沟通发票抬头的事。“那天上午跟邹总沟通好发票抬头,我就去申请开发票,中午我把发票快递发出之后,我还给他发了微信。而且我们律所有保留快递底单,网上也能查到时间。”

滴水不漏。

这个沈青,每次都是这样,每一条嫌疑,她都有证据,就像她转出去的那两笔疑似给崔雄伟家属的汇款,简直天衣无缝。越是这样,警方就越觉得她可疑,但是,没证据,完全拿她没办法。田海亮继续追查张芷琼和沈青的行踪,同时,程栋梁和小耿去张家大宅,重新给彭秀做笔录。

彭秀精神状态比前两天好一些,虽然她仍沉浸在悲痛中,但非常有修养,有问必答。

程栋梁比平时问询都要温和,“彭女士,你跟你儿子关系怎么样?”彭秀眼睛浮肿,声音沙哑,她说:“我就润嵩一个儿子,他个性温和,孝顺,从来不会忤逆我。有什么事他都会跟我商量,很尊重我的意见。”“你认识邹富贵吗?”

“认识,以前我们住一个院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你们平时有没有来往?”

“快二十年没来往了。”

“他跟你儿子是什么关系?”

“发小,朋友。”

“还有吗?”

彭秀看了程栋梁一眼,“就是关系很好很好的发小,两肋插刀那种。”见她不说,程栋梁又问:“你生日宴结束之后,你跟赵润嵩单独留下来谈话,你们聊了些什么?”

彭秀:“我弟弟马上也要过生日,我跟润嵩商量要买什么礼物。”“就这些?”

“就这些。”

“但是有人听见包厢里你跟你儿子说的话了!"程栋梁说话的声音骤冷。彭秀愣了一下,随即捏了捏酸软的手臂,缓了好一会儿,才说:“警察同志,我跟你说实话,你们能保密吗?不要告诉我家里人。”“你说说看。”

“邹富贵……他之前喜欢润嵩,那时候他们年轻,什么都不懂,后来懂了,就分开了。那天邹富贵来找润嵩,他说他老板给了他很大压力,要他一定想办法让汇海成为鸿达的供应商,他来求我儿子帮忙走后门,我们家老爷子非常不喜欢汇海的老板,我们不可能帮他这个忙啊,我怕邹富贵缠着润嵩,就想让润嵩给他点钱,把他打发走。”

程栋梁质疑:“邹富贵又不是来要饭,帮不帮他,你们随心,你们就这样给他钱,说不通吧?”

彭秀解释:“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要把他和润嵩的关系张扬出去。”程栋梁微微蹙眉,这逻辑不对。

“邹富贵有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老婆,他老婆娘家还比较强势,而你儿子丧偶单身,按道理,邹富贵更怕这事张扬出去。”彭秀被程栋梁的逻辑给绕进去了,“这我不清楚。可能,可能是我们家比较特殊,润嵩毕竟在鸿达集团是副总经理,各方面比邹富贵还是要好很多的,所以他才敢这么来要挟润嵩。”

程栋梁重复问:“邹富贵怎么要挟赵润嵩?”“不是说了嘛,如果不给他点好处,他就把他和润嵩曾经的关系张扬出去。”

“所以,你们决定给他钱。”

“对。”

“给多少?”

“三十万。”

“当天晚上赵润嵩去找邹富贵就是为了给他三十万,让他以后不要纠缠?”“是。”

“带去的是现金吗?”

“现金。我亲自去银行取了30万现金给润嵩。”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这30万现金,所以他们之前推测的现场有第三人的结论是对的。

程栋梁让彭秀提供取款银行的信息,当即把信息发给小耿,让他去追查这三十万现金的冠字号码。

“这件事,除了你们母子知道外,还有谁知道?”“就我们两个知道。”

“除此之外,赵润嵩和邹富贵之间还有没有什么经济纠葛?”“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有没有谁欠谁的钱?”

“没有。我儿子不可能欠他的钱,他也不可能欠我儿子的钱。”“为什么?”

“我儿子不缺钱,邹富贵缺钱也不会跟我儿子借。”程栋梁不动声色地追问:“邹富贵为什么不会跟你儿子借钱?”彭秀顿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非常肯定地说:“除非要挟,不然不可能给他钱的。我儿子的钱都在我手里,他不会理财,都是我帮他管账。”“也就是说,如果赵润嵩想借给邹富贵一百万,两百万,那是不可能的?”彭秀反问:“警官,你为什么这么问?”

“请你如实作答。”

“不可能借这么多钱给邹富贵。”

程栋梁和同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问:“请问事发当晚22点至23点之间,你在哪儿?”

“我在家。十点半润嵩还没回来,也没消息,我打他电话打了好几个,他都没接。我不放心,就打给我孙子,让他去通河邹家找他爸。”“你孙子去找了吗?”

“帆帆在外面跟人聚餐,他说他离太远,他喝酒了,去不了,他还让我别担心,晚点他爸就会回来。"彭秀红了眼睛,“幸好他没去,不然,我怕我们帆帆毫无准备送上门,就怕也是有去无回。”

程栋梁:“后来呢?”

“后来我儿子给我回了一条短信,他说不用等他,他明天再回。第二天早上他没回来,我以为他是直接去公司了,谁知道……"彭秀抽泣起来,她的生日,变成了她儿子的忌日,谁能不伤心。

程栋梁抽了纸巾递过去,等她情绪稳定了才继续问。大

临城郊区一家养猪场,木棉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猪屎味。猪圈有工人拿着水管在冲水,看见有人来了,那工人放下水管大声喊:″找谁啊?″

“找你们老板钟德华。”

那工人往一百米开外一栋木棉瓦房指了指:“在屋里。”他们往木棉瓦房走去。

可能听到汽车声响,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夹着烟。木棉看过钟德华照片,她低声说:“就是他。”“我是警察夏木棉,刚刚给你打过电话。”钟德华笑得憨厚,一点都看不出来以前是混道上的。“快快快,屋里坐,外面太热了。”

屋里也热,但开着风扇,没有大太阳下那么难受。坐下后,钟德华要去泡茶,陆从景让他别泡了,“我们找你简单了解一些事。”

“什么事?"钟德华声音有些紧。

“2004年9月22日在城北大道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有一个叫陈佩华的缅甸籍华人为此丧生,后来是你领取了他的骨灰和赔偿金是不是?”钟德华忙摆手:“不是我领的,我带他家属去领的。”“一样,你认识就行。陈佩华来中国,是你帮他偷渡进来的吧?”钟德华紧张起来,他不承认:“不是,他自己偷渡进来的,我哪儿有这个本事。”

“他为什么偷渡来临城?”

“打黑工。”

“哪种黑工?”

“做什么都比在缅甸强。”

陆从景冷不丁道:“包括杀人吗?”

钟德华颧骨上的肉抖了一下,他熄灭烟头,转移话题:“他被车撞死了。”陆从景:“你不用紧张,十年前的事,你这种性质的犯罪,可能已经过了追诉期,你只要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警方不会为难你。”钟德华将信将疑:“警察同志,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追问这件事?”“邹富贵死了,你不知道?”

钟德华定住了,他诧异:“怎么死的?”

“暂时不方便透露。”

“我刚从外地回来。我跟以前的朋友很少来往了,邹富贵死了都没人跟我说。我现在就是个养猪的。”

“你如果不想惹事上身,最好如实回答我,你帮陈佩华偷渡来临城,是为了什么?”

钟德华拿起毛巾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又从一堆杂物中翻找出遥控器,终于舍得把空调打开。

“我那年刚从缅甸回国,邹富贵要我帮忙找个缅甸杀手,帮他杀一个人。”“杀谁?”

“就张鸿禺的孙子,张皓钧。”

终于,要贴近真相了。

这空调有股酸臭味,木棉被吹的头疼,她换了个位置。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紧张。

陆从景问:“邹富贵为什么要杀张皓钧?”“他没告诉我原因,我也没问。我帮他找了陈佩华过来接这庄生意,谁知道陈佩华刚到临城就被车撞死了。我把这事告诉邹富贵,邹富贵让我赶紧给他再找一个,他说买家是个有钱人,多少钱都给得起。我那时候焦头烂额的,时间太紧了,我建议他往后推迟一个月,不然实在没办法。他打电话给买家,但买家人不在临城,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他就去找买家的家属,家属坚持要按计划走,他们愿意出双倍钱,我当时确实很想赚这笔钱,可一天之内再找一个靠谱的杀手,我实在找不到。后来邹富贵自己想办法去了。”说着钟德华又擦了把汗,“太热了。”

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大,陆从景问钟德华:“买凶杀人的家属,就是最终决定出双倍价也要坚持按计划走的那个人,是男的还是女的?”“女的。邹富贵的手机有点扩音,我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钟德华描述了那声音的大概年龄段,陆从景心中了然。大

几组人马汇总对齐信息,陆从景看完所有的笔录和资料,不由打开地图,看了眼事发地点的位置,当即他叫上木棉,去通河片区走了一趟。从邹富贵家的大杂院往北走,穿过荒芜小径,一路向北,十五分钟后,来到繁华街市。

这一路监控很少,有且只有两个。

他们调出监控视频,在事发时间段,没有可疑人员出现在画面里。木棉说:“这两个监控都有死角,如果有意避开的话,是能完全避开的。凶手对这一片区应该很熟悉。”

陆从景想了想:“也可能是这人提前来踩点了。”如果提前来踩点,那踩点的时候,凶手对这里不熟悉,很可能没办法完全避开摄像头。

当即拷了两个月的视频回去。

警方从案发时间段往回倒开始看监控视频,很快,就在事发当天下午3点46分,他们在监控画面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大

看守所讯问室里,骆金水坐在审讯椅上,他是没想到上岸十年后,还是被逮进来了。

坐他对面的田海亮问他:“是不是在懊恼,要不是邹富贵,你也不会进来?”

骆金水嘴角轻轻一扯,并不示弱:“我赚了。”以他贩卖的毒品量计算,他早该死几十几百遍了。“既然赚了,那就更该老实交代。张皓钧是不是你指使邹富贵和霍兵杀的?”

“不是我。"骆金水咳嗽了几声,“我确实想过杀张皓钧,但我老婆知道后跟我大闹,我为了家庭和睦,最终忍住了。后来张皓钧不是死了吗?又过两三年,邹富贵忽然跟我说,张皓钧是他找人杀的。”田海亮:“邹富贵怎么跟你说的?”

“就一个平平无奇的上午,也可能是下午,我记不清了。我跟邹富贵聊事,他突然说起我难产死了的老婆,他说他找人给我老婆孩子报了仇,我这才知道,张皓钧的死跟他有关。”

“邹富贵有没有跟你说是谁指使他这么干的?”“他没说,我也没问。我当时想当然认为他是想讨好我才去杀的张皓钧,我心底很感激,只能在物质上感谢他。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办事能力一般,但我从来没亏待过他。邹富贵出事那天晚上,他来我家吃饭,说警察盯上他了,他想去缅甸避一避。我不太赞同他去缅甸,那边有我们的仇家,我就跟他说,不如去老挝,我帮他想想办法。他回去之后,我就去朋友酒庄谈这个事,谁能想到,霍冬冬那个狗东西突然窜出来要挟我。”

想起霍冬冬,骆金水就来气,要不是这玩意,他不会进来。审完骆金水,田海亮继续审霍兵。

霍兵头铁,他不是装傻,就是打太极,对老板,对兄弟,都是绝对的忠诚和义气。

怎么审他都不漏半点风。

田海亮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被提审大半天的霍兵回到13号监室,整个状态都坍塌下来。有人拿衣服帮霍兵打扇子,“霍哥,你是不是被针对了?怎么天天提审你?”

霍兵半点力气都没有,他摊在通铺上。

“你不知道我在那帮警察面前有多威风。跟我斗?“霍兵冷哼一声,“门都没有。”

“怎么斗?”

“就跟他们耗时间,装傻充愣,他问东你就回答西。问你白,你回答黑。他们又不敢打你,你还能把他们气个半死。”“有意思。”

霍兵嘿嘿笑了:“人活一辈子,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吹完牛,他忽然发现徐罡正定定看着他,眼神不善,如尖刀般剜过来。“干麻?!"霍兵瞪向徐罡。

徐罡:“有个人满脸都是血,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没有眼珠,跟着你回来了。”

霍兵根本不怕,他知道徐罡这是在装傻,“警察不在,少装神弄鬼。”徐罡仿佛没听见似的,“他在摸你的脸。”霍兵…”

有人笑问:“男的女的?”

又有人说:“要是女鬼,你叫她别走。”

众人大笑。

这头霍兵是冥顽不灵、宁死不跪,不过他儿子可没有这么硬的气魄。田海亮没能撬开霍兵的嘴,他也没有原地打转,而是马上转换目标,最后软硬兼施,顺利撬开了霍兵儿子霍冬冬的嘴巴。霍冬冬手上不止有他父亲贩毒的证据,还有他父亲的两个记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