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众人为了结案忙碌着。午休时刻,有忙里偷闲看报纸的,有听歌的,有兢兢业业继续干活的。陆从景在浏览本地门户网站的论坛,网络上对于"百步双四大案”的热情,一直都很高涨。
最近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张越凝成为这系列案件的最大赢家。因为昨天鸿达官网公布了最新的人事任命公告,张芷琼调任华北分公司负责人,而她女儿张越凝履新总经理。
同时,有消息称,张越凝继承了张鸿禺的所有财产,包括鸿达股份。下个月董事会换届选举,张越凝有望成为鸿达集团董事长。鸿达集团没上市,也不知道资产估值有多少,总之,临城最年轻的富豪已经产生。
木棉看了报纸,不由感叹:“师兄,你猜对了。张芷琼被架空,还调走了。”有人不理解:“这个时候调走张芷琼合适吗?张鸿禺不怕底下那些老臣不服小姑娘啊?”
程栋梁:“只要工资和分红给的够,谁会不服?我看张越凝比张芷琼好说话太多了,底下人高兴都来不及。”
“那倒是!”
小耿从看守所回来,他兴冲冲对木棉说:“木棉,告诉你一个能让你高兴的大新闻。”
木棉观察着小耿的表情,似乎不是什么坏事,所以她脸上带着点期盼,“什么大新闻?”
“霍兵被同监室的嫌疑犯生生挖掉了双眼!你说,这是不是大快人心?!“见惯世面的众人都吃惊地问是怎么回事,让小耿说细节。刑侦大队3组办公室秒变八卦最前线。
小耿娓娓道来:“挖眼珠子那个嫌疑犯就是前一阵闹得很大,灭门惨案里的那个凶手徐某。徐某女儿被同班同学欺负致死,法律奈何不了那个只有11岁的小畜生,最后徐某灭了他满门,绝对是个狠人。据说他最近疯疯癫癫的不太正常,前一阵徐某跟人说看见霍兵后面跟着一个鬼,两只眼睛是两个血窟窿,满脸是血,都以为他故意装疯卖傻,没人当回事,结果昨晚徐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半夜跳起来,把霍兵眼球给挖掉吃了。”木棉激动地红了眼眶,仿佛她不能报的仇,有大侠替她报了。程栋梁忍不住赞赏:“行侠仗义啊这是!能给他申请减刑吗?”显然不可能,她也只是说个美好愿景。
小耿:“他的律师要给他申请做精神鉴定。”“应该鉴定!这肯定是精神病患者。”
这个时候,精神病是褒义词。
小耿卖起了关子:“你们知道他的律师是谁吗?”“谁啊?”
“张越凝!据说这是她作为律师的最后一个案件,多么完美!地球是个圈,我们的社会也是个圈。之后张大小姐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了。”小耿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完,“对于她来说,她的人生美好的像童话故事。”田海亮有点不可置信地说:“怎么这么巧?不会是张越凝鼓动徐某去挖霍兵眼睛的吧?”
夏木棉替张越凝澄清:“不可能的。在张家人眼里,害死张皓钧的真正区手是彭秀赵润嵩母子,霍兵只是个执行的刽子手。她没有必要针对他。只有在我家人心底,霍兵是那个应该千刀万剐的畜生!”程栋梁也不认同:“教唆自己的当事人去犯罪,作为律师,她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木棉:“她没必要这么做。师兄,你说是吧?”陷入深思的陆从景被拉回现实,他点头:“她确实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傍晚回到家,陆从景看着软木墙上的照片发呆。照片墙上,写着"霍兵"的白纸,还钉在正中央。而张芷琼和张越凝的照片依然贴在角落的位置。案件告一段路,他还没把照片收起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有些想法,早就在脑子里来回窜了好几次。他拿起手机打给木棉:“想办法去张蕤帆家走一趟,搜搜需要补充的证据。”
木棉:“目前证据充足,不需要补充物证。”陆从景不容置喙地说:“你去申请,我等你消息。”大
好几天没回张家大宅的张越凝,停好车,直接往后宅走去。家里静悄悄的,两个保姆在后门嗑瓜子聊天,估计在聊张家的这些八卦。看见张越凝进来,那两人忙闭嘴,然后悄悄把瓜子收了起来。张越凝装作没看见,径直上二楼。
楼上客厅窗帘没打开,一片昏暗。
淡淡的酒香味扑鼻而来。
她扫了一圈,发现张芷琼窝在沙发里,看得出喝了不少酒。天还没亮就开始喝,不用上班的日子真是惬意。张芷琼睁开眼,看见女儿一袭深灰色职业套裙从对面沙发后经过,像一缕云鬼。
“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房子未来是张越凝的,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但张越凝并没有刺激她,只说:“拿点东西。”片刻之后,张越凝从房间出来,张芷琼满身酒气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出路。
“那天你故意在爷爷面前质问我,是不是?”张越凝平静地看着母亲:“我说我不是,你相信吗?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想知道你究竟知不知情?”
张芷琼捂着微微炸疼的脑袋,“老爷子让你问的?”“不是。”
但张越凝越是否定,张芷琼就越不相信。
“就是他让你问的!你们早沟通过这个问题了,是吗?小叛徒!”张芷琼不止头疼,牙齿也疼。
她越想越气,“我替这个家卖命这么多年,承担了这么多别人不能承担的责任,到头来,就是不如你这个所谓的毫无贡献的亲孙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张启峰的私生女。”
“所以,你千方百计不让我进鸿达,在这个家把我边缘化,把我当棋子,给我画饼,你说,你的以后都是我的,原来你真的只是画饼,不然你不至于这么生气。既然如此,你权当这是战场一一兵不厌诈。”张越凝往外走。
追着女儿回到客厅,张芷琼直白控诉:“看到你,我就想起张启峰,凭什么他是儿子就应该得到一切?我是女儿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凭什么?”“对啊!凭什么?“张越凝顿住脚步,回看着母亲,“如果张皓钧还活着,同样的,什么都轮不到我吧?你应该质疑的人躺在医院,你冲我有什么用?你对他百般讨好,对我呢?张皓月欺负我折磨我的时候,你视而不见,我贫血到脸色煞白,身体都支撑不住了,你还签字让私人医生抽我的血,你替我说过半句吗?我发高烧一个人在医院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承受不住选择自杀,警察来调查的时候,是谁把警察打发走的?”
张芷琼”
张越凝还想说什么,但还是憋回去了,“你跟你的父亲有什么不同吗?你们是亲父女,一路货色。”
张芷琼愤恨道:“谁让他们把你强塞给我做女儿!”“你可以拒绝,但为了利益,你接受了。你不止接受了,你还千方百计把我绑在你身边,收买我的助理,监督我的一举一动,在老爷子面前又故意上演母慈女孝的把戏。你以为老爷子真糊涂了,看不懂?他很清楚,财产留给我,我会善待你,但如果留给你,你未必能善待我。”“把我赶去华北分公司,这就是你对我的善待?!”“这不是我的决定。你知道的。你想算账,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张越凝缓了缓心中的郁气,绕过张芷琼,快步离开。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这句话在张芷琼耳畔萦绕不散,她捂着额头,气得鼻子发烫。你应该去找该找的人!!
她倒在沙发上。
大
取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离开小区的时候,张越凝看见陆从景的吉普车开进了云麓庄园。
她没停车打招呼,而是往律所方向开去,她今天要回磐石律所跟老板聊聊工作上的事。
一个小时后,她在办公室接到陆从景发来的微信。“有空?”
张越凝:"有。要请你喝的酒,我没忘记。”半分钟后,她收到了他发来的地址。
那是他家。
张越凝驱车赴约,在他所住小区外面绕了半圈,才找到停车位。傍晚小区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门口卖重庆凉拌菜的移动摊位围着好几个客人,她本想去买点凉菜的,看着那么多客人在排队,终究还是作罢。小区楼房有些年头了,楼梯破旧,木质扶手上的油漆,掉落了七七八八,像八十岁老年人脸上斑驳的寿斑。
她来到他家门前,没有门铃,只能伸手敲门。没多久,门开了,陆从景招呼她:“速度挺快。”“我今天在律所,离你这里不远。”
“不用脱鞋。”
进屋后,张越凝扫了眼屋内格局,单身居所,乱中有序。餐桌上放着一盘牛肉粒,一盘鱿鱼丝,一盘干果,一盒饼干,还有一盘洗好的蓝莓。
显然,他今天把他这里当成酒吧吧台了。
她把酒袋子递给他:“山崎18年,从我老板手里姮来的威士忌,你喝的吧?”
“我都可以。“陆从景看了一眼度数,43°,度数不低,但也不算太高。他把酒放桌上,问她:“可乐、乌龙茶、橙汁还是矿泉水?”“乌龙茶。”
张越凝能猜到他约她到家里肯定是有些话要跟她说而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她没去客厅,而是直接在餐桌前坐下。
陆从景从冰箱拿出一瓶乌龙茶,他把茶杯递给她,“我记得有一次你到刑侦大队来办手续,你跟我说,霍兵是你的当事人。”“当时是。后来他因为贩毒被刑拘,我们就终止合作了。“接过茶杯,她没喝,而是直接放桌上。
“为什么终止合作?”
“我们律所不给毒贩做辩护。”
“这不符合规矩吧?”
“当时还没签订委托协议。我也没明说不给毒贩辩护,就找了个借口推了。”
陆从景没有适合喝威士忌的酒杯,他从厨房找出两个大小不一样的玻璃酒杯,拧开瓶盖,一人倒了大半杯,“要加冰块吗?”“加点。”
他去冰箱取了一小盒的冰块出来,用夹子给她加了两块冰,随后他坐她对面,举起酒杯,“庆祝你得偿所愿。”
轻轻碰杯,张越凝喝了小口威士忌,“你话中有话。”“可能你会不高兴。你跟我说的,你跟张皓钧的关系,哪段是真,哪段是假?"他只举着酒杯,没喝。
张越凝避而不谈,“重要吗?”
“一段是姐弟情深,我可以理解为,姐姐给弟弟复仇。另外一段则不然,如果张皓钧真的那么不堪,你为什么还要替他报仇呢?我不相信你说的,只是为了摆脱你母亲的控制。以你的能力,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摆脱,不需要这么大费厝章。"陆从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是为了打倒所有竞争对手,最后继承家业?″
对于金钱和权力的追逐,俗是俗了点,但永远不过时。“我什么时候复仇了?“她反问。
“至少……从你接近曾晖开始。”
她用牙签戳了一块牛肉粒,微微一笑,并没有反驳,“愿闻高见。只要你不说我犯法了,我都愿意听听。”
陆从景起身去打开了身后的书房门。
随着书房门缓缓打开,张越凝抬眼一看,自己的照片贴在正中的软木墙上。以她为中心,展现的是世界的另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