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第46章第46章

拎起桌上的全家福拼图,张越凝走出了病房。她把拼图递给贺成:“烧了吧。”

“好。前几天你跟我说,要把股份分给全体员工,你个人只留1%,这件事你要不要再考虑清楚?”

“我没想过去鸿达上班。以后鸿达怎么发展,由全体员工自己决定。”贺成不理解:“辛辛苦苦绕了一大圈,做了这么多事,才继承的鸿达股份,就这么捐出去了有点可惜。”

虽然张越凝继承的不动产和存款,几辈子都花不完,但鸿达才是真正能发展壮大的事业,以捐出去为由头气张鸿禺就算了,没必要真捐出去。“你可以给员工干股,给他们分红权,但股份还是留在你的手上,你不想管,就交给管理层和全体持股员工,你想管的时候,随时可以收回权限。”这个建议进退自如,既符合张越凝的心愿,也符合她的个人利益。“我再想想。"张越凝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姓赖的一家三口赶出鸿达,我不希望我捐出去的股份,他们能分到一丝一毫。还有,别让他们靠近重症监护室。”

对姑奶奶一家的厌恶,张越凝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忍了。“我来想办法。你先回家休息吧,这边我会盯着的。”“辛苦你,成叔。”

“应该的。”

张越凝从住院部出来,发现外面在下毛毛雨,她这才想起,自己没开车来。她晃了会儿神,正要打电话让司机下来,身后传来声音:“你爷爷怎么样了?”

陆从景从住院部的小卖部出来,外面下雨,他去买了一把伞。张越凝没想到他还没回去。

“进了重症监护室。应该熬不了多久了。”陆从景不太会安慰人:“生老病死,人生常态。”张越凝微微笑着,没说什么。

她今天很开心。

陆从景也没细究她表情的不合时宜之处,他问她:“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她确实饿了,晚上她就在他家吃了一粒牛肉干。“想吃点重口的。”

陆从景撑开伞,“我记得这附近有家麻辣香锅大排档。”他买的这把黑色伞有点小,两人并排走,还是有雨飘进来,他只能把伞尽量往她这边倾斜。

驱车来到隔壁街巷的大排档,店外撑了雨棚,这雨是忽然下起来的,吃宵夜的客人并不少。

也没店员来招呼,刚好有一张桌子空出来,他们便自己走过去坐下。有个阿姨过来边收桌子边问他们:“吃什么?”这家店最出名的是牛蛙,陆从景问她:“牛蛙吃吗?”“吃。”

“辣子鸡呢?”

“也吃。”

“要一份牛蛙排骨香锅,一份辣子鸡,再来一份炒藕节。你还想吃什么?”“来盘毛豆。”

店里客人多,也没服务员给他们倒茶水,陆从景便去里面冰箱拿了两瓶汽水。

毛豆已经先端上来了,张越凝剥着毛豆,问他:“你以后要回省城吗?”“我自由职业,住哪里都可以,暂时没有计划回去。"说着,他补充了一句,“这里挺好的。你呢?”

张越凝:“我想离开这里。”

陆从景诧异:“去哪里?”

“没想好。”

“鸿达不用你打理?”

“不想打理,准备捐出去。”

陆从景很意外,他看她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忙愧疚道:“很抱歉,我以为继承家业是你的目标之一。”

“不用抱歉,那确实是我的目标之一。“这是今晚到目前为止,对于整个案件,她对他唯一的坦诚,“继承了不一定非要占为己有。我不想那么累。”这么多年,她已经够累了。

陆从景忽然发现,她对他来说,是如此陌生。对于家庭中她原本缺失的爱和财富,得不到的时候,她拼了命的想要得到,等真的拿到手,她或许就意兴阑珊不再需要了。对于人,是不是也如此?

千方百计拉他入局,看着他上钩,看着他深陷其中,等他真不能自拔时,她会不会就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开?

到最后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服务员端了牛蛙上来,陆从景瞬间回神,“还没给我们拿碗和筷子。”“马上就来。”

张越凝问他:“你刚才想什么?”

“想你为什么这么果断。”

“每个阶段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你现在想要什么?”

“刚刚得到以前没有的自由,暂时没其他想要的。”暂时没其他想要的。

陆从景的心跟外面的细雨一样,随风飘荡着,是他想多了,她拉他入局,只是为了完成她想要实现自由的梦。

碗筷拿来了,还没吃之前,他用干净筷子给她夹了排骨和牛蛙腿。她问:“你下一本书写什么?”

陆从景摇头:“没想好。休息几个月再说。”正吃着,里面有一桌刚吃完的出来,有人唤了一声:“张律,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张越凝抬头一看是同行,她放下筷子,起身跟人打招呼:“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辞职了?"都知道张越凝要回家接管家业了,但毕竞大家没有那么熟,也不好打听这些事。

张越凝笑道:“没辞职。”

她也没多解释。

对方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这位是?”张越凝介绍:“我同学陆从景。”

又跟陆从景介绍对面的两人:“陈律、饶律……”“陆从景?是作家陆从景吗?!哎哟,我是你书迷。”陈律过来跟陆从景执手。

这种无效社交陆从景平时是不愿多寒暄的,对方毕竟是张越凝的朋友,他还是礼貌跟人聊了几句。

“下周我们有聚餐,张律,叫上你同学一起来。”张越凝婉拒:“我们还有事就不去了。”

那两人识趣没再打扰,等人离开,张越凝轻轻松了口气,“这就是我不愿意在临城多呆的原因之一。”

去哪儿都有认识的人。

陆从景还是试探了句:“自己一个人在外,也挺孤单的。”“想要得到自由,必定会伴随孤独。况且不自由的时候也孤独…“张越凝吸了口汽水,她的心已经在路上。

外面的雨势大了,满耳都是雨声。

陆从景细细琢磨着她说的话,回到家,躺在沙发上,还在想。手枕在脑袋下,耳边传来机械手表走秒针的声音。自由的孤单常见,但自由的陪伴,是不是也可以有?回想起她叫他刘晋伏的时候,那微颤的尾音。想起他问是不是特意选择他来调查这个案子时,她言简意赅的肯定。陆从景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外面还在下雨,窗户紧闭,他回来忘记开空调,闷了一头的汗。

他起身走进书房,站在软木照片墙前面,盯着她的照片看了许久。就算是陷阱,是深渊,又如何呢?为什么要清醒?是他心甘情愿引颈受戮的。

陆从景把其他人的照片和名字都取了下来,只留下正中间张越凝的照片。又站了会儿,他把自己的名字卡片贴到她的照片旁,就这么并列一排放着。他站着看了很久很久。

接下来几天,陆从景先去做了全身体检,然后去4S店买了一辆新的越野车。

刑侦大队的顾问工作,他辞掉了。

这天他回队里收拾东西,办公室只有刘泰安在。刘泰安帮他找了一个纸盒,“你哪天回省城?帮我带点东西给你外婆和母亲。”

陆从景:“目前没计划。”

刘泰安以为陆从景还在跟自己拗气,“我之前语气是重了点,你姓什么我无权过问,只要你自己想明白就行。你没必要老这样板着脸对我。”陆从景还是那噎死人的语气:“当初是你哥哥抛弃我妈和我,他毁了我的人生,我跟谁姓是我的自由。”

“知道,理解,以后这个事我们就不再提了。你不回省城,那是怎么打算?”

陆从景语气缓和了些:“还没想好。”

程栋梁和小耿从外面进来,小耿看见陆从景,忙问:“景哥,你回来收拾东西?陈队问你哪天有时间,我们大家一起吃顿饭。”陆从景:“我这几天都可以,你们定好时间通知我。”“我去沟通。”

程栋梁想起陆从景说要请他们吃饭的事,笑着故意提醒:“不要又是吃水煮鱼,换个口味。”

小耿:“经费有限,水煮鱼便宜!”

陆从景笑道:“我请客,你们选地方。”

“那怎么好意思?"小耿笑眯眯说着,话锋一转,“多少预算?贵一点的有没有问题?”

“随意,市中心三公里范围内,随你们挑选。”“不好吧?那我可就……大胆地挑选咯。”“你挑。”

程栋梁打趣:“烤羊腿是不是可以安排上?”小耿嘻嘻一笑:“我觉得可以。”

没多久,木棉提着一袋子东西进来,那是她去领取回来的她姐姐的物品。“师兄,你回来了?我帮你收拾吧?”

陆从景已经收拾差不多了,“不用,东西不多。”程栋梁问木棉:“我一直好奇,你姐姐那个手表是不是还能走针?”“能,没有坏。“夏木棉把手表拿出来,“我半小时之前拧好的发条。”小耿凑前来看,再一对比手机上的时间,“目前来看,时间是准的,质量真的好。”

“这是瑞士的一个小众品牌,差不多10万一块。"程栋梁之前看夏木橙的资料,他特意去查了手表的品牌。

这么昂贵?众人诧异。

有人问:“你爸妈怎么会舍得给你姐买这么贵的手表?”大家都知道木棉家里就是普通下岗职工家庭,并不富裕。按道理是买不起,也不可能买这么贵的手表给儿女。“我姐同学送的,我们都不知道这么贵。”如果她爸妈知道这么贵,肯定让她姐姐把手表还人家。小耿好奇:“什么土豪同学?”

“就一个普通女同学,跟我姐关系特别好。“木棉从袋子里拿出一张姐姐他们班同学高三毕业的大合照,这是当年姐姐班主任送来的,当时大家还怀揣着希望,希望能找到夏木橙。

所以老师特意送来一张毕业照,等木橙回来,能留个纪念。大合照后面有对应的名字,木棉找了一圈,没找到方芳的名字。“奇怪了,怎么合照里没有这个女同学的名字啊。”不止没有方芳的名字,连带“方"或"芳"的都没有。程栋梁:“你是不是看太快没找到哦啊,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方芳。”

正在把几本书放进纸盒里的陆从景抬起头,问:“叫什么名字?”“方芳。奇怪了,难道她没有去拍毕业合影?”陆从景心头一紧。

他清楚记得,张皓月在楼下怒气冲冲地叫过张越凝:芳芳。当时他还问张越凝,为什么张皓月叫她芳芳,她说是乳名。张越凝是夏木橙关系最好的同学?

但她们并不在同一个班啊,张越凝在高三(1)班,夏木橙是高三(4)班。

陆从景问:“你见过方芳吗?”

木棉:“没有。她打过很多电话来我家,我姐出事前,她会打电话跟我姐姐讨论作业,出事之后,她年节都会打电话来我家问有没有我姐姐的消息。有次过年还送来一个礼盒,不过我们当时不在家,她把礼盒挂门口了。后来她去读大学,慢慢就没联系了。”

陆从景想起了戚振勋,他应该知道些情况,当即给他打了个电话。戚振勋刚好在临城父母家,陆从景便去跟他见了一面。戚振勋不知道方芳是谁,但他提供了一个有效信息,那就是一班和四班从高一开始,体育课就是一起上的,张越凝和夏木橙互相认识,而且关系非常好。原来如此。

陆从景之前不理解,张越凝复仇的动机究竞是什么,现在他依稀明白了,她从来都不是为了张皓钧,而是为了夏木橙。夏木橙骸骨被发现不是意外,《往生咒》是张越凝特意放的,或许就连那个直播勇闯怪楼的男子,恐怕也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怪楼里。难怪霍兵会被生生挖掉双眼,只有死刑,不解恨吧。心中没解开的疑问瞬间豁然开朗。

半个月前,律师会见室里,徐罡再次见到了张越凝。徐罡现在非常信任她:“张律师,你觉得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我上次让你看的社会新闻,你看了吗?”“看了。那个女孩真可怜,她父母也可怜。“徐罡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徐罡震惊:“你认识她?”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失踪了。”

张越凝是两年前,在监听赵润嵩电话的时候,知道了木橙失踪的真相。当时老食品厂准备开发成东方华府,邹富贵找赵润嵩商量,他要挟赵润嵩,要不复合,要不给他五十万,最后赵润嵩答应给他五十万。“他们把她囚禁在地下室,拔掉了她的手指甲,把她折磨地不成人样。”徐罡愤愤然道:"这种人渣该死。”

“是,他该死,法律会惩罚他。但他……不止该死。”徐罡马上意会,“要我怎么做吗?”

张越凝摇头,她不可能把话说的太白:“不用做什么。不过……你受了刺激,精神不好,疯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可以疯,越疯越好。

她完成复仇,他借此发病。

徐罡了然:“我知道。”

张越凝提醒:“慢慢来,不能一蹴而就。”精神病也是要有迹可循的。

接下来几天徐罡找机会发了几次疯,随后接连换了两个监室,才如愿换去霍兵的13号监室。

一个星期之后,张鸿禺终于在痛苦煎熬中,变成了心电监护仪上的一条直线。

处理完他的身后事,张越凝跟张芷琼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张芷琼整个人平和了不少,但张越凝相信,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把鸿达股份的分红权分给员工,她肯定会马上暴跳如雷。“你不用去华北分公司了,就留在总部,继续做你的CEO。”张芷琼愣住,张越凝千方百计想要把她整走,怎么忽然又挽留自己?惊喜之余,张芷琼心虚笑道:“没有我,你镇不住那帮牛鬼蛇神吧?”那倒不是。

毕竟,早年张鸿禺张启峰完全不管她的时候,张芷琼虽然看不起她,无视她,经常对她冷嘲热讽,但她还是给了自己富足的生活。最重要的是,有张芷琼在,鸿达这艘船,不会沉。张越凝可以放心不管。“随便你怎么想。"张越凝懒得解释。

应该说,胜利者从不多作解释。

九月的夜晚稍微凉快了一些。

张越凝在书房里整理从张家搬出来的书籍,整理的差不多了,她坐在椅子上休息。

一整天没做什么事,就是觉得很疲倦。

怔怔发了会儿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翻开夹在书里的照片。照片里,十六岁的她和夏木橙手持一枚铜牌,微笑着看向镜头。这是她们唯一的合影,高二那年,夏木橙在百步中学的校运会期间拿了200米田径第三名。

她们在高一体育课上认识,张越凝不小心摔跤膝盖擦破皮,是夏木橙送她去校医室的。

两人慢慢熟络成为了好朋友,夏木橙总是给她带橙子糖,酸甜口味,很好吃。

后来,夏木橙成了张越凝唯一能说知心话的朋友。她告诉木橙,自己七岁之前叫方芳,那是她的原名。善解人意的木橙,从此私底下开始叫她方芳。她们约定一起考政法大学,木橙做警察,她做律师。木橙失踪前几天,她告诉越凝,自己打算和梁小宇偷偷出去玩一趟。她曾经以为木橙真的和梁小宇在游泳的时候被水冲走了,她怀揣着希望,临花江下游有好心人把木橙救起来。

可惜……

看着照片中的木橙,这两年张越凝时常会想,如果她当初及时阻止彭秀杀张皓钧,那木橙就不会出事。

如果她能敏锐一点,早点把木橙失踪跟张皓钧被杀联系起来,她说不定能把木橙救出来。

可她偏偏被一叶障目。

她为此懊恼、痛苦、忏悔,但都无济于事。只有让罪有应得的人,去他该去的地方,才能让想要赎罪的她,内心获得些许的平静。

但也只是些许平静。

秦姨端来热牛奶,她见张越凝对着合照发呆,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把牛奶放桌上,秦姨宽慰道:“我们当时手上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彭秀要杀张皓钧,你怎么阻止?谁会相信你呢?张鸿禺会相信你吗?不会的。你只会把自己的处境变得更困难。张皓钧也不会认为你救了他,他甚至还会变本加厉欺负你。木橙遇害,错的是那几个人渣,不是你。你是普通人,不是神……是人就没办法预知未来。

张越凝:“知道。”

她不能过多的忏悔,不然,秦姨会误以为她是在怪她。“时间不早了,喝完牛奶早点睡。”

“你也早点休息。”

等秦姨出去,张越凝把照片放回原处,合上了抽屉。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想清空脑袋,清空所有的东西。手机震动,是沈青跟她汇报徐罡案件的进展,跟沈青聊完,忽然想起陆从景今天没找她。这段时间他们各忙各的事情,没时间见面,但微信一直在聊。刚想从微信界面退出来,发现陆从景的头像旁多了个红点。【睡了吗?】

他问。

【还没。】

【我在你们小区外面。)】

他在小区外等她。

张越凝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一点了。

她换衣服出去,只见一辆新的越野车停在麓湖边上,陆从景坐在驾驶位上,低着头看东西。

张越凝拉开副驾车门,坐上去,问他:“买了新车?”“今天刚提的车。”

“挺好。”

张越凝打量着新车内饰,是她喜欢的风格。她问:“你怎么那么晚过来?”

陆从景伸手从后排拿过一个纸袋,并从里面取出一个礼物盒,递给她。打开礼物盒,里面躺着一本被翻旧了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略微稚嫩的笔迹写着她的名字。这是当年她借给他的那本书。

“我后来跟罗老师要回了书,可惜一直没机会还给你。”书下面还有东西,她拿起来,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信封。都是他转学之后,写给她但没寄出去的信。他有些窘迫,“你回去再看吧。以前还小,写得有些幼稚。”“很幼稚?”

陆从景怕她误会,“虽然幼稚,但都是真心的。”少年时的真心,比任何时候都要纯洁真挚。他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是。”

也是真心的。

张越凝沉默了。

陆从景双手握在方向盘上,他瞥了眼张越凝,在他的眼里,她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初二的某天清晨,他走进教室,看见她独自坐在窗前发呆,安静中带着些许他们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倔强与哀愁,他忽象就喜欢上了她。

很幸运的是,她也喜欢他,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彼此剖白过,但他能感知到。收回思绪,陆从景说:“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出发。”张越凝:“去哪儿?”

“离开这里,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陆从景看着她,捕捉到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他似乎看到了希望,“你如果不需要我陪,你跟我说,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

张越凝微微心动:“我还没准备好。”

陆从景略微一顿,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她就坐在他面前,不是在梦里,他不可能就此打退堂鼓。

“十三年前,我们因为种种原因错过了,但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都在我心里。我经常梦见你,梦见我们一起踏春,一起玩闹,一起读大学。每次梦醒,我都会在心里翻来倒去,回味一整天。然后期待,期待下次再梦见你。”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带着点求而不得的复杂情绪,两人不约而同,红了眼眶。

“我相信错过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没准备好,那我等…她解释:“手头上的事情有点多,徐罡的案子我也还要继续跟进,你等我准备好,可能还要两个星期。”

两个星期?

陆从景马上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她没有拒绝。他内心狂喜,又不得不压抑着情绪,他实在不懂要怎么表达才合适,想了很久,只吐出来四个字:“我可以等。”

她温柔地说:“那你等我。”

“我等你。”

张越凝忍不住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他不承认,他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一切美好的都像做梦一样。

他真怕睁开眼,这又是一场梦。

不是梦。

有风在呢喃。

【全文完】

【四单铺2025.5.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