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卡卡西(1 / 1)

第93章观影·卡卡西

旗木卡卡西在一片幽冥的湖心深处醒来。

他悬在深湖之下。

湖心范围无边无际,前后左右幽冥深深,将白未白的微光从湖面上投下来,湖下有光,又无光。

也许死后的世界就是这样。

昏暗静谧。

视觉所向只有无边的幽冥,无人可见的灵魂行过微光的幽冥,终是融合化为无,一如一颗眼泪消失在倾世的大雨中--死亡时刻,到了。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十八岁卡卡西为这一刻的感受失神片刻。幽冥无思,不坚持,也可以了。

也只是一刻。

卡卡西清醒来。

立刻怀疑自己中了某种幻术。

之所以没往拷问陷阱方面去想一一卡卡西感受呼吸没有受阻,听力正常,除了湖水四面八方挤来,施着比正常水压更重一点却伤害不到他身体状态的力在排斥他,卡卡西并没有感受到更多威胁感。他仰首,湖上的光线是一种蓝调的浅紫色。一个眼熟的忍者出现在岸边一-暗部班另一支队的宇智波止水,他和一个银发少女并肩席地。

光摇摇约约地在湖面上映出一大片形似幻灯片的画面。画面展现着……宇智波止水?自挖双眼的宇智波?古怪。

十八岁的暗部队长隐匿气息。

此时调动查克拉,卡卡西才发现左眼自动开着万花筒状态。卡卡西:?

他不是宇智波,所以植入眼中的写轮眼常年无法关闭,长期锚定消耗大量查克拉的三勾玉状态。

三勾玉之上是用起来更痛的万花筒状态。

卡卡西在十二岁得到这只眼睛,一年后,他被迫手刃最后一个同伴,所为之守护同伴的决心和被人们称赞的天才之名化为嘲讽之声,夜夜响彻卡卡西的耳畔。

又一年。

想要引导他走出低潮期的水门老师,信重地将守护怀孕妻子的任务交给他。温柔说着,希望新到来的生命,能让他再次感受自我与人间的链接。又一次,坚持不懈想要救他的人,双死在这一年。所有尝试拉住他,解救他困厄的人,都因为对他伸出援手而死去了。满溢的痛苦破开卡卡西的心,涨啊涨,直达天灵,覆满他的眼睛,他所注视,所在乎的一切都消失了。

人是由社会关系组成的群体型生物,各种各样的情感关系交错出一个人完整的一生。

四代火影殉职的这一年,少年旗木卡卡西从'合格的人’退化成了一只独行的动物。

人格几近解体的痛苦像锻铁的猛火,穷凶焚烧着旗木卡卡西,熔炼出万花筒之术。

术式名为神威,时空间类型的忍术,目光所凝视之处,卡卡西能'扭曲'现实世界空间,"粉碎'一切注视之物。

卡卡西领悟左眼万花筒之力名讳与技力的那一刻,无端产生过一瞬刻骨的惊惧:

万花筒写轮眼是一朵食用人灵魂苦楚生长的鬼之花。待卡卡西回神,很快就淡忘掉了这一刻想法。日日煎熬的自我审判痛苦让他变得麻木。

写轮眼的新术消耗的查克拉更多。

卡卡西实验性尝试过一次,神威扭曲粉碎了训练用的人靶一角。仅仅三厘米大小的一块靶杆碎片。

卡卡西头痛欲裂,跪倒在地。

中午试手,下午发高烧。

没有宇智波的血,就无法自如地承受源于血脉而生的血继限界。卡卡西的脑神经被万花筒写轮眼溢出的阴遁查克拉冰冷地′灼烧'许久,迎来成为忍者后第一次生病。

“卡卡西哟!真逊!成为上忍了还会感冒发烧啊!哈哈哈哈!好了以后和我一起训练吧!先从围着木叶跑五十圈开始!青春的火热一定能打败你的高烧Ⅰ‖‖〃

砰一声重重。

头上贴着退热贴的少年卡卡西面无表情关上门。把专程来探望的呱呱闹闹惹人烦的同期忍者隔绝在公寓外。万花筒写轮眼对于血脉正确的宇智波是最强力量。但在卡卡西这边,只算徒增身心负担的刑具,除了让他身体过负荷,万花筒神威暂时还没更多用处。

卡卡西试过一次就当成摆设能力抛之脑后。谁知现在,会在一个类似梦境幻术的地方自动打开。同为优秀忍者,多疑多思,作战经验丰富同行此地的宇智波忍者好几年的暗部队长卡卡西判断:他的意识被类似梦境的幻术困住,是因为万花筒写轮眼。卡卡西刚作出这个判断,湖上的幻灯片故事从宇智波止水之死,发展出新的故事走向。

一夜之间,宇智波一族灭族,横尸遍街,鲜血洗地。卡卡西:?

制作这个幻术的人憎恨宇智波一族?

这样想着。

暗部队长卡卡西集中精神去观察头顶上的湖影折射画面,记录画面细节集成情报。

万一不是幻术,而是万花筒写轮眼附带的某种不知名术式造出的结果一一神威就是扭曲现实时间和空间的无解忍术,卡卡西无缝接受了面前疑似未来的景象一-他详细记录情报,预备之后上交三代目。记录一半。

卡卡西心头啧过一声。

…真吵。

岸上两人都是。

一个像鸭子一样呱呱叫,另一个宇智波自言自语。卡卡西已经尽量去忽略他们发出的干扰声音,专注分析湖面情报了。但是湖水广阔,静谧无垠,也不知道这个环境怎么回事,卡卡西藏在水下也能听见岸上的声音。

卡卡西再不注意他们,偶尔还是会听到一点吵吵声。就刚刚。

湖中倒影的"宇智波止水'自杀。

银发少女顿时跟被杀的人是她一样,冲着湖面大喊大叫。宇智波止水安静在旁,静静凝视她的脸。

卡卡西从深湖下方睁眼,第一眼就看到宇智波止水和银发少女并肩而坐。下意识便认为,银发少女是宇智波止水的旧识。卡卡西冷眼旁观她为宇智波止水情绪倾露的姿态,再看宇智波止水与她说话多次不得回复,少女自顾自生气,宇智波止水也是耐心好气地顺着一一太罕见了一一他们是已经预备要结婚的恋人关系?不然为什么一个宇智波会顺着外族人,一同谩骂′自己?过去,即使是带土那样的大咧咧粗放性格,卡卡西用宇智波和写轮眼的话题刺激带士,带土都会针扎一样跳起来,反驳他。带土尚且珍视写轮眼和宇智波的荣誉。

有着天才之名的宇智波止水,反而是那种顺从恋人,连自我和明面的脸面都愿意放下来,任由恋人胡搅蛮缠也要哄人高兴的头脑发热类型吗?这和卡卡西对宇智波止水原先的印象大不相同。他观察过的年少英才瞬身止水是一个危险人物。尽管宇智波止水总是表现的性格友善,爽快又热心肠,但有写轮眼的卡卡西能看出更多。

宇智波止水在村内行走,双眸常是血红的三勾玉状态,好像他也关不上写轮眼。

宇智波一族封闭,少与村内人来往,即便宇智波忍者和其他人保持不错的友谊,也不会对外说血继限界的情报。

旁人不清楚写轮眼的使用细节。

但关不上写轮眼的卡卡西门清。

主动开启写轮眼必须让自我情绪保持沸腾状态一一可以是战斗的杀意,也能是恨意,也可能是紧绷的压力。

只是宇智波止水面上常常挂着爽快的笑,又很会看氛围来事,旁人也习惯不与宇智波对视的潜规则,所以鲜少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其实。

为人称道性格爽朗的宇智波止水,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对外释放攻击信号的人。

实在道,卡卡西觉得火影楼那边对宇智波止水始终保持冷淡态度也正常。宇智波止水意识不到自己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暴露源于潜意识的攻击信号。但三代目那样经验老道的强者眼中,宇智波止水清澈如水下石头。卡卡西见过宇智波止水两次,就确定对方是情绪不稳定的危险货色。但他什么也没说,不熟,且还是一个思路,宇智波止水年轻,在三代目眼中清晰一片。

就算发生什么事。

三代目也会处理好。

此刻。

忽然见识到情绪不稳定的宇智波止水流露出非常私人的个人特质,还处于不解风情年纪的十八岁卡卡西只感觉刺挠,惊异过后,只剩下被迫窥视到隐私的不耐烦恶心感。

然后他的注意力理所当然地关注到影响宇智波止水的银发少女身上一一心里的不耐烦更多了。

银发少女也不负那副任性刁蛮的姿态,情绪简直是惊雷天的雨,一点不克制,想哭就哭,想发怒就发怒,对木叶高层毫无尊敬之心。糟糕的性格跟她身上那套不伦不类的忍装结合出让人感觉麻烦的猜想一一国都那侧的贵族姬様?

卡卡西测算她暴露的情报,厌烦地想起做过的贵族相关任务一-月夜樱树下秉持风雅姿态的贵族们合扇指月,当笑一声:真想将明月私藏啊。另一位道笑,抚掌:何不简单!

于是贵族委来任务。

木叶忍者将贵族指定的庭院深郊旁几里外的村庄驱走,又夯沉庭院周围几里的地势,制出一片深坑,引来水填满。

又一夜到来。

月色倒影在贵族谈笑间随意置下的大湖中。大湖广阔,面积约为五里地长宽,五里距离在贵族们的眼力中已算无边无际之景象。

倒影在湖中的明月,在文法意义层面成为了贵族拥有的一个财产符号。国都的贵族看不见忽然被迫离乡流浪的平民,他们欣赏着湖中美月,笑道:善也。

卡卡西常驻暗部六年,已经过了会放任情绪干扰任务的年纪,他做完那趟任务没什么感觉。

但此刻回忆过往,卡卡西得空去厌烦银发少女的身份含义一一大概是与忍者恋爱后,性起一时,拙劣模仿着忍者的样子一-不可控的麻烦之物。卡卡西冷淡无关地将两人抛之脑后,继续分析湖面上的宇智波灭族情报。看着看着,湖面重新起波澜,卡卡西一愣。湖水漾开再变化,凝聚出一个新的木叶一-一个影岩山雕像只刻到二代目的木叶。

在这个木叶,他见到银发少女在忍校就读。卡卡西立刻转眼去看银发少女,她对着湖畔掉眼泪,泪水融进湖中,湖中便显示出了她的过往故事。

卡卡西感到古怪,又很快得出新的情报答案一一银发少女是过去的人。那么宇智波止水怎么会和她看着关系很好?卡卡西只想了一下,暂且搁置,他注视湖面的新故事,心跳快了一拍。二代目在位时期。

…他的父亲,还活着。

卡卡西心头的不耐烦凝固成蜡,悄然沉入心底。他静静看着银发少女的记忆,一直到银发少女被旁人唤出姓名千寻,千寻主动去和孤僻的宇智波忍者社交,他们保持这份友谊,度过不知几个春冬。这份回忆应当是给了银发少女面对一切的力量。她从宇智波一族灭族的冲击中缓了过来,自言自语着想要拯救宇智波止水。古怪感又在卡卡西心里翻动一下。

情报太少,他有点判断不出来,这个银发少女和宇智波止水的具体关系……他们真的有关系吗?明明是两个时代的人。银发少女回忆宇智波朋友只有几个片段,卡卡西一时难确定银发少女活跃在二代目执政期的哪一年。

但卡卡西很快就没工夫想了。

湖水生变。

出现了……十八岁的卡卡西瞳孔放大又紧缩。湖水倒影出两个健壮的成年男忍互相死斗。那个本应该永远停留在13岁的宇智波……带土长大了。一刀杀了′旗木卡卡西'。

十八岁的旗木卡卡西看到未来′自己'的死,最先挤进他心中的第一思:解脱。

“他叫旗大……”

“………卡卡西吗?”

湖上少女自语。

卡卡西回神,不耐烦的眼神扫上去,一顿。意外在少女脸上出现悲伤难过的情绪。

卡卡西眉头微动,眉间折出一道细痕:?

湖上,水面微波,新画面出现。

…卡卡西望着那一切,面色缓缓迟滞。

倒影里的银发少女肆意侵占着年轻的旗木朔茂的个人边界,蛮横又得意地打压年轻旗木朔茂的口风,争着要旗木朔茂服从她的认知:“旗木卡卡西,完璧的守护者!比队长的名字更深刻!”

而父亲的态度,并没有被冒犯的变化,面上只有已经习惯少女做派的无奈。父亲是这样的性格吗?

卡卡西竟是用力想了想,才想起来,父亲不是会这样包容外人的性格。木叶白牙一一只是稍微回忆,卡卡西脑中立刻涌出许多旧梦碎片:旗木朔茂一-失败者!自杀的懦夫!竟然懦弱到抛下幼子独去,毫无责任心,怪不得会搞砸重要任务!

曾经无数这样的声音变成黑线画在卡卡西记忆中的父亲脸上,再到后来失去一切,卡卡西就不再主动去回忆那些会刺痛他的记忆。甚至会在情绪不受控制回忆时,强迫自己去遗忘回忆中珍惜的人们的面部特征。

只要看不见特征,就可以当做是不熟悉的路人,就假装那份痛苦不会太过沉重。

为此,卡卡西锁掉了父亲的宅子,搬进木叶配给上忍的一户室公寓。他回避了一切曾经爱过的记忆。

久而久之。

…卡卡西记忆里的父亲颜色也淡去了。

现在忽然见到年轻的父亲……卡卡西觉得熟悉,也觉得陌生到可怕。银发少女回忆的父亲太年轻了,绝对不会比现在的他大超过三岁。年轻的旗木朔茂有着卡卡西日日在镜中见识到面貌,而不是卡卡西应该更熟悉的年长模样。

但旗木朔茂讲话的方式和风格让卡卡西找回熟悉感。卡卡西根本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忽然重逢亲人。而且父亲太年轻,一时反而叫卡卡西没办法和记忆里的木叶白牙对应上,自然想不起那些绝望的回忆时刻。

…然后,卡卡西看到了父亲对′案山子'的不以为然。卡卡西心念一坠,嘴角抿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拳头,那些诅咒般折磨人心的记忆,悄然返潮一片进入卡卡西的思想。父亲,照顾他,像幼年的自己见识过的所有家庭里会爱着孩子的家长一样,精心照料地爱护他。

爱是有的。

不爱……也是真的。

卡卡西始终无法释怀父亲一言不语,干脆利落抛下幼子,以自杀去回应那场谴责风波。

……至少。

…至少,就和我说一下吧,父亲。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就像去做一个简单的任务,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天,忽然永远的抛下我。如此决绝的离去,简直是……仿佛他活在世间,也只认为自己活在世间,只对自己负责一一完全没想过,会有一个小小的影子跌跌撞撞地追着他的背影,所以他走的干脆,利落,没有一秒回头看一看。旗木朔茂的自杀对旗木卡卡西造成了无法愈合的精神创伤--即使后来被同伴缓解,也只是缓解,而不是愈合。

为卡卡西构建了童年所有安全感的父亲角色也永远地毁掉了卡卡西脑内的某个应对个人价值的反应机制。

如果连照顾我长大,耐心教导我一切,爱着我的父亲都会一言不发地遗弃我。

幼时一切的细心照料,父亲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在做?十一岁的卡卡西想不明白。

现在。

十八岁的卡卡西也想不明白。

卡卡西看着湖中倒影出的′旗木朔茂',心头刚涌起细微如风中残烛的期望-一也许,能从此刻得到些许父亲对我的看法一一卡卡西听见'旗木朔茂′笑出不以为然,随意点评田野间的稻草人,言如点评路边一丛不起眼的杂草。卡卡西眼睛泛着猩红,眼球悄声无息涨出情绪溃堤的血丝,手指僵硬地蜷起,握拳,握力深重,皮肉发白,仿佛攥着某种不愿放手的东西,肌肉狞裂,也不放手。

但……他掌心里,

其实什么都没有。

“队长快给案山子大人道歉!”

那少女的声音又欢快的响起一一那让人厌烦的任性在这一刻侵略了十八岁旗木卡卡西的边界。

她真是烦死了一一!!!

那些无处安放,混杂痛苦,怨怼的苦涩情感把卡卡西麻木的心重新绞出血一一快要十年了,卡卡西还是恨着父亲,又不纯粹。于是这份恨得流血的苦涩亲情绞出的怒火几乎是瞬间就冲着银发少女一一卡卡西听到她持着那份从头烦人到现在的任性思想,去为田野里孤独的稻草人唠唠叨叨的辩证。

卡卡西:…

她讲了很多证点。

多到卡卡西觉得′案山子'是另外一种全然陌生的工具。她笑着对年轻的旗木朔茂说着一一“案山子大人承担人类无法顾及的时间,是伟大的存在!哪里不算完璧?”

她与′旗木朔茂′并肩而坐,斜眼去看'他,嘴上说着请举例,眼神却在说:有本事,来赢我吧。

卡卡西记忆里那个脊背挺直,永不对旁人妥协自我意志的父亲一一年轻的旗木朔茂看向田野,去看那杆支离破碎的稻草人,与他一模一样的黑眼睛,扫过稻草人伤痕累累的破布旧衣,扫过磨损严重的木杆,又去观察田野间的野雀飞鸟啄食稻谷麦穗的次数。

因为稻草人站在田间,飞鸟横过月夜,不落穗野。于是。

旗木朔茂′认输。

他′赞叹着,叹息道:“我认输,案山子大人是完璧的存在。”改变了木叶白牙意志的"她'笑着,得意昂首:“哼哼!案山子大人赛高!”十八岁的卡卡西泪流满面,表情一片空白。就像无法想象瞬身止水的私人特质是会为恋人发热,不管不顾的类型一一卡卡西也无法想象竞然有人能扭改父亲的意志,除非…卡卡西这一刻,才是第一回认真去看银发少女的长相。他看仔细了,也木住了。

恰巧此时,盘腿坐在湖面上的银发少女难过呢喃:“…死掉的旗木忍者,是队长的孩子啊。”

卡卡西一愣一一几乎是后知后觉,他对死亡的向往感受前所未有地淡化了,心中冒出来的新的第一念是:

你为什么对我喊旗木?

……在回忆里,你不是在喊,案山子大人最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