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愚民之爱
中忍波风水门休假的一天,从清晨五点开始。日洁日食,前往公共训练靶场。
“水门啊,今天也好早。”
“还是镖靶场?”
“是。“波风水门扬起笑,“早上好,劳烦您开锁。”忍校附近有五个付费使用的忍具训练场,专人看守,价格在中忍能承受的范围内。
只要休假,波风水门就会来这边修炼忍具操法日课。这里的镖靶,刀靶,提供忍术练习的移动靶由专人调过。镖靶场置在林间,包子、鸡子、枣子大小的镖靶精心藏在枝叶下,忍者移动训练射镖,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才能精准瞥见镖靶一角。进到镖场,波风水门放下背包,开袋,拿出四捆皮革包。捆绳一解,皮卷落开,露出四排四十把刀光锋亮,造型奇特的苦无。早年在忍具匠坊工作过的经验回馈了波风水门。成为忍者后,他比同期其他平民出身的忍者更懂挑选好质量的熟铁精钢,精通忍具保养和修复打磨。
凭着过往在匠坊的工作经历,偶尔免费使用匠坊的铁火炉,手工重锻新苦无,改制成更适合自己手掌大小的长度,利好自己的每一次杀人任务。市面通贩的苦无只有成年人用的短匕长短,十岁的波风水门用那个会降低击杀得手率。
当年成为下忍的第一周,波风水门用短匕长短的大苦无杀了一个浪人一-一个D级护送任务,商队遭了预料外的浪忍袭击,护送的木叶忍者拼搏反击。波风水门六岁忍校毕业成为下忍,忍校所教,学至精通。但真正面临杀人时刻,波风水门才发现人骨一一会挣扎的活人骨头竟然那么硬也那么韧,用对角度也无法一刀割喉成功。成人用的苦无沿着人的喉咙割去,锋利的刃面迅速切进骨肉一一刃面太宽,卡进骨缝,废了三把大苦无,波风水门才完整割下浪人的头。战毕。
波风水门提着战利品,盯着无头的人颈骨伤口看了一会,伸出手,以掌会尺,量了量成人断颈的横切面,又辅以苦无切割,伸手撕开断颈的血肉,伸指挖进肉中,去摸连着筋肉血膜的活人颈骨尺寸。忍校教人体弱点的教具是净过的骷髅人骨。波风水门用估量骷髅人骨位置的经验杀活人,人是死了。他却觉得自己′失手了。
原本波风水门预料一把就杀死目标,但大苦无卡进目标喉骨缝隙,没一击杀成,对方反抗激烈,导致波风水门多费两把苦无,才彻底让目标不动弹一一效率负增长,不够完美,还搞得场面难看,这样的战功不合格。波风水门摸完死者的血骨肉,抽出手指,甩了甩血水,指尖点过指肘,计算出尺寸合适:能够一击毙命且一下就切断人类喉部软骨,却不会卡在硬骨缝队的苦无尺寸一一要比成人用的苦无短一点,但没有孩童用的苦无那么小,刀面需要横向加宽,持把要加重,方便施力爆发,这样苦无刃面卡进骨头的时候,使劲往上一撬,利用杠杆原理…
“你愣着干什么?”
波风水门回神,身体一侧,转头后看,是他同期同队的宇智波透。宇智波透扫过波风水门的战场痕迹,瞳孔轻轻一缩:无头的男尸整个喉咙断面被苦无刮成一团…一团稀粥似的血坑。他又扫过波风水门的双手一-血红黏腻,右手几根手指缝残留破碎的人体组织膜。
宇智波透反胃地皱起眉毛。
“恶心。”
波风水门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太好意思道:“是有一点呢,归队前我会做好清洁,不会留下引来敌人的味道。”
宇智波透冷冷看去,“你知道我指得恶心是什么。”波风水门抬眼,仍是一副温顺妥帖人的讨巧神态。出身大忍族的忍者,忍具用度由家族照顾调整,也许特别和他们解释过,他们也会明白,平民忍者很少能立刻找到趁手的忍具,就算是通用规格的苦无和手里剑,也有平民忍者用着割到自己的手一-但波风水门为什么要和宇智波透解释?
波风水门心里预备私制的趁手苦无会在下一次袭击战中,一匕速杀一人一一宇智波透还没开写轮眼,如果他们下回切磋,波风水门也能一刀结束切磋时间……软哆,把宇智波透气得半死,下次再来切磋,宇智波透也许会展示新的杀招。
一一气气那个宇智波君,说不定能激的对方使出更厉害的招式。那孩子的父亲是非常天才的一位宇智波呢!
波风水门回忆着桃叶姐竖起手掌遮面,作怪似的与他说悄悄话的样…我已经和记忆里的桃叶姐年龄相仿了呢。
这样想着,波风水门心情很好,说予的话,“宇智波君总爱说让人费解的话呢,不尝试调整,人缘会变得一团糟哦…"都飘着浅浅的、笛音似的笑。金发碧眼的男孩提了提嘴角,露出白净的牙齿,随手甩去指缝的血水肉膜碎片,先归队交了任务脑袋,才跑到溪边清洁自己。桃叶姐,桃叶姐。
我已经是忍者了。
我和你有一样颜色的眼睛,现在,我终于能够去往你的世界,与你看一道风景。
为了那样的世界。
从成为忍者的第一年起,水门鼓足劲执行任务,想要追逐村民口中长盛夸赞的天才忍者,桃叶千寻的背影。
在你没有回村休息的第一年。
村中传开消息。
他们说你跨海前行,独起防线,在雾隐占优势的战争主场,将他们压制地动弹不得,难以上岸劫掠。
说你选下的那座防线岛,稻穗麦谷遍地,长春不败,说雾隐剿你三回,你披挂出阵,与雾隐的人柱力忍者以大海为陆,对角不退,三剿三胜。你像一把锋利的钢刀,扎穿了水国的礁,雾隐痛得全力对付你,你在岛时,火之国大陆沿岸竞没有再受过雾隐的劫掠。火影楼的任务告示板日日更新,大量护送任务涉及土、雷、风,却无一张需要前往海岸沿线,与雾隐交手的危险任务。火之国沿岸连接茶之国、波之国、汤之国、铁之国的商道畅通无阻。他们说你守住了那座海岛防线,雾忍就算想接大陆的任务,也全都往风雷两国海岸登陆一一而那边,就不是木叶所关心的领土了。商贩们听闻你的威名,木叶的白天狗,与海角力,震杀雾隐的荒之巫女一一大陆内陆的边境线日日周周月月的出现忍者交战,嗅觉灵敏,胆小如鼠的商贩们自然知晓怎的更安全赚钱一-于是,大量委托护送的任务飞向木叶。即便边境线频频爆发摩擦战事,大量经验扎实的上忍追去防守,村内的普通任务金空窗期也被这些来自各国商贩的委托费用撑住。也是这一年起始,大陆局势上轴紧绷,毕业不久的波风水门都感受到了外面世界陡然上升的死气。
外出的任务,国境内和跨国走过的边缘小国,通向各国的大桥和平整黄土路逐渐破败一一边防摩擦的小型战争越来越多,贵族们减少出行旅游的次数,商队频繁受到隐秘入侵的他国忍者劫掠,渐渐,也不走商道,开始委托木叶忍者带着他们走新路。不少官道荒废,国内国外,只要能过路的地方,死尸横陈。那段时间,水门一个月做六次C级护送任务,走过同一条道,六次都能在那道上见着与上次相见不同的尸体,横七竖八烂在草丛泥间,肢体残缺,乌鸦盘旋不去。
明明是生满绿树的林道,却闻不到多少植物清气。忍者走过的路,浸透了死亡的臭气。
一年到头走多了,叫人恍惚着以为,残缺的尸体、腐烂的气息、必须时刻警惕的黑夜白天、水下也许会藏着杀人的鬼、土中会埋着盯视的眼、林中会隐着伺机而动的手都变成了世间自然的一部分。成为忍者后,水门感觉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一旦开始执行任务,村外世界,遍地危机。
那是水门幼时未想过之景一-因为那时的行商谨慎如鼠,带着珍惜的货物,挑尽偏僻荒地走着,从不与忍者同道相行。桃叶姐,你一直走在这样可怕的路上吗?
走过这样可怕的路……还能一直一直那样笑着,去照顾别人,去保护别人…你不害怕吗?
你有没有在夜间精神紧绷到即使到了你的休息时间,闭着眼睛,也无法安眠呢?
而这样的环境,只是忍者生涯不起眼的一部分。每回结束任务回村,波风水门从火影楼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桃坊坐一会。他不进去占茶位。
同桃坊的长工方太招呼过,水门搬出一个马扎,坐在桃坊旁的老桃树下,嗅着真实、纯净又清新的桃树和季节所到会开出的桃花气味,坐过半小时一小时不等,再返回公寓净身歇息。
仿佛这样呼吸来回,村外世界的臭气和水门心中紧绷难眠的坏情绪,一起被桃树下的干净空气过滤掉了。
桃叶姐没有在他成为忍者的这一年返回木叶村,但远方的岛,却送回能够填满水门饥饿需求的东西。
大量的粮食,批量出现的新奇水果,因路途不便而价格昂贵的海产。这些东西每个月源源不断送回木叶,村子的氛围都因此好了很多。村内边防任务激增的早几个月,水门每回任务归村,都能听到街道上某家人传来崩溃的哭嚎声。
“不能这样啊!你少了一条胳膊!再出发会死的!求求你了!申请退役吧!"年老的妇人跪倒在地,拖着倔强亲子的腿不愿放手。“我会小心的,母亲,我会很小心的!不去的话,我要怎么养活您啊!放心吧,母亲,我会千万小心的!”
再两趟护送物资去草之国支援宇智波上忍的长线任务回来,半年时光故去,水门发现那户人家空了。
“儿子死了,母亲一周后也去了。”
那是桃坊附近的一户人家,桃坊的长工方太了解些许,他见水门这次回来坐树下,一直看着那间房子,就同水门讲了一下。水门:“……这样啊。”
桃叶姐。
原来就算在木叶,也有这样没办法的事情啊。却是又一趟长线任务回来。
较之几月前,水门忽然发现村内时不时出现的短暂哭声少了好多。“是千寻大人的功劳啦!”
桃坊长工方太高兴地对月余归村的水门道:“千寻大人占下的那座岛丰产粮食!二代目大人在桃坊旁起了稻荷坊,按需供给每日粮米。每户不多,但至少方太同是孤儿出身,只是做了桃坊的长工,工作稳定,才没苦恼明日饭食问题。
他叹道:“至少,因伤致残的忍者不用再带伤做任务去养家,最近忍具工坊那边又起了新房,日夜不休地开炉,没办法再做村外任务的忍者,多少也算有个去处。”
水门想着,点头:“至少,他们还能吹吹火遁,匠坊那边很早就抱怨过铁火不高温,想要擅长A或者B级火遁的忍者去帮忙。任务挂上告示板很久,也没有忍者接取。”
方太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任务吗?擅长B级和A级火遁的忍者…都是厉害的中忍和上忍,那难怪,这样的忍者都在村外执行着更危险的任务啊。”水门笑笑,“匠坊那边不愁了,多几个忍者一起吹C级火遁,温度也能高到A和B。”
方太撑腰道:“说不准还能打出什么名刀哩!多亏有千寻大人送回了这些粮食!”
方太话锋一转,悄悄对千寻大人指定说要照顾的水门嘀咕:“我昨日去帮忙稻荷坊,里面其实没有粮食。”
水门转过脸,注意到方太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变自己的表情,呆了一下,惊讶道:“歙?!”
方太面色明亮:“全是卷轴!”
他双手比划出一个大距离。
“那么长,那么大的卷轴!要是全存了米,就算今年没有商队来村子,村里也不会饿死人!”
“欺……”水门一怔,“那么多吗?”
“是啊是啊!这段时间来店里茶歇的忍者大人们都在谈论,千寻大人死守那座岛,就是因为这些粮食……不然。”
方太的声音变得低落了。
“不然……以千寻大人的身份……”
方太声音越来越小。
“明明转寝大人更年长,为什么是千寻小姐远赴遥远的大海,而她留在更安全的医…
水门忽然出声,“方太哥,我渴了。”
方太一激灵,"哦……哦!我去给你拿水。”也不过十四岁的少年动作狼狈地离开。
坐在树下的水门转面眺望火影楼的方向,看过影岩,又转回视线,出神地望着桃坊旁边的桃树。
“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
木叶…并非真正纯粹的天国之地。
那纯粹无暇的幸福天国,其实是藏在桃叶姐的眼睛里。“铮一一”
波风水门甩完最后一把苦无,空中翻身,落地。此时天光大亮,阳光顺着树梢枝间直射下来,在波风水门肩上横过一边金光。
他在林场里散走一圈,视线绕完一圈镖靶,刀刀苦无中镖心。波风水门轻呼吸一下。
这批新制的,随着他长大的手掌又增加几寸的苦无重量够了,可以投入任务使用……等等去火影楼看一下有没有新的B级任务吧。桃叶姐成为上忍时,年龄堪堪十岁。
我今年十岁,今年已经过去一半了。
不能落后太多……水门正在拔苦无回收的动作一顿,忽然朝场地外偏了偏头。
风中传来微弱,却情绪很激动的细细声音。“真的吗?竞然是……四年了……”
“今天回到……
“…快拿上新做的……”
“她就喜欢…稀奇古怪……”
水门慢慢睁大眼睛,无意识:…软。”
“铛一一”
数把新制的苦无哪当落一地,被人精心打磨过的锋利刃面撞驳,擦出几道星子,不少苦无刃面破开细小的口。
落满阳光碎片的林间靶场扬过一气尘土细烟,了无人影。水门喘着大气一一八岁成为中忍后,他就是逃命,都没有喘出过今日这般心肺都要呕出来的粗气,那样会被发现,会出错,会被杀掉,决不能变成这样的失败品…但水门这一刻忘掉了。
他瞬身离开训练场,一出林场范围,甚至不需要再去问谁,水门立刻就知道″她"在哪!
街上的人好多都在往村口大门的方向去,食铺的看板娘和当家人手忙脚乱地捡过一只篮,挑过铺子热售的粗食精酿,茶铺几家一把拉下休息档,端过柜后的点心团子塞进篮子就往外跑……那人潮涌流的道上,东一捧,西一地落满了被人踩成泥水的花。
木叶八月盛夏的空气里,浸透了芬芳全明的花香。水门跳过这些人的头顶,停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眺向村口大门方向。在一片跑过头,血流上涌过头的轻鸣白噪音中,在那人声鼎沸中一一水门听到一个,已经和记忆里不相同的女声高兴笑着。清朗昂扬,脆得像林间飞鸟,那鸟儿一开嗓,小小一只,声量却可横贯林间,留下一连串盈耳悦心的鸣响。
“什么啊!我就要听这个!快说啦!快再对我说一遍!”“我特别在桔梗城修整一番,干干净净地回来!四年都没回家了钦!我当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衣锦还乡啊!”
“可以夸我漂亮!没关系!我就爱听这个!说吧说吧,夸夸我呀!”那站在人群中的银发少女,恣意任性地扯着身旁一个衣着朴素的平民。她一身轻便的忍装打扮,银发如瀑,简单捋过鬓边两条辫子固定蓬盈的后发,银瀑间系着几条细细的米珠链子。
周身一圈,已经围满了穿着各色朴素衣饰的村民。不知谁太急,跌了一跤,在她身旁摔碎了一捧花,银发少女头发和肩上沾着不少花瓣,那肯定是一大捧花,连她身旁随行的白牙大人并几名漩涡忍者都沾了一小泼花瓣。
她被堵在人群里,似乎是水门没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她正揪着一个人……水门眼神一凝,记起来那是桃坊附近的一户,家中也是有因伤残疾的忍者-一如果再早几年,这户人家也会因为家中劳力短缺,几月,半年后就空出房子了,但在稻荷坊开门后,残疾的少年忍者没再出村,转去了匠坊那头磨忍具,这户人日子勉强着,倒也一家俱全地过下来了。
村子里有很多、很多户人家都是因为稻荷坊的接济,才勉强活了全家。在稻荷坊没开门之前,水门回回任务归村,坐在桃树下观察人来人往的街道。
那时,他有发现,村民们隐隐厌着村中的忍者。水门观察许久,嚼出答案一一即使村民的确清楚,每一个出发前往边防的危险任务都是为了保护村子,但是村民还是隐隐恨着′忍者',成为忍者'的子,是他们的子,也不是他们的子,一道令来,他们的子就会因此死去。比起遥远的边防战争,对村民们而言近在咫尺的苦痛,是一趟任务回来,只剩部分肢体,甚至是连遗体都没有的亲子死亡消息。村民们知道影和忍者们在保护村子,也清楚没有了这些,村破后会有更大的苦难来临。
但是那些东西真的……对于不出村的村民而言,实在太遥远了。失去至亲的苦堵在心囗。
最后从眼神里流出来的情绪,那望向'忍者'的情绪,便隐隐含着连自我的都不清楚的怨恨。
愚民。
水门想。
但今日,水门却没有在簇拥银发少女的村民眼中看到这些东西。他们捧着鲜花来,捧着美食茶饮来,近身紧紧贴着银发少女,像对待自家真正的孩子一一却又稍有局促,但这份因年月久久不见生出的局促,在银发少女谈笑间,融化了。
那才被旁人呵斥过不敬上忍大人的平民紧绷的神色舒缓许多。声音有些小:“千寻,还是没有变啊,还像以前一样爱漂亮。”她哈哈一笑,眼神看向那人怀中抱着的花。她微微侧头,一头银发流过肩膀,朝那人偏过鬓边。乐呵道:“好呀好呀,栀子阿姨给我的头发里插上一朵花吧!我好久没看到八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