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留后手(1 / 1)

在比自己强大的人面前落泪,尉迟括只觉得吾心安然。

滚烫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流下,她哀伤道:“我能力不足,没能把她们带回来。”甚至,也没保护好其他人。

战争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当她提起刀枪的那一刻,她仿佛只是战场上不知疲倦的杀人傀儡,毫无人性可言。

然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还要面临内部的背叛,大本营的质疑,以及各怀鬼胎的人心。

累。

上了战场是身累,下了战场是心倦。

由内到外的疲惫感席卷全身,可她已经是将军了,没有退缩的权力了。

旁的人看到她,觉得她求仁得仁,所以自己内心的哀伤困苦与不解,她连家里人都不敢透露。

叽里呱啦说了很多,谢依水就是温柔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不解与鄙夷。

面对她的痛苦,谢依水问:“后悔吗?”

后悔上战场,后悔博取功名,后悔走到今天。

“不后悔。”尉迟将军非常干脆道。

“那不就得了。战场是一块触之即死的死亡禁地,正常人进入还能囫囵个出来的,就是有大本事的。若还能带其他人出来,那便是人中龙凤。”谢依水拍了拍她的臂膀,“还能活着就已经很勇敢了,不要苛责自己,也不要猜想你的同袍。”

敢提枪抗敌,她们自然知道自己命运的最终归宿。

“上阵者视死如归,尉迟将军,于军士而言,马革裹尸属下场悲凉吗?”

“不是!”尉迟括坚定地看着她,重复道:“不是。”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要是我,也不会做的比你好的。”她有一点自保的能力,可军事才学不是学了就能会,上去了就能融会贯通的东西。

如果武将世家的尉迟氏都培养不出来一个优秀的将军,那她又怎么可能做的比尉迟括还要好。

而那些逝去的,遗憾的,令人痛彻心扉的,是人生注定的遗憾罢了。

谢依水这么说,尉迟括却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她很厉害,即使上到战场,她也会学的很快。

理论和实践是两码事,她是新手,扈大人也是,没有谁比谁差这一说。

不过,扈大人这样优秀的人,有更大的作用。

就像人心易变,她拿捏不了,但扈大人一定可以。

尉迟括说了自己在元州中军大营的遭遇,谢依水静静地听着,不发表具体言论。

原来是这样啊,没有钻牛角尖,是被人坑了战友,心中不平。

愤怒是好事,人有情绪才能有生气。

等进一步学会控制情绪,人也就成长了。

面对尉迟括的遭遇,谢依水就说了一句,尉迟将军就勾着唇角走了。

她说,“我在一天,朝堂的蝇营狗苟就伸不到战场上。”

尉迟括目前已经在军营站稳了脚跟,所以诸如此类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再发生。她所担心的,是京都权贵的私心。

武将比较自有军功替她们说话,但在朝堂上,那些人心啊,她们这些人可没工夫跟那些老狐狸划太极。

军营有异心,凤毛麟角,朝堂上的派系利益,武将根本玩不转。

尉迟括由小见大,担心的更长远些。

回去的时候谢依水同南不岱说了这件事,南不岱低着头批阅军务。

“她在利用你,以弱示好,以退为进,心思不浅。”话题是谢依水打开的,可后续的内容就有点歪了。

军营也好,利益集团也罢,她们都不是紧密的政治联盟,何必说那么多。

南不岱觉得她有点太‘好心’了,这很不正常。

那句保证,他听了都有点心动呢。

谢依水坐在他旁边也拿了一支笔写写画画,她画的是方才的日出景象,简笔白描,粗暴简单,毫无美感可言。

“三娘想做什么?”她这么关心尉迟将军,有点不对味。

谢依水手上功夫没停,“一个寻求安慰的女孩子罢了,我能做什么?人家都这么伤心了,我回句体贴的话多正常。”

能从战场上下来的,谁比谁脆弱。

当时肯定有情绪问题,可从元州撤下来多久,这问题不可能一直困在那里。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南不岱相信她的判断,她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那他也不会刨根究底。

就是有一点,“你对她很宽容。”是扈家人骨子里的特质吗,这家人的举动随心随性,自然正义。

南不岱不在乎她对别人发光发热,他就希望她记得,“我也要。”

你给别人的温暖,我也要。

谢依水啧啧两下,什么都要,巴掌要不要?

谢依水右手收完最后一笔,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下她的大作。

南不岱没听到她的回答,目光探究地看过去,正好她将毛笔放下,拈起了纸张。

将画好的画递给身侧之人欣赏,粗线条憨态可掬,画面喜感,“好看!”

萌态可爱,笔墨流畅,南不岱觉得很新奇。

谢依水仔细瞧了瞧,这东西和好看真的沾不上边,她知道他很会丹青,“不是反讽吧?”

南不岱放下手里的军务,接过她手上的画作,“不会反讽。”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不上那些弯弯绕绕。

谢依水见他喜欢,直言道:“送你了。”

面对那些特殊的情感需求,谢依水心中自有一杆秤,她对这个人的欣赏与喜欢很肤浅,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肤浅的女人。

想要更多,她八成是拿不出来的。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她的爱收束的很紧,目前只能供养得起自己。

而且她也真的很好奇,爱和责任,究竟哪个更重要?

都要?

那他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南不岱不知道身边的妻子在琢磨什么,只是将东西送出去后,她顿时冷了下来。

视线转过去,对上女人清醒冷静的目光,南不岱微微叹气,拉起她的左手,“没有强迫你表态的意思。”

一个冷情的人遇到一个更冷情的人,这算不算天道好轮回,因果相扣,自食其果。

谢依水抽回自己的手,“我去外面转转,晚上给你带饭。”

不出意外她明天早上会离开,离开之前,她要给南不岱的军营留个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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