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谢依水的时候,陵限一整个人泪水汪汪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依水怎么地他了,一来就哭。
“好久不见。”谢依水颔首示意,气质如故。
一如从前的矜贵气质,令陵限一梦回当年的时日。
原来,春去秋来,他们也离那段日子很远很远了。
好久不见,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啊大人。”当时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白身的女郎一位,不过一度春秋,她已经是令人仰望的朝堂京官了。
陵限一郑重执礼,仪态规整,是面对上官时的大礼,腰弯得很低。
谢依水给护卫一个眼神,护卫立即将人扶住。
“烽火连天,见到熟人并不易,一度春华再相逢,无须拘礼。”
这等文绉绉的语句,旁的人听着就是头皮发麻,放在陵限一这里,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喜欢周礼和大俞文教,也乐意吸收和遵从这些东西,仿佛只有将这些融于生活,他是俞人的事实才不会变。
大人如此待他,俨然是心细如发,洞察一切的人。
憨笑地看着对方,陵限一眼里的喜意喷薄而出。
其实陵限一来军营好几天了,他当然知道军营的上官是谁——当今离王。
关于谢依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但外间的传闻多是围绕她在职之事以及官身的进阶进行宣传的,离王妃这重身份,他还是最近这两天才更新的。
以前不知道,没能将人联系起来,如今几重身份叠加上去,他只觉得这人愈发的贵不可言。
当初这位贵人亲身涉险去找东西,后来又为他们的南迁下了功夫,此心此性,陵限一认定,她身负官职便肯定是个好官。
这年头出名的好官威慑力更强,因为这种人手腕和心性以及背景都不会比那些恶人差。
只要她好好活着,百姓们便在一隅蜗居,也觉得日子格外有盼头。
天朗气清,乾坤昭昭,若有了非人的遭遇,他们也是有地方说理去的。
谢依水和陵限一在外面交谈了几句,而后便将目光转向了人高马大的卢素,“这里没有好鹰,但我会为你准备的。”
卢素平日里不苟言笑,是个十足的面瘫人士。
此时见到故人,还是于他们整个村落都有恩的旧人,他想微笑和缓一下气氛,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得让人心里发颤。
“行了,我明白。”谢依水制止这种非人的行为,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眼睛,“后面烦请诸位多帮忙,我夫君……还得仰仗诸位。”
陵限一带了几个人一起出来的,那些人同时向她敛眸颔首,“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见过要见的人,谢依水这次的行程就到这里了。
临出发之际,南不岱和尉迟括一起到大营门口送她。
看着二人同款不舍的表情,谢依水倒是潇洒,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点悲伤。
车马辚辚,尉迟括率先开口,“一定要打个胜仗,才不负三娘之珍视。”送药送粮送人,如今便是能为他们提供仙治城线索的,也是对方的熟人。这一系列的安排,是因缘际会,也是扈三娘的给他们提供的条件。
南不岱轻轻颔首,目光不舍,“当然。”
目送谢依水离开的,不止是明面上的这二人。
住在大营外围的应执御抿唇望着车队的远走,妹妹捏着姐姐的手,“那位大人就这么离开了吗?她好像很忙的样子。”
应执御晃了晃妹妹的手,“她还要去帮助其他人。”
妹妹眼眸星星点点,“那真好,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身边的人听到她们的对话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她带进来的人,那些人本就看我们不顺眼,此时扈大人离开,我们会不会就此失业啊?”
应执御笃定道:“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为什么?”她凭啥这么笃定。
应执御眨眨眼:“那图纸我们都看过了,此等机密,我们除了助力大营打完这场仗,剩下的就是一个死字。”
实话真雷人,周围的同僚听了都不爱说话了。
一个个的撇撇嘴,然后提议道:“那我们赶紧去干活吧。”
早点弄出来,再看看有没有改进的空间,多卖点力气,日后若……也好有个转圜的余地。
去元州的路说熟悉也熟悉,说不熟悉也是正理。
大战萧条一切,因着主战场在元州,所以昔日空了的冉州也因暂时避难过来的人群而热闹了几分。
两州处境倒置,谢依水看着这些脸上难免多了几分忧愁。
当时冉州天灾降临,这州域差点就成了鬼域。
现在短暂的热闹了起来,但由府城辐射开来的各乡县底子却是彻底空了,现实就是,流离失所的人们给这片土地的生活又平添了一些危机。
人离乡贱,难以融入,那些游手好闲又身无长物的人可没有那么好处置。
云行这几天也很忙,除了帮谢依水安排那些匠人,就是替她打探冉州内外的情况。
此时云行正在向谢依水口述一些内容,连说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要停的趋势。
马车附近都是谢依水的人,所以说到愤怒之处,云行声量是明显压制不住的。
怒极上头,还暗骂那些县官是个昏头的恶首。
往日云淡风轻的人都被气成了这个样子,谢依水便知道云行口述的那些内容,并不足以描绘当时的真实情境。
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北戎人没能肆虐而行的事,倒是让那些氓流给做成了。
云行捏着拳头,“没有背景的或徒或杀,有背景的罚银事了。”
“这么说就不只是氓流的事了。”谢依水定定的看着云行,如果有背景的人所犯之事更恶,那为何她言语的重心还是那些毫无背景的人呢。
一言以蔽之,她的潜意识也是在忽略那些权贵。
她说那些县官懦弱,世人皆如此,她亦如此。
云行陡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双瞳放大,惊诧不已。
是啊,她不也是只敢挥刀向更弱者吗?
犯事的人里不只是氓流,但调查的书面指代,用的却是这一群人。
她恨县官不作为,却也只敢道那些百姓不听管教。
皱眉敛眸,云行的心火顿时偃旗息鼓,“云行有愧女郎的教导,言行之弊,斗大而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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