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罢了,下次改过来就是。”
谢依水没有要敲打她的意思,人都是需要成长的,她身边的人没有心性特别差的,给她们一个成长的空间,她们以后只会做得更好。
“云行惭愧。”
谢依水掀开车帘让她往外看去,冉州正陷在虚假的繁荣里,可谁说这几分虚假不是两州军民此心安定的来源呢?
“不要苛责自己,想法罢了,及时纠错就好。”她凝视着远方,默默道,“凡事利弊并行,很多事情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
冉州此前空置,人口凋敝,经此一难,反而欣欣向荣了起来。
那些县官可能也不是不想管,说不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呢。
心火灭掉的云行有些颓然,“冲动易怒,云行近来思想品德都不过关。”
她自省一切,觉得自己真的各种能力都在大滑坡。
谢依水却笑了笑,“你在愤怒啊云行,这是好事情。”
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开始学会愤怒,那就说明她开始接纳这个世界。
“不是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吗?现在感受到了这些,反倒不喜欢了?”
云行童年经历并不好,父母恶言落定——此女为妖童,情感缺乏,不亲家小。
其实就是人懵了点,反射弧长了些,情感耐受力更好些,那些人就觉得她不好拿捏,无法掌控。
就这样,云行被卖掉了。
父母和孩子的对话,尤其是落定之语,能让孩子的世界观产生颠覆的效果。
云行曾一度认为她父母所言是对的,后来遇到了更好的人,她们说她才是正常的。
就这样,她过渡到了她真正的成熟期。
眉目清秀的女子颇为委屈地瞥一眼她的女郎,“忽然觉得还是以前好,冷静些,也更公正些。”
“瞎说,都很好,现在也很好。”谢依水像个教母一般循循善诱,“感知更容易让人感同身受,也能让思考变得更深刻。”
云行记得女郎说过,会思考才是进步的开始。
能深度思考,那便是绝对的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
紧皱的眉头松了松,同时消散的还有云行心口的憋闷之感,“多谢女郎。”
能进扈府她之幸,得遇女郎,她之大幸。
谢依水放下车帘,她后靠在车壁上看着这丫头又愁又笑的,狭长的眸浸透着一点笑意,很淡,却让人心下安然。
离开冉州进入元州地界,这里的人员管制比冉州的严格多了。
可能是大战将息,未免北戎南下刺探消息卷土重来,进入元州的人都需要进行严格的审查。
元州军现如今的情况并不明朗,大俞说是赢了,但却是险胜。
若敌方知道元州的实际情况,会起一些别的心思也不得而知。
敌我双方实力持平,大俞能赢的决定性因素,就是元州军急需一场胜利来洗涮前头的丑闻。在这场漫长的拉锯里,元州军民上下一心,大致拧成了一股绳。
此战若败,上下都得淘换一边,而那些想要戴罪立功的人,便只有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了。
“请大人过卡。”前头审核的兵卒双手交还谢依水的腰牌以及相关文书。
他眯着眼睛扬着此生最灿烂的微笑,“多有叨扰,还望大人海涵。”
排队的民众眼见着官兵对这辆普通的车马如此谄媚,众人的好奇心也被这兵卒的姿态给勾了起来。
“这里头是什么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一热闹起来,声量就刹不住了。
那兵卒脸一下就白了,暗道不好。
扈大人不会怪他多此一举吧,平白让大人惹了旁人的关注。
正想呵斥民众几句,又觉得在扈大人面前行此事万分不妥,男人急得眼睛都要红了,平常不多用的脑子也没能给他想出个好办法。
平静的嗓音自车马流出,威严淡然,“走吧。”
大人没有怪罪他,也没有恼怒这些民众。
兵卒刚想松一口气,后头百姓的声音更大了,“是女子,是女子!!”
好在大人的车马迅速离去,他也能寻回自己走失半晌的嗓子,“喊什么呢喊,一个二个的吃了狗胆子不成,都给我闭嘴!”
接连滚了好几句不重样的骂词,男人才找回自己的理智。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别怪我没警告你们啊,言尽于此。”
讨论声终于被压制了下去,只是大家看向那车马行驶的去向里,多了几分期待之意。
会不会是京都的那位女官啊,听闻她之亲姐就在元城生活,她姐夫也是元州军的将官。
扈家人忠肝义胆,正气卓然,若这位来经营元州,元州应该会大不同吧。
是不是来治理元州的?
没底的事儿被民众揣测了百十种衍生期待。
谢依水这次到达元城的时候,时值正午,彼时扈既如何屠加已经在城门口等了她一个时辰。
知道她今天会到,所以扈既如提前出来等。
本来说自己来就成,屠加军营里还有其他的事,没空来三娘也不会怪罪的。
但不知道这人怎么想的,非要过来。
难不成他也晓得三娘的好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人挺无感三娘的,甚至还觉得她们扈家人很盲目。
他懂什么啊,他压根就不明白三娘对扈府的重要性!
扈既如掐着手满含期待地望着远方,这次能接到三娘了,哈哈哈真开心。
屠加挠挠脑袋,“咱们要不坐着等?”
他是不累,但她不是大病初愈吗?总不能一直这么站着吧。
万一人下午才到,她岂不是要站好半天。
他非要来的原因不就是怕她忘我伤身,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了嘛。
“我不累,你累了且坐。”旁的人爱不爱三娘没关系,不影响三娘的生活就好,自家人当然自家人更爱重,所以他们也管不了她们的心。
屠加不知道扈既如心里的诽腹是一口一个爱三娘,其实他也没有不敬爱她的意思。
是的,敬爱,这个女人太恐怖了,他没有关爱妹妹的念头,唯有敬重敬爱的份量。
他虽然不理解她们的行为,但他尊重她们啊。
扈三娘于扈府而言做了那么多事,还救了他,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对扈三有什么不满。
“那是三娘的车驾吗?”及时雨啊,屠加指着远方语气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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