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雨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手中的折扇再也摇不起来。
李泽渊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底深处却是深深的忌惮。
“现在,我们可以平心静气地谈谈‘诚意’了么?”许靖安将核桃粉末随手一弹,重新端起茶杯,动作优雅得仿佛一位久居上位的宗主,而不是一个店小二。
“果然是他吗……他果真没死!”
陆南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虽然看不清面具下的脸,但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以及那股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灵魂威压,让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就是当年的许靖安,只是如今的他,比她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好,既然师弟想谈,那便请出价。”
陆南兮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底。
“师弟?”
许靖安轻笑一声,将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眸透过面具,直刺陆南兮的心灵。
“师姐,当年在银月峰,你教我要审时度势,要懂得变通。怎么,做了这御符仙山的太上长老,反而只会用强权压人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师姐?你……认识陆道友?”
钱雨南惊疑不定地问道。
许靖安没有理会钱雨南,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这笔买卖,若是按九宗联盟的算法,确实是亏本。但我这人有个怪癖,若是看谁不顺眼,哪怕这东西是白送的,我也嫌占地方。”
“你是谁?你究竟想怎样?”
李泽渊冷声问道,虽然忌惮,但他身为九宗联盟的执法长老,绝不可能在未得到明确答复前退让。
“简单。”
许靖安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张清单,又指了指自己。
“这单生意,我接。但价格,一分不能少。不仅不能少,还得加三成。作为交换,我需要九宗联盟帮我做一件事。”
“加三成?还做一件事?你疯了!”
钱雨南失声叫道。
“加三成,或者,我现在就毁了这单货,然后送各位上路。”
许靖安的声音骤然变冷,杀机四溢。
“选一个吧。”
“你敢!”
李泽渊怒极反笑,长剑嗡鸣,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
“二位道友,不可!”
陆南兮一把按住李泽渊的肩膀,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死死盯着许靖安,似乎在确认那层薄薄的青铜面具下,是否真的藏着她记忆中那个倔强的少年。
“许师弟……若真是你……又何苦为难故人……”
“师姐自然是故人,这两个是什么玩意……”
许靖安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青铜面具的边缘,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钱道友、李道友,既然你们对我这么感兴趣,不如凑近点看清楚,免得回去跟家里人吹牛的时候,连我是男是女都说错了。”
话音未落,许靖安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张古朴厚重的青铜面具竟被他硬生生捏碎。
并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异象,也没有遮天蔽日的威压爆发。
就在面具破碎的瞬间,一股浑厚磅礴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轰然席卷了整个小院!
虽然并未突破元婴后期的门槛,但那股处于元婴中期巅峰、且根基扎实到令人发指的灵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在大道边缘徘徊沉淀出的恐怖底蕴。
“嘶……”
原本还一脸凶相准备拼命的几名元婴期修士,在这股气息面前只觉得胸口仿佛压了一座大山,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钱雨南和李泽渊更是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眼前这一幕。
虽然岁月流逝,许靖安的容貌比起当年成熟了许多,但那双眼睛,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桀骜,是绝对错不了的!
“这……这怎么可能?!他没死?!他竟然真的没死?!”
钱雨南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福的脸颊,再看看许靖安那挺拔的身姿,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恐惧。
这哪里是什么“伙计”,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绝世凶兽!
“许……许道友?!”
李泽渊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的灵魂威压让他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
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两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得罪了这样的狠人,若是让他跑了,日后九宗联盟怕是要鸡犬不宁!
若是把他当成朋友……
两人眼角的余光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词……
大腿!
于是,仅仅在一秒钟之后,两人的态度发生了堪称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还指责许靖安“卑贱”、“喧宾夺主”的钱雨南,此刻竟然第一时间挤出了满脸褶子,那副精明的商贾面孔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似要把毕生的演技都用出来。
“哎呀!原来是许道友!我就说嘛,这世间除了许道友,谁能有如此风骨,谁能有如此气度!”
钱雨南那双总是滴溜溜转个不停的小眼睛里此刻全是真诚,他甚至恨不得冲上去抱住许靖安的大腿,一边拍着马屁,一边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许道友您看您这话说的,什么加三成,什么保人,这哪是谈生意啊,这分明是许道友您对我们九宗联盟的考验!是您对故人的挂念!”
“您看这钱,我们给!别说加三成,就算加五成,只要许道友能庇护九宗一二,我御符仙山倾家荡产也给您凑出来!”
一旁的李泽渊虽然性格冷硬,但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宗主形象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长剑归鞘,收起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许道友,刚才是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言语多有冒犯,还请……还请海涵。”
这声“许道友”喊得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那低下的姿态却是做不了假的。
“啧啧,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许靖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既然二位都改口了,那这生意,咱们就再好好算算?”
然而,在许靖安的视野死角,一直静静伫立、美目含春的陆南兮,此刻却已经红了眼眶。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褪去伪装后展现出的锋芒,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却又掌控全局的姿态。
那一瞬间,当年那个玄一宗意气风发,敢爱敢恨的少年身影,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强者重叠在了一起。
所有的旧情、愧疚、思念,在这一刻统统化作了眼底那一抹再也掩饰不住的欣喜与温柔。
她紧紧握着玉骨扇的手指微微用力,但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悄悄拭去了眼角那一抹湿润。
“许师弟……”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
“不管你是人是鬼,不管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是当年那个许靖安。”
“那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要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