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二十六章

蒙玉有点后悔。

早知道银薇能带着全副身家出门，几时丢的都不知道，还不如听从刘氏建议，多坑点过来，至少还能保障她的三餐伙食费。她确定银薇丢了银票，转头便敲响了天字二号房门。“小叔叔一一”

慕寒川亲自来开门,听说银薇丢了荷包,暗叹这位西耆公主天真烂漫，不懂世情险恶就敢跑出来。

“玉儿的意思是？”

蒙玉考虑到自己在小叔叔面前装乖巧，大半夜出门找东西，还是要向长辈求助，免得再惹他生气。

上次去刘家闹事，已经生过一回气，还是她讨好卖乖再三保证才哄好。“我想陪银薇出去寻一趟，又怕小叔叔担心。"蒙玉做足了懂事小侄女的模样，巴巴瞧着他。

“大半夜的，你一个小姑娘到处乱跑，像什么样子？"慕寒川穿起外袍，“我陪你们走一趟。”

银薇听说慕寒川要陪她一道出门寻荷包，一时有些感动，可觑着他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小声问蒙玉：“玉儿妹妹，你小叔叔生气了？”“才没有！"蒙玉小声解释：“我小叔叔从小在道门长大，面冷心热，最是疼爱晚辈，你可别胡乱揣测啊。大半夜也就我小叔叔肯陪我们出来，换了旁人你试试？”

她声音压得极低，但慕寒川习武之人，耳力极佳，听得小侄女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禁不住勾唇一笑。

蒙玉又问她：“你几岁啊就叫我妹妹？”

两人一晚上胡乱混叫妹妹，还不曾问过年龄。慕寒川听得两人互相交换年龄，原来竞是同岁，蒙玉便道：“你几月出生？”

银薇心无城府：“六月十二。”

蒙玉故作惊讶：“可是巧了，我是五月十九出生。”慕寒川”

这个小骗子，真话里夹着假话，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他还记得老郭头聊起旧事，提过桑连枝大着肚子准备重阳节要吃的花糕，结果做到一半肚子痛起来。

老郭头当时还笑道：“孩子落了地，我们都笑她是抢着来吃重阳节花糕的。没想到长大了果然是个馋嘴好吃的丫头。”不仅好吃，还有一手好厨艺。

银薇孤身一人流落至此，此刻牢牢捉着蒙玉的胳膊不肯放手，一声“玉姐姐″唤得真切无比：“姐姐，多亏了你们。”她有心要谢蒙家小叔，可是瞧见夜色中他挺拔如松柏的侧影，鬼使神差一声"小叔叔”还是咽了回去。

蒙玉未曾察觉她的眼神，秉承着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的原则，坚决不肯松口：“银薇妹妹，房钱饭钱可不能少啊。”想吃白食，没门。

银薇…”

慕寒川心中失笑，这小丫头斤斤计较的财迷模样，得了蒙仪三分真传。可喜她虽有蒙仪爱财的毛病，却没有他讨人厌的狗脾性。三人出门一趟，先从银薇遇上地痞无赖的巷口寻过去，那帮人被打得狠了，此刻还靠在墙边缓着，原还想缓过之后再往家挪，谁知几人去而复返，差点吓得抱头鼠窜一-若非腿骨受伤，早窜出二里地去了。“爷爷！姑奶奶！饶了我们吧……”

银薇问及自己的荷包，几人赌咒发誓没见过。蒙玉不相信，大喇喇上手要搜，被慕寒川拦着：“玉儿别动！”小姑娘怎好去搜男人的身？

蒙玉诧异解释：“小叔叔，这几个人满嘴谎言，你可千万别相信他们说的话！”

众地痞”

满嘴谎言的是你好吧？！

对上蒙玉威胁的眼神，他们不敢出言辩解，皆委屈巴巴向慕寒川求助。“你转过身去，让他们自己脱！”

蒙玉犹不放心，转身的功夫还在嘴里嘀咕：“小叔叔，你可得盯仔细些，这几个没一个好人！”

“知道了。"慕寒川川很是无奈。

小丫头难道没有男女大防？

他素喜洁净，嫌弃这几人腌膳，见两姑娘转身，命他们自己除尽衣衫，把身上揣的荷包都扔过来，再挨个踢到银薇面前，让她仔细辨认。银薇挨个瞧过，很是失望：“没有。”

三人转出巷子，留身后几名半死不活的无赖小声咒骂。他们沿着银薇白日走过的地方转了一圈，最后空手而归。银薇失落回房，蒙玉也准备端水洗漱，却被慕寒川叫回房里，向她提起高恒之事。

“高家大公子特意提醒我，说是自家四弟高恒游手好闲颇爱美色，你若在外面暂时避着些。”

“小叔叔言下之意，将来便不用提防高恒？"她笑着胡乱猜测：“难道小叔叔此番来西川，能想办法让高仁丢了手中军权？”藩镇之祸，前朝有之。

小姑娘笑靥如花，提起军国大事与谈起一顿美食无甚区别，让慕寒川哭笑不得：“你可知高仁手中有多少兵马？”

“多少？“无知者无畏，她双眸大亮，全然一副听隔壁老婆婆讲家长里短的好奇模样。

“少说也有二十五万兵马。"慕寒川有些头疼，半开玩笑道：“你若是想夺高仁手中军权，有何妙计？”

蒙玉纯粹从生意人的角度出发：“这么多兵马若是跟朝廷对抗，打起来都能拉旗造反割地称王了。不如分而化之，一点点消耗。再或者……让他们起内讧？他不是有很多儿子嘛，都想坐上节度使的宝座，不如让他们先自相残杀？”慕寒川一时怔住。

不知是该夸她聪慧，还是吃惊于她在桑府的经历。这是十几岁未婚小姑娘该知道的东西？

作为一个热爱和平的少女，蒙玉道：“打仗可不好，生灵涂炭，最可怜的还是老百姓。高仁要是真造反称王，西川的老百姓也没好果子吃。”慕寒川失笑：“说得好似你经历过战争一般。”“当然没有。"蒙玉道：“我都是从书里读来的，真打起来十室九空，老百姓连猪狗都不如，只有被乱兵劫掠的份儿。“她打个哈欠：“小叔叔早些歇息。“贴心的关上房门走了。

慕寒川一个人盯着油灯出神，直到后半夜宫力回来，才熄灯睡觉。次日清早，主仆两人还在睡梦中，便被楼下的叫卖声给吵醒了。福来客栈的门口支起个包子摊，蒙玉正扬声吆喝，甜脆的声音里满是热情：“大爷大娘，我家新出的包子，有咸有甜，有荤有素。买六个包子，免费送一碗鸡蛋甜汤，可要进店尝尝？”

由于刘氏多年人缘奇差，客栈口碑不佳，路过的熟人都好奇的瞧两眼，发现福来客栈换人经营，都交头接耳议论两声。蒙玉端着一碗鸡蛋甜汤，装了四个包子，亲自送到对面老伯手中，笑着向他解释。

“老伯，福来客栈从今往后便由我接手。咱们在一条街上做生意，互相照应吧。这是四种口味的包子，您老尝尝我的手艺。”不由分说将甜汤倒进他干净的粗瓷碗里，再放下包子急急走了。那位老伯上次见她不听劝阻，非要住进福来客栈，还暗中担心过一回，怕她被刘氏欺负。

事隔多日，没想到这姑娘竞已收服刘氏，接管客栈，想来也有几分真本事。他注视着眼前喧软的包子，面食跟油脂散发着勾人的香气，不由便拿起个透油的包子咬了一口，一股浓郁的酱肉香味在舌尖散开。也不知她如何调馅，比之刻薄吝啬的刘氏要大方许多。酱肉包子馅是切得很大颗的肉粒，浓油酱赤还夹杂着葱香味，引得人忍不住再咬一囗。

路过的食客原本都在观望，见卖馄饨的连老伯咬过一口肉包子，竟三两口便吞了大半个包子，都被他的吃相馋到，还暗想，不过是个包子，有那么香吗？认识刘氏的邻舍有心一尝，可是再想到福来客栈的卫生情况，又退缩了。蒙玉打眼一瞧，便猜到众人心中所想，便热情招呼：“诸位不如进去坐坐，先饮一杯热茶，再看吃什么包子。”

有那犹豫的食客便踏进客栈，打眼一瞧顿时被惊到：“好干净啊！”但见福来客栈前堂几张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通往后厨被油浸透的帘子也换了，地上一尘不染，连屋顶墙壁及楼梯都收拾的很干净。此时，双胞胎从后面走过来，穿着干净整齐，中衣领子雪白，脸蛋也比往日干净不少，皆背着书包来向蒙玉告别：“姐姐，我们去读书了。”蒙玉拿一张油纸包了四个透油酱肉包子递过去，再三叮嘱：“这是给郑先生带的早食，就说咱们家客栈推出的新品，请郑先生尝尝提个意见。”她坚信吃人嘴软。

蒙左接过包子，兄弟俩这才出门。

认识蒙家双胞胎的食客啧啧称奇。

这还是蒙家那一对泼皮小子？

几时变得这般乖巧懂事了？

有人大着胆子叫了六个包子，三个酱肉包，三个素菜包子，还白赚一碗鸡蛋甜汤。

等到尝过一口之后，便狼吞虎咽吃起来。

观望者见此情形，纷纷来买，不过大半个时辰，除了厨房留给自家人的早饭，其余包子竞然全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