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只刻着陌生图腾的独木舟漂到眼前,当那些从未见过的器物诉说着远方的文明——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我们以为的“新大陆”,早已有人来过。而那些“有人”,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
崇祯三十二年五月十八,辰时。
河口营地。
登陆已经三天了。探索队每天都在向内陆推进,测绘地形,寻找水源,采集样本。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今天,一个意外的发现,改变了所有人的认知。
“将军!将军!河面上有东西!”
一个水手冲进营地,满脸激动。
陈泽正在和宋珏商议下一步的探索路线,闻言立刻起身:
“什么东西?”
水手喘着粗气:
“一条船!不,不是船……是一条独木舟!搁浅在河湾里!上面还有……还有刻的东西!”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带路!”
一刻钟后,陈泽带着宋珏、徐元梦、周老大等人,赶到了那个河湾。
那是一条小河汇入大河的地方,水流平缓,淤积了一片浅滩。浅滩上,横着一截巨大的木头——不,不是木头,是一条独木舟的残骸。
那独木舟长约三丈,宽约五尺,是用一整根巨木凿成的。舟身已经严重腐烂,长满了青苔和水草,显然在水里泡了很久。但即便如此,舟身上那些雕刻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见。
宋珏第一个冲上去,蹲在残骸边,仔细查看那些图案。
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是……”他的声音发颤,“这是……鹰……蛇……”
陈泽蹲到他身边:
“宋师傅,你认识这些图案?”
宋珏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雕刻。
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条蜿蜒的蛇。鹰的喙大张着,蛇的身体缠绕在鹰腿上,两者纠缠在一起,栩栩如生。
鹰食蛇。
“这是……阿兹特克人的图腾。”宋珏喃喃道。
陈泽皱眉:
“阿兹特克?那个……西班牙人说的……”
宋珏点头:
“是。西班牙人记录过,阿兹特克人的都城特诺奇蒂特兰,建在一个大湖上。他们的旗帜上,就有一只鹰叼着蛇,站在仙人掌上。”
他指着舟身上那个图案:
“您看,这只鹰,这条蛇,这个构图——和西班牙人描述的一模一样。”
陈泽沉默了。
阿兹特克。
那是在南方。很远很远的南方。西班牙人占领的地方。
可这条独木舟,怎么会漂到这里?
“再找找,看还有什么。”他沉声道。
水手们开始清理独木舟内部的淤泥和杂物。
很快,第一样东西被发现了。
那是一个陶罐,已经碎成几片,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罐子里,装着一些黑色的颗粒。
“这是……”徐元梦凑近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玉米!是玉米粒!”
他小心翼翼地拈起几粒,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没错,是玉米。但……比咱们从西班牙俘虏那里缴获的玉米,颗粒要小一些,颜色也要深一些。应该是……更原始的品种。”
玉米。
阿兹特克人的主食。
紧接着,第二样东西被发现了。
那是一把黑色的石刀,长约一尺,两面开刃,锋利无比。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
“黑曜石。”宋珏接过那把刀,喃喃道,“这是黑曜石磨成的刀。阿兹特克人没有铁器,用这种石刀祭祀、战斗、切割。”
他把刀凑到眼前,仔细观察那些刃口:
“这工艺……比咱们之前见过的任何土着石刀都精细。阿兹特克人的手艺,名不虚传。”
第三样东西,是一块残破的布料。
布料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只能依稀看出一些颜色——红、黄、蓝。布料上绣着一些图案,也是鹰和蛇的主题。
“这是祭祀用的袍子。”徐元梦判断道,“西班牙人的记录里说过,阿兹特克祭司穿这种彩袍。”
第四样东西,是一串珠子。
珠子是用骨头磨成的,大小不一,串在一根已经腐烂的皮绳上。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这是计数用的。”徐元梦仔细辨认那些符号,“阿兹特克人用一种很复杂的计数法,这些符号代表数字。”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将军,这条独木舟上的人,至少是个祭司,或者是个贵族。普通人,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这里离阿兹特克,至少有几千里。”
没有人能回答。
午时,营地。
所有发现的东西,都被搬到了帐篷里,摆在一张简陋的木桌上。
陈泽、宋珏、徐元梦、周老大围坐在桌边,盯着那些器物,久久不语。
“宋师傅,你再给本将说说,阿兹特克在哪儿?”陈泽终于开口。
宋珏从怀中掏出一张简陋的海图——那是根据西班牙俘虏的口供,结合他们自己测绘的数据,手绘的一张太平洋东海岸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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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点在图的南方:
“这里,是咱们现在大概的位置。按照西班牙人的记录,再往南走大约两千里,会到达一片温暖的海域。那里有一个很大的半岛,叫‘下加利福尼亚’。过了半岛,再往南,就是墨西哥西海岸。阿兹特克人的都城,在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更远的地方。
陈泽盯着那个点,眉头紧锁:
“两千里……这条独木舟,漂了两千里?”
徐元梦插话道:
“将军,不一定是漂了两千里。也可能是洋流,把独木舟从南方带到了这里。太平洋沿岸有一股自南向北的暖流,西班牙人称之为‘秘鲁洋流’。这股洋流,能把南方的海水一路带到北方。”
他指着海图:
“若这条独木舟在南方失事,被洋流裹挟,一路向北漂,几个月后,确实可能漂到这里。”
陈泽沉默。
几个月。
从南方漂到北方。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片海域,不是他们以为的“无人区”。南方有人。而且,那些人,有航海能力。
“还有一点。”宋珏忽然开口,声音凝重,“将军,您不觉得奇怪吗?这条独木舟上的东西,玉米,黑曜石刀,彩袍,骨珠——全都是阿兹特克人的东西。可阿兹特克人的都城,在内陆,不在海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海边的独木舟上?”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是啊。
阿兹特克人,据西班牙人记载,是一个内陆文明。他们的都城建在湖上,但他们不擅长航海。他们的贸易,主要靠陆路。
那这条独木舟,是谁的?
那些东西,是谁的?
“有两种可能。”徐元梦缓缓道,“第一种,这是阿兹特克人自己的船。他们派了人出海,不知什么原因,一路漂到了这里。第二种——”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第二种,这是别人劫掠了阿兹特克人的东西,装在船上,然后失事了。”
陈泽看着他:
“别人?谁?”
徐元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西班牙人。”
帐篷里,瞬间死寂。
西班牙人。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西班牙人,早就到了美洲。他们占据了墨西哥,占据了秘鲁,占据了无数地方。他们的船,航行在这片海域。
若这条独木舟上的东西,是他们劫掠的——
那意味着,西班牙人的船,曾经来过这片海域。
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陈泽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那片海。
海面平静如镜,阳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
但此刻,在他眼中,那片平静的海面下,仿佛藏着无数杀机。
“传令。”他的声音,沉如铁石,“从今天起,沿岸航行,加倍警戒。了望手,十二个时辰轮班,一刻不许停。发现任何可疑船只,立刻禀报。”
他转身,看着桌上那些器物:
“把这些东西,全部收好。将来,或许有用。”
申时,营地外。
周老大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那条独木舟残骸的方向,发呆。
陈泽走到他身边,坐下。
“周老大,想什么呢?”
周老大沉默片刻,缓缓道:
“将军,老朽想起一件事。”
陈泽看着他:
“什么事?”
周老大指着那条河:
“老朽年轻的时候,在琉球捕鱼,听一个老渔民说过一件事。他说,有一年,海上漂来一艘奇怪的船。船很小,只能坐两三个人。船上的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些骨头。那些骨头旁边,放着一些从没见过的东西——有石头的刀,有彩色的布,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珠子。”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老渔民说,那船,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来的。那个地方,叫‘东方’。”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东方?哪个东方?”
周老大摇摇头:
“老朽不知道。老渔民也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些东西——石头的刀,彩色的布,奇怪的珠子——和今天咱们挖出来的,一模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陈泽:
“将军,您说,那些船,和这条船,是不是同一种?”
陈泽沉默。
同一种?
若真是同一种,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很多年前,就有人从这片大陆,漂到了东方?
阿兹特克人的独木舟,漂过了整个太平洋,到达了琉球?
这怎么可能?
可若不可能,那周老大说的那些东西,又怎么解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片土地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亥时,破浪号艏楼。
陈泽独自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河面。
那条独木舟残骸,还搁浅在河湾里。月光下,它的轮廓依稀可见,像一个沉默的幽灵。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将军,还不歇息?”是徐元梦的声音。
陈泽摇摇头:
“睡不着。”
徐元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良久,徐元梦忽然问:
“将军,您说,那些阿兹特克人,他们的文明,到底有多久?”
陈泽想了想,缓缓道:
“本将不知道。但西班牙人说,他们在大湖上建城,有金字塔,有天文台,有复杂的历法。他们的文明,至少有几百年。”
徐元梦点点头:
“几百年……比大明短得多。但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了不起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低:
“将军,您说,若咱们没有来,再过几百年,他们会变成什么样?”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徐博士,这个问题,本将回答不了。但本将知道一件事——”
他转过身,看着他:
“西班牙人来了,他们的文明,就快完了。”
徐元梦一愣。
陈泽继续道:
“西班牙人杀他们的人,抢他们的东西,毁他们的神,改他们的信仰。再过几十年,阿兹特克,就会变成一个传说。”
他指着那条独木舟:
“这条船上的人,或许就是逃出来的。他们想逃到没有西班牙人的地方。但他们没逃掉,死在了海上。”
徐元梦久久不语。
月光下,那条独木舟静静地搁浅着,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子时,营地帐篷里。
宋珏还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前,对着那些器物发呆。
他已经看了一整天,却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发现。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那块残破的布料上。
布料上的图案,他白天看过了——是鹰和蛇。但现在,在烛光下,他看见了白天没看见的东西。
图案的边缘,有一些细微的痕迹。不是绣的,是画的——用一种很淡的颜料,在布料上画了一些符号。
他凑近,仔细辨认。
那些符号,不是阿兹特克的。
是西班牙文。
他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
“来人!快请将军!”
陈泽很快赶来。
宋珏指着那些符号,声音发颤:
“将军,您看!这些……这些是西班牙文!”
陈泽凑近,仔细看去。
那些符号很小,很淡,几乎看不清。但仔细辨认,确实能看出一些字母的轮廓。
“写的什么?”他问。
宋珏摇摇头:
“学生不认识西班牙文。但学生知道,这布料,不是阿兹特克人自己的。这是……这是西班牙人给他们的!”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西班牙人给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条独木舟上的人,和西班牙人有过接触。
甚至——
“将军,您说,有没有可能……”徐元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这条独木舟,不是阿兹特克人自己造的,是西班牙人用来运东西的?”
陈泽猛地转身:
“什么意思?”
徐元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西班牙人在美洲,有很多殖民地。他们需要运输,需要船只。但他们自己的大船,进不了小河。所以他们可能会用当地人的独木舟,在小河上运输物资。”
他指着那些器物:
“这些玉米,这些黑曜石刀,这些彩袍——都是阿兹特克人的东西。但它们出现在海边的独木舟上,很可能是西班牙人劫掠之后,装在独木舟上,准备运走的。结果独木舟翻了,或者失事了,漂到了这里。”
帐篷里,再次陷入死寂。
西班牙人。
又是西班牙人。
若徐元梦的推测是对的,那意味着——
西班牙人的据点,离这里,可能并不远。
陈泽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那片黑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传令:明天一早,派一艘快船,沿着海岸向南侦察。务必小心,不要暴露。”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本将要看看,那些西班牙人,到底在哪儿。”
月光下,那条独木舟静静地搁浅着。
上面的图腾,鹰食蛇,在月光中忽明忽暗,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又仿佛在警告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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