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海伏击·墨西哥银币(1 / 1)

当第一枚西班牙银币在阳光下闪烁,当可可豆的异香在血腥中弥漫——那些藏在银币背后的庞然大物,终于露出了它们的真容。

崇祯三十二年九月廿三,辰时。

金山堡。

红云继位已经十四天了。这十四天里,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处理部落事务,晚上和陈泽商议复仇计划。她的眼圈越来越黑,人越来越瘦,但眼中的火焰,却越来越旺。

今天,侦察队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林风一身露水,站在议事厅里,满脸兴奋:

“将军,找到了!”

陈泽猛地站起身:

“找到什么?”

林风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大平原联盟的商队。三十多个人,二十多匹马,驮着很多东西,正从北边往南走。按脚程算,两天后就会经过‘老橡树林’。”

陈泽的眼睛,亮了。

老橡树林。

那是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树林茂密,地势起伏,道路从中间穿过,两边都是陡坡。只要埋伏好,就是瓮中捉鳖。

“有多少护卫?”他问。

林风摇摇头:

“看不清楚。但至少有十几个人带着武器,其中几个还有火枪——不是咱们的火铳,是那种老式的火绳枪。”

陈泽眉头一皱。

火绳枪。

那是西班牙人的武器。

这个商队,果然和西班牙人有关系。

“红云呢?”他问。

“在部落里。已经通知了。”

陈泽点点头:

“召集人手。五十个火铳手,三十个弓箭手,加上红云的人。今晚出发,明早之前赶到老橡树林。”

午时三刻,金山堡外。

五十名火铳手,三十名丘马什弓箭手,整装待发。

红云站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鹿皮战袍,脸上涂着黑色的战纹。她的腰带上,插着两把刀——一把是明人送的精钢腰刀,一把是她父亲的石刃古刀。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的伤者了。

她是战士。

“都准备好了?”陈泽走到她身边。

红云点点头:

“准备好了。”

陈泽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问:

“红云,你杀过人吗?”

红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杀过。那个神父。”

陈泽看着她:

“那不一样。那个神父是俘虏,是跪在你面前的。这次的敌人,是冲着你来的,会还手,会想杀死你。你怕吗?”

红云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将军,我怕。但我更怕我阿爸死不瞑目。”

陈泽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对着那八十名战士,高声道:

“出发!”

戌时三刻,老橡树林。

月亮还没升起,树林里一片漆黑。八十个人,静静潜伏在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中,一动不动。

陈泽趴在最前面的一块巨石后面,盯着那条蜿蜒的山路。

夜风很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在夜空中格外凄厉。

红云趴在他身边,手里握着那把石刃古刀。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路,一刻也没有移开。

“紧张吗?”陈泽低声问。

红云摇摇头:

“不紧张。就是……有点冷。”

陈泽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红云一愣:

“将军,您……”

陈泽摆摆手:

“别说话。来了。”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

红云屏住呼吸,握紧手里的刀。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照在那条山路上。

一支队伍,缓缓进入视线。

三十多个人,二十多匹马。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货物,用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队伍中间,有十几个人骑着马,手里拿着武器——有长矛,有弓箭,还有几支火绳枪。

“是他们。”红云低声道。

陈泽死死盯着那支队伍,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

越来越近。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放!”

八十支箭,同时射出!

“嗖——!”

箭雨如蝗,扑向那支队伍!

惨叫声,马嘶声,乱成一团!

十几个人,当场被射翻在地!

“冲!”

陈泽一跃而起,抽出腰刀!

八十名战士,从两边杀出,扑向那支惊慌失措的商队!

火铳声!喊杀声!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一盏茶的工夫,战斗结束。

三十多个护卫,死了二十一个,剩下九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些商人和马夫,更是早就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子时三刻,战场被清理干净。

二十多匹马,全部被牵到一起。马背上的货物,被一箱箱卸下来,堆在地上。

林风带着几个士兵,开始清点。

“将军!您看这个!”

他捧着一个木箱,快步跑过来。

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枚银币。

银币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上面刻着陌生的图案——一个盾牌,两头狮子,一座城堡,还有一圈看不懂的字母。

陈泽拿起一枚,凑到眼前细看。

那些字母,他认识。

西班牙文。

“八里尔银币。”宋珏凑过来,声音发颤,“西班牙人在墨西哥铸造的银币。一枚能换一两银子。这一箱,至少一百枚。”

一百枚。

一百两银子。

这只是第一箱。

林风继续清点。

第二个箱子,装的是可可豆。一颗颗乌黑发亮的豆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整整一箱,至少有两百斤。

第三个箱子,装的是几件精美的器物——银制的烛台,镶嵌着宝石的十字架,还有一尊小小的圣母像。

第四个箱子,装的是——树皮信。

和之前在肖肖尼人身上搜到的一模一样的树皮信。只是更多,更厚,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号。

红云接过那些树皮信,一张张翻看。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将军,这些信……都是送给大平原联盟的。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陈泽:

“那些白皮肤的人,在南方建了一个很大的城,叫‘新西班牙’。他们有很多人,很多马,很多火枪。他们想往北走,找更多的地方,更多的金子,更多的奴隶。”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个城,在哪儿?”

红云摇摇头:

“信上没说。但肯定很远。要走很久。”

陈泽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混血翻译——那是唯一一个会说西班牙语也会说土着语的俘虏。

“带过来。”

那混血翻译被带到陈泽面前,浑身发抖。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是浅棕色的,穿着西班牙人的衣服,但五官明显带着土着的痕迹。他的嘴被堵着,只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陈泽。

“松开。”陈泽下令。

翻译嘴里的布被扯掉,他大口喘着气,用生硬的西班牙语喊着什么。

“说汉话。”陈泽冷冷道,“你听得懂。”

翻译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用汉语说:

“听……听得懂……小的……小的在墨西哥城待过……跟西班牙神父学过……”

陈泽点点头:

“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翻译哆嗦着说:

“小的……小的叫迭戈。父亲是西班牙人,母亲是……是阿兹特克人。从小在马尼拉长大,后来跟着商队来了……来了这里。”

陈泽盯着他:

“你们那个商队,要去哪儿?送什么东西?”

迭戈咽了口唾沫:

“去……去大平原联盟的总部。送银币,送可可豆,送……送那些信。”

陈泽追问:

“信里说什么?”

迭戈摇摇头:

“小的……小的不认字。但听神父说,是要……要让那些部落联合起来,对付从海上来的人。”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从海上来的人?就是我们?”

迭戈拼命点头:

“是……是!他们说,有一批从东方来的人,已经登陆了。要趁你们还没站稳,把你们……把你们赶走。”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个新西班牙总督区,有多少人?”

迭戈想了想:

“很……很多。墨西哥城有几千个西班牙人,几万个……几万个像小的这样的人。还有兵,很多兵,有马,有炮……”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泽没有再问。

他只是站起身,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

几千个西班牙人。

几万个仆从军。

还有马,有炮,有火枪。

而他,只有三百多人。

差距,太大了。

寅时三刻,陈泽和红云坐在火堆旁,商议下一步。

“将军,您打算怎么办?”红云问。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先弄清楚他们到底在哪儿,有多少人,什么时候会来。然后——”

他看着红云:

“然后,想办法让他们来不了。”

红云一怔:

“怎么来不了?”

陈泽指着南方:

“那片海岸,很长。他们要从墨西哥城往北走,要经过很多部落的地盘。那些部落,有的恨他们,有的怕他们,有的被他们收买。”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们可以在那些部落里,种下一些种子。让他们乱起来。让他们顾不上帮西班牙人北上。”

红云的眼睛,慢慢亮了:

“您的意思是……让那些部落打起来?”

陈泽点点头:

“不用打起来。只要让他们互相猜疑,互相防备,就够了。西班牙人想让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我们就让他们联合不起来。”

红云沉默片刻,忽然问:

“将军,您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陈泽看着她,微微一笑:

“红云,我们大明,有几千年的历史。那些皇帝,那些将军,那些谋士,玩了一辈子的权谋。本将虽然没学过,但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一点。”

红云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忽然觉得,这个从海上来的将军,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但她也觉得,有这样一个盟友,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天快亮了。

陈泽站起身,对林风道:

“把那九个俘虏放了。让他们回去。”

林风一愣:

“放了?”

陈泽点点头:

“放了。让他们告诉大平原联盟的人——这里,有三百多个明人,有几百个丘马什战士。我们不怕他们。他们要来,尽管来。”

他顿了顿,又道:

“让他们告诉那些西班牙人——我们在这里等着他们。”

林风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抱拳道:

“末将领命!”

九个俘虏,被松了绑,踉踉跄跄地消失在树林里。

陈泽转过身,看着红云:

“走吧,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红云点点头,跟着他,踏上了归途。

身后,那片战场渐渐被晨雾笼罩。

那些尸体,那些血迹,那些散落的货物,都隐没在白茫茫的雾中。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红云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回程的路上,红云一直沉默。

她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迭戈说的那些话。

几千个西班牙人。

几万个仆从军。

马,炮,火枪。

他们能挡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挡住。

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部落,是为了——

她抬起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

那个将军,还在大步往前走,仿佛前面的一切,都不值得害怕。

她忽然跑了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而行。

“将军。”

陈泽转头看她:

“嗯?”

红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决定了。”

陈泽看着她:

“决定什么?”

红云望着前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一字一顿:

“不管那些人来多少人,我都会和你们一起打。打到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感动:

“好。本将记住这句话了。”

两人并肩走着,迎着初升的太阳。

身后,八十名战士,默默跟随。

远处,金山堡的轮廓,渐渐清晰。

那将是他们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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