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两千名战士被虚假的诱惑引向死亡峡谷,当滚石如雷、火铳如雨——那片狭窄的山谷,将成为入侵者的坟墓,也是明军在美洲获得第一批战马的起点。
崇祯三十二年十月初三,寅时三刻。
天还没亮,金山堡北侧的了望台上,哨兵揉了揉眼睛,盯着北方那片漆黑的群山。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远处,隐隐约约有无数火光在移动。那些火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长长的火龙,正沿着山路向南方蜿蜒而来。
“敌袭——!”他的喊声,撕裂夜的寂静。
陈泽从床铺上跳起,抓起腰刀冲出门外。
一刻钟后,他站在了望台上,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火龙。
至少两千人。
“是他们。”林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大平原联盟的人,终于来了。”
陈泽点点头,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
“来得好。就怕他们不来。”
他转身,对林风道:
“传令:按原计划行动。所有人,撤出寨子,进入预定位置。”
林风一愣:
“将军,寨子不要了?”
陈泽指着那座他们辛辛苦苦建了两个月的寨子:
“一个空寨子,换两千条命,值。”
卯时三刻,金山堡内一片忙碌。
所有人都在往外搬东西——粮食、弹药、药品、工具,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就藏起来。寨墙上,留下几十个稻草人,穿着明军的衣服,远远看去,像是一排哨兵。
红云站在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将军,他们真的会上当吗?”她问。
陈泽正在检查最后一箱火药,闻言抬起头:
“会。他们太想要那些‘易爆火器’了。在他们眼里,那玩意儿比金子还值钱。”
他盖上箱子,站起身:
“走吧。该去峡谷了。”
红云点点头,跟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金山堡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个空壳。
等待着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
辰时三刻,金斯峡谷。
这是距离金山堡以北二十里的一处狭长山谷。两侧都是陡峭的崖壁,高约三十丈,几乎垂直。谷底宽不过二十丈,长却有五六里,像一个巨大的口袋。
陈泽站在东侧崖壁的最高处,俯瞰着那条峡谷。
他的身后,是三百名明军战士,全部埋伏在崖壁上的灌木丛中。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大堆的石头——那是用来砸人的滚石。
更远处,还有五十名丘马什弓箭手,由红云带领,埋伏在峡谷出口处。
“将军,他们来了。”林风低声道。
陈泽举起望远镜,朝北望去。
峡谷入口处,那条火龙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出那些人的轮廓——骑着马,拿着长矛,脸上涂着战纹。
大平原联盟的骑兵。
至少五百骑。
后面还有更多的步兵,密密麻麻,看不清有多少。
“两千人,只多不少。”陈泽喃喃道,“西班牙人倒是舍得下本钱。”
林风咬牙道:
“将军,打吗?”
陈泽摇摇头:
“不急。等他们全部进来。”
巳时三刻,大平原联盟的军队,全部进入了峡谷。
打头的是骑兵,大约五百人,骑着高大的战马,马蹄声如雷鸣。后面是步兵,一千多人,拿着长矛、弓箭、石刀,浩浩荡荡。
队伍中间,有几十个人抬着几个大木箱。那是用来装“战利品”的——他们以为,这次能抢到很多火铳。
队伍最后面,还有几百个奴隶,负责运送粮草和辎重。
陈泽盯着那支队伍,一动不动。
五百骑兵。
一千五百步兵。
两百个奴隶。
两千二百人。
比他预想的还多。
“将军,他们快到伏击圈中心了。”林风低声道。
陈泽点点头,举起手。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那支队伍,还在往前走。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他的手猛地挥下!
“轰——!”
第一块滚石,从崖壁上呼啸而下!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第十块,第一百块!
无数巨石,如同天塌一般,砸向峡谷中的队伍!
“啊——!”
惨叫声,马嘶声,乱成一团!
那些骑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巨石连人带马砸成肉泥!
那些步兵,拼命往两边躲,但峡谷太窄,根本躲不开!巨石砸下来,一砸就是一片!
“放!”
第二轮滚石!
又是无数巨石呼啸而下!
峡谷中,血流成河!
那些侥幸没被砸中的,拼命往前冲,想冲出峡谷。但前面,是更窄的峡谷口,那里的崖壁上,还有更多的石头在等着他们。
“放!”
第三轮滚石!
这一轮,专门瞄准那些冲在最前面的。
巨石砸下去,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两千多人,被困在这条狭窄的峡谷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滚石停了。
但杀戮,还没有结束。
陈泽举起望远镜,看着峡谷中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他们的队形已经完全乱了。骑兵没了马,步兵没了队形。所有人挤在一起,推搡着,踩踏着,惨叫连天。
“火药包。”他冷冷道。
林风一挥手。
二十个士兵,点燃了二十个火药包,扔下峡谷。
那些火药包,是用油布包裹的,里面装满了火药和碎铁片。点燃后,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人群中——
“轰!轰!轰!”
二十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无数人,被炸得支离破碎!
惨叫声,震耳欲聋!
“再放!”
第二轮火药包!
又是二十声巨响!
峡谷中,已经变成了一片血海。
那些还活着的人,终于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拼命往峡谷两端跑。但两端都被堵死了——出口处有滚石堆成的墙,入口处有更多的滚石在等着他们。
他们无处可逃。
滚石停了,火药包也停了。
但死亡,还在继续。
陈泽举起手,再次挥下。
三百名火铳手,同时从崖壁上探出身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峡谷中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第一排——放!”
“砰——!”
一百支火铳齐射!
硝烟弥漫!
峡谷中,又有几十个人倒下!
“第二排——放!”
“砰——!”
又是一百支火铳!
“第三排——放!”
“砰——!”
第三轮齐射!
三段击。
明军最擅长的战术。
一排打完,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第三排准备。
周而复始,连绵不绝。
“放!”
“放!”
“放!”
一轮又一轮,一排又一排。
峡谷中,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染红了整条峡谷。
那些还活着的人,已经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他们只是拼命地往角落里躲,往尸体堆里钻,往任何能藏身的地方爬。
但没用。
火铳的子弹,无处不在。
一个时辰后,枪声停了。
峡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垂死者的呻吟。
酉时三刻,陈泽带着人,走进了那条峡谷。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尸体,铺满了整条峡谷。有的被巨石砸成肉泥,有的被火药炸成碎片,有的被火铳打成筛子。血流成河,漫过了脚踝,踩上去,咕叽咕叽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屎尿味、内脏的恶臭,呛得人直想吐。
“清点战场。”陈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士兵们强忍着恶心,开始翻检那些尸体。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大平原联盟两千二百人,死亡两千零三十七人。剩下的一百多人,大多是奴隶,还有一些伤得太重、已经活不成的。
明军这边,零伤亡。
只有几个士兵在搬运石头时扭伤了脚。
“将军!”林风兴奋地跑过来,“您看这个!”
他身后,几个士兵牵着十几匹马。
那些马,比明军见过的任何马都高大。毛色油亮,肌肉发达,一看就是好马。
“西班牙马。”宋珏凑过来,眼睛发光,“安达卢西亚马,欧洲最好的战马品种。这些,都是从西班牙人那里弄来的。”
陈泽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一匹马的鬃毛。
那马打了个响鼻,没有躲闪。
“多少匹?”他问。
林风咧嘴一笑:
“十七匹。活的。还有几十匹被砸死了,太可惜。”
陈泽点点头:
“十七匹,够了。从今天起,咱们也有骑兵了。”
黄昏时分,红云带着人,在峡谷中找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萨满,是大平原联盟的祭司之一。他身上中了两枪,但还没死,躺在地上,用仇恨的目光盯着每一个走近的人。
红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认识我吗?”她问。
那萨满盯着她,眼中满是轻蔑:
“你是丘马什的贱种。你的父亲,被我们的人杀了。”
红云点点头:
“我知道。那个杀我父亲的人,已经被我亲手杀了。现在,轮到你了。”
那萨满冷笑一声:
“杀了我,还有更多的人会来。你们这些海边的人,迟早会被我们杀光。”
红云摇摇头:
“你说错了。不是我们被你们杀光。是你们,会一个一个,死在我们手里。”
她站起身,对身后的战士说:
“绑起来。带回部落。”
那萨满被拖走时,还在拼命挣扎,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红云没有回头。
她只是望着那片血红的夕阳,喃喃道:
“阿爸,这只是开始。”
三天后,金山堡。
那十七匹西班牙马,被安置在新修的马厩里。林风从队伍里挑了十七个最机灵的士兵,专门学习骑马。
“将军,这马真好骑。”一个士兵兴奋地喊道,“跑得又快又稳,比咱们大明那些驽马强多了!”
陈泽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北方那片群山,心中想着一个问题。
那些西班牙人,还会再来吗?
肯定会。
这一次,他们损失了十七匹马,损失了无数银币,损失了两千多个被他们收买的土着。
下一次,他们会亲自来。
带着更多的马,更多的枪,更多的人。
“将军。”红云走到他身边。
陈泽转头看她:
“嗯?”
红云指着北方:
“那个被俘的萨满,招了。”
陈泽目光一凝:
“招了什么?”
红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他说,西班牙人已经在南方集结了一支军队。五百人。全是白人,全是火枪。他们会在明年春天,沿着海岸北上。”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明年春天……还有五个月。”
红云看着他:
“将军,咱们能挡住吗?”
陈泽望着北方,一字一顿:
“能。必须能。”
夕阳西下,将整座金山堡染成血红色。
远处,那十七匹战马在嘶鸣,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那是战场的呼唤。
那是死亡的回响。
那也是——
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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