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血婚之夜·红云的逃亡(1 / 1)

当敌人的刀锋指向一个少女的婚姻,当整个部落的命运被绑在耻辱的红绳上——那场血火交织的婚礼,将点燃一场席卷整片海岸的战争。

崇祯三十二年十一月初九,申时三刻。

丘马什部落。

红云正在和几位长老商议冬储的事,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酋长!酋长!有人来了!”

红云站起身,走出棚屋。

部落入口处,二十几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战士,正缓缓走进村子。他们身上穿着兽皮,脸上涂着红色和黑色的战纹,腰间挂着铁刀——西班牙人的铁刀。

为首一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阴鸷。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马鞍上挂着几颗人头——那是莫洛克部落战士的头颅,还滴着血。

“谁是红云?”他开口,声音粗哑如乌鸦。

红云走上前,冷冷地看着他:

“我是。”

那壮汉打量着她,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

“你就是那个杀了我们两千多人的小丫头?”

红云没有回答。

壮汉从怀里掏出一卷树皮,扔在她脚下:

“大平原联盟的万骑长,要娶你。”

人群中,一片哗然。

红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壮汉继续道:

“两个月后,月圆之夜,你的婚礼。到时候,万骑长会亲自来迎娶你。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

他指了指马鞍上那些人头:

“你的部落,就会像他们一样。”

红云的双手,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但她没有动,没有喊,没有骂。

她只是弯下腰,捡起那卷树皮。

“好。”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答应。”

那壮汉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答应了?”

红云点点头:

“答应了。两个月后,月圆之夜,我等万骑长来娶我。”

壮汉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大笑:

“算你识相!走!”

二十几个骑兵,扬长而去。

红云站在村口,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长老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酋长!您怎么能答应!”

“那是大平原联盟!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

“您不能去!那是送死!”

红云转过身,看着他们。

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

“谁说我要去?”

酉时三刻,金山堡议事厅。

红云把那卷树皮扔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泽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平原联盟……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你屈服。”

红云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答应了。”

林风急了:

“答应了?那你怎么逃?”

红云看着他,一字一顿:

“我没打算逃。我打算,让他们来。”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你的意思是……”

红云指着那卷树皮:

“两个月后,月圆之夜。他们的大酋长会亲自来。带着他的人,带着他的马,带着他所有的威风。到时候——”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到时候,就是杀他的最好机会。”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看着她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她变了。

从父亲被杀那天起,她就变了。

从一个需要人保护的伤者,变成了一个敢用自己的命当诱饵的猎人。

“红云,”陈泽缓缓开口,“你想好了?”

红云点点头:

“想好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想用我来羞辱我的部落,我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看着陈泽:

“将军,您会帮我吗?”

陈泽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红云,本将答应过你——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伸出手:

“两个月后,本将亲自带人,接你回家。”

红云看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温暖,有力,让人安心。

“将军,我信您。”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在暗中准备。

金山堡里,工匠们日夜不停地打造武器、弹药、火油罐。

丘马什部落里,红云以筹备婚礼为名,从各个村子调集了最精锐的战士。那些战士,表面上是要护送她去“嫁人”,实际上,是准备在关键时刻杀出一条血路。

陈泽派林风带着几个最机灵的侦察兵,潜入大平原联盟的地盘,摸清了他们集结的地点、行军的路线、营地的大致布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一切,都只等那个月圆之夜。

两个月后。

月圆之夜。

大平原联盟的营地,设在距离丘马什部落五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上千顶帐篷,密密麻麻,如同白色的蘑菇。中央最大的那顶帐篷,装饰着羽毛、兽皮、和人骨——那是万骑长的王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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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云被几十个部落战士“护送”着,走进了那个营地。

她穿着新娘的盛装——鹿皮长袍,缀满骨珠和羽毛,脸上涂着红色的油彩。她的头发被编成无数细辫,每一根辫子上都挂着一颗银色的珠子。

那是龙洋。

她把那十七枚龙洋,全部做成了头饰。

有人笑她傻,用银币做头饰。

但她知道,那不是银币。

那是她的护身符。

那是她和那些从海上来的人之间的信物。

王帐里,万骑长坐在一张铺满兽皮的高台上。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左眼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只剩下右眼。那只右眼,此刻正贪婪地盯着红云。

“过来。”他伸出手。

红云没有动。

万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让你过来。”

红云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顿:

“万骑长,我来嫁你,不是因为我怕你。是因为我想亲手杀了你。”

万骑长愣住了。

然后,他大笑起来:

“杀我?就凭你?”

红云没有笑。

她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龙洋。

月光下,它闪闪发光。

万骑长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红云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是你的催命符。”

她猛地一挥手,把那枚龙洋狠狠砸在地上!

“叮——!”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那是信号。

“轰——!”

一声巨响,王帐后方炸开了!

那是事先埋好的火药包,被红云的亲信点燃了!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个营地!

“敌袭!敌袭!”

大平原联盟的战士们,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

红云趁机从腰间抽出那把石刃古刀,一刀砍向万骑长!

万骑长猛地一闪,刀锋划过他的肩膀,鲜血喷涌!

“贱人!”他怒吼,抄起身边的战斧,朝红云劈来!

红云侧身躲过,转身就跑!

“抓住她!抓住那个贱人!”

几十个战士追了出来!

但红云跑得很快。她在帐篷间穿梭,在人群中躲闪,像一条游鱼,谁也抓不住她。

“红云!这边!”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

红云猛地转头。

陈泽!

他带着几十个明军精锐,正从营地外杀进来!

火铳声!喊杀声!惨叫声!乱成一片!

红云拼命朝那边跑!

追兵越来越近!

一支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又一箭,射中了她的肩膀!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红云!”

陈泽冲过来,一把抱起她,往后就跑!

“放!”

几十支火铳,同时开火!

追兵倒下一片!

“撤!”

明军边打边撤,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大平原联盟的营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万骑长的怒吼,在夜空中回荡:

“追!给我追!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寅时三刻,山林中。

红云趴在陈泽背上,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泽背着她,在山林中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越来越近。

“将军,放我下来。”红云的声音很轻,“你自己跑。”

陈泽没有停:

“闭嘴。”

“将军……”

“本将说了,闭嘴。”

红云不再说话。

她只是把头埋在陈泽背上,感受着他奔跑时的震动,感受着他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脸。

追兵越来越近。

“他们在前面!追!”

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

陈泽猛地一拐,钻进一条狭窄的山谷。

这条山谷,他事先侦察过。尽头是一道瀑布,瀑布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只能赌一把了。

他们钻进瀑布,躲进山洞。

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个时辰后,天快亮了。

追兵终于放弃了。

陈泽瘫坐在山洞里,大口喘着气。

红云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红云。”陈泽轻轻唤她。

红云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很亮。

“将军,我……我还活着?”

陈泽点点头:

“活着。我们都活着。”

红云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疲惫,却很真。

“将军,谢谢您。”

陈泽摇摇头:

“不用谢。本将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红云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手,很凉。

“将军,您……您也受伤了?”

陈泽低头一看,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箭。

血,已经流了一路。

他这才感觉到疼。

“小伤,没事。”

红云摇摇头:

“不是小伤。您流了很多血。”

她挣扎着坐起来,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替陈泽包扎。

她的手很轻,很柔。

陈泽看着她,忽然问:

“红云,你后悔吗?”

红云抬起头:

“后悔什么?”

陈泽指了指外面:

“后悔答应这门亲事?后悔拿自己当诱饵?”

红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将军,我不后悔。”

她看着陈泽,一字一顿:

“杀父之仇,不能不报。部落的尊严,不能丢。这点伤,值。”

陈泽看着她,久久不语。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辰时三刻,金山堡。

当陈泽背着红云出现在寨门口时,所有人都涌了出来。

“将军回来了!”

“红云回来了!”

欢呼声,响彻云霄。

红云被抬进医馆,李仁甫赶紧给她处理伤口。

陈泽站在医馆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这一夜,他们赢了。

万骑长受了重伤,他的营地被烧了,他的威严被践踏了。

但接下来,会是更疯狂的报复。

林风走到他身边: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备战。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准备好。把所有能动员的人,都动员起来。他们很快就会来。”

林风点点头:

“是!”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

“将军,那些沿海部落,今天派了人来。他们说,红云的事,他们都听说了。他们说,红云是好样的,是他们的英雄。他们说——”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

“他们说,以后愿意跟咱们站在一起。”

陈泽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很久没有见过的笑容。

“好。告诉他们,明人欢迎他们。”

三天后,红云的伤好了一些。

她坐在医馆的床上,面前摊着一卷树皮。

那是她让人从部落里带来的,是她父亲的遗物。

她提起笔,用那种古老的符号,一笔一划地写着:

“父亲,女儿替您报仇了。万骑长没死,但他受了重伤,他的营地被烧了,他的威严被踩在脚下。”

“女儿没有给您丢脸。”

“那些从海上来的人,帮了女儿。他们很好。女儿信他们。”

“父亲,您在那边,保佑女儿,保佑部落。”

她写完,把树皮卷起来,交给身边的亲信:

“送到祭祀场,烧给我阿爸。”

亲信点点头,转身离去。

红云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透明。

有几只鹰,在盘旋。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抱着她,指着天上的鹰说:

“那是我们部落的图腾。它们飞得高,看得远,谁也抓不住它们。”

她喃喃道:

“阿爸,女儿也要像鹰一样,谁也抓不住。”

窗外,鹰鸣了一声,振翅飞向远方。

十天后,金山堡。

二十几个沿海部落的酋长,齐聚议事厅。

他们都是听了红云的故事后,主动来结盟的。

“红云是我们的人!谁欺负她,就是欺负我们!”

“那些大平原的人,杀了我们多少族人!这次不能放过他们!”

“明人有火铳!有刀!有我们没见过的东西!跟他们结盟,我们也能有!”

陈泽站在众人面前,听着一句句翻译过来的话。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们刚登陆的时候。

那时,他们是孤军。

现在,他们有盟友了。

“诸位。”他开口,声音洪亮,“从今天起,明人和沿海部落,就是一家人。大平原的人敢来,我们一起打!西班牙人敢来,我们也一起打!”

酋长们齐声欢呼:

“一起打!一起打!”

红云站在人群中,望着陈泽,望着那些欢呼的酋长,望着那些摩拳擦掌的战士。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远处,金山崖上,那面龙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它见证了一切。

它也将见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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