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羽蛇神庙·血祭现场(1 / 1)

当古老的鼓声震碎晨雾,当祭坛上的鲜血沿着金字塔缓缓流下——一个被历史遗忘的角落,正在上演着最原始的恐怖。而那些从海上来的不速之客,即将撞见一个文明最后的挣扎。

崇祯三十二年腊月初九,辰时。

墨西哥哈利斯科海岸。

“凌波号”的船头,林翼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那片陌生的土地。

这是他们南下的第八十三天。

三个月来,他们沿着海岸一路向南,经过无数陌生的海湾,遇见过几十个部落,画下了上百张海图,收集了无数植物标本。

但今天,他们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远处,海岸线上,有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不是土着的棚屋,不是他们见过的任何东西。

那是一座金字塔。

灰色的石砖垒成,一层一层往上收缩,顶端是一个平坦的祭坛。阳光下,那金字塔泛着古老而神秘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故事。

“老天爷……”何塞喃喃道,“那是……那是阿兹特克人的金字塔。”

林翼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他:

“你见过?”

何塞摇摇头:

“没见过。但听我爹说过。他说,阿兹特克人会在金字塔顶上杀人,把心挖出来,献给他们的神。”

林翼的眉头,皱了起来。

“靠岸。”他沉声道,“去看看。”

巳时三刻,小船靠岸。

林翼带着二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摸上海滩。

何塞跟在后面,脸色发白,不停地咽着唾沫。

“怕了?”林翼低声问。

何塞勉强笑了笑:

“有……有点。”

林翼拍拍他的肩膀:

“跟着我,没事。”

队伍沿着一条小路,向那座金字塔摸去。

越走越近,那金字塔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底座至少有五十丈见方,高度超过二十丈。每一层石阶都有一人高,总共九层,直插云霄。

金字塔周围,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至少上千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涂着油彩,低着头,一动不动。

金字塔顶上,传来一阵低沉的鼓声。

“咚……咚……咚……”

那鼓声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心脏。

何塞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那是祭祀的鼓声。”

林翼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金字塔顶,眯起眼。

顶上,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其中一个,被按在一块石头上。

另外几个,围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刀。

石刀。

“他们要杀人。”林翼低声道。

午时三刻,太阳升到最高点。

金字塔顶上的祭祀,开始了。

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猛烈,震得人耳朵发麻。

跪在广场上的那些人,开始齐声吟唱。那是一种古老而诡异的歌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和恐惧。

林翼带着人,已经摸到了金字塔脚下。

透过石阶的缝隙,他能清楚地看见顶上发生的一切。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

那是个男人,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皮肤是浅棕色的,穿着华丽的袍子,头上戴着羽毛编织的头冠。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围着祭坛的,是六个祭司。他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涂着红色的油彩,手里握着黑曜石打造的刀。

那刀,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祭司,手里捧着一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什么?

林翼眯起眼,仔细看。

那是一个……心脏?

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明白了。

那颗心脏,是从刚才被杀的那个人身上挖出来的。

而那个被杀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旁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是个年轻的女子,赤身裸体,胸口被剖开一个大洞,血还在往外涌。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死不瞑目。

林翼的胃,猛地一缩。

他见过无数死人,打过无数仗,杀过无数人。

但这样的死法,他从未见过。

“将军……”何塞的声音,在耳边颤抖,“他们……他们接下来要杀的那个,是……是祭司长。”

林翼一愣:

“祭司长?”

何塞指着祭坛上那个穿华丽袍子的男人:

“他!他是祭司长!他们要把祭司长献给羽蛇神!”

林翼还没反应过来,顶上又发生了变化。

那个祭司长,忽然猛地挣扎起来!

他挣脱了按住他的人,一脚踹开身边的祭司,朝石阶冲去!

“抓住他!”祭司们喊道。

几个年轻一点的祭司,追了上去。

那祭司长拼命往下跑,跑得很快。

但他被绑着手脚,跑不稳。

一个踉跄,从石阶上滚了下来!

“啊——!”

惨叫,在山谷中回荡。

他滚落的地方,离林翼他们藏身的地方,只有二十步远。

祭司们追下来,把他按在地上。

其中一个举起刀,就要砍下去——

“住手!”

林翼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金字塔下炸响!

二十名明军士兵,同时从藏身处冲出!

火铳,对准那些祭司!

祭司们愣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这些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奇怪的东西,说着一句也听不懂的话。

“你们是谁?”为首的祭司,用阿兹特克语喊道。

何塞从林翼身后站出来,用同样的语言回道:

“我们从海上来!放了那个人!”

祭司盯着他们,眼中满是警惕和敌意:

“这是我们的祭祀!羽蛇神要享用他的心脏!外人不能干涉!”

何塞翻译过去。

林翼冷冷道:

“告诉他,不管什么神,不能杀无辜的人。”

何塞翻译了。

祭司的脸色,变了。

他挥了挥手。

金字塔上,涌出上百个战士。他们穿着兽皮,拿着长矛、石刀、弓箭,把林翼他们团团围住。

“外来人,这是最后的机会。”祭司的声音,阴冷如蛇,“放下你们的武器,离开这里。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林翼看着那些战士,看着那些指向他们的武器,看着祭坛上那具被剖开胸口的尸体。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动手,二十个人,打不过上百人。

“将军,怎么办?”一个士兵低声问。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道:

“问他,那个人犯了什么罪,要这样杀他?”

何塞翻译了。

祭司冷笑一声:

“他?他是叛徒。他和那些白皮肤的人勾结,想毁掉我们的神。羽蛇神要惩罚他。”

林翼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此刻也正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何塞翻译道:

“他说……他不是叛徒。他是阿兹特克贵族的后代,他的女儿被西班牙人抓走了。他想救女儿,才和西班牙人接触的。祭司们说他是叛徒,要杀他祭神。”

林翼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兹特克贵族。

西班牙人。

女儿。

这个故事,越来越复杂了。

未时三刻,僵持还在继续。

祭司们不肯放人。

战士们不肯撤围。

林翼不肯退。

太阳,越来越烈。

汗水,从每个人脸上流下。

忽然,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猛地抬起头,对着林翼喊道:

“救我的女儿!她在海边!白皮肤的人要带走她!”

何塞飞快地翻译。

林翼的眼睛,亮了:

“他在说什么?”

何塞仔细听,又翻译:

“他说,他的女儿今天也要被杀。不是在这儿,是在海边。那些西班牙人,要把她送到很远的地方去。”

林翼看着那个男人:

“海边?多远?”

男人挣扎着,用下巴指向西边:

“那边,走一个时辰。有一个海湾。白皮肤的人在那儿扎营。”

林翼沉默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对何塞说:

“告诉那个祭司,我们不抢他的人。我们走。但他们,必须放了那个人,让他带我们去找女儿。”

何塞翻译了。

祭司盯着林翼,目光闪烁。

然后,他忽然笑了:

“外来人,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

林翼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去不去,是我的事。”

他转身,对士兵们说:

“撤。”

二十名士兵,缓缓后退。

祭司们没有追。

他们只是看着这些人,一步步退进树林,消失在视线里。

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依旧躺在那里,望着林翼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那是希望的光。

申时三刻,林翼带着人,赶到了那个海湾。

那里,确实有一个营地。

十几个西班牙士兵,围成一圈,中间站着几个土着俘虏。

俘虏里,有一个年轻的少女。

她大约十五六岁,皮肤是浅棕色的,头发乌黑,编成一条长长的辫子。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袍子,脸上满是泪痕。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倔强地站在那里,盯着那些西班牙人,眼睛里满是仇恨。

“就是她!”何塞低声说,“那个男人说的女儿!”

林翼打量着那些西班牙士兵。

十五个人,都带着火绳枪,还有几匹马。

打,能打过。

但万一打草惊蛇,他们跑了,就追不上了。

“将军,怎么办?”士兵问。

林翼想了想,低声道:

“等天黑。”

酉时三刻,夜幕降临。

西班牙人的营地,燃起了篝火。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酒,吃着肉,大声说笑着。

那个少女,被绑在一根木桩上,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林翼带着人,悄悄摸到营地边缘。

“放!”

二十支火铳,同时开火!

“砰——!”

巨响,撕裂夜的寂静!

五个西班牙士兵,应声倒地!

剩下的,乱成一团,抓起武器,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打!

“冲!”

二十名士兵,从黑暗中杀出!

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十五个西班牙人,死了十一个,跑了四个。

林翼冲到那少女面前,一刀砍断绑着她的绳子。

少女瘫倒在地上,浑身发抖。

林翼蹲下身,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

“别怕。你父亲让我们来救你。”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我父亲……他还活着?”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林翼点点头:

“活着。我们来的时候,他正要被人杀。我们救了他,让他先跑了。”

少女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跪在地上,对着林翼,重重磕了三个头。

林翼扶起她:

“走,先离开这儿。”

戌时三刻,林翼带着少女,回到了金字塔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

洞里,那个男人正等着他们。

看见女儿,他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她:

“玛雅!玛雅!我的女儿!”

玛雅也抱着他,放声大哭。

父女俩,哭成一团。

林翼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何塞凑过来,低声道:

“将军,咱们救了他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翼想了想:

“先带他们回船上。问清楚,那些西班牙人到底在干什么,那个什么阿兹特克贵族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这个玛雅……她在西班牙人那儿待过,肯定知道很多咱们不知道的事。”

何塞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亥时三刻,船上。

玛雅和她的父亲,坐在船舱里,喝着热汤,吃着干粮。

林翼坐在他们对面,静静地等着。

等他们吃饱了,缓过来了,才开口问:

“你们叫什么?那些西班牙人,为什么要杀你们?”

男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叫特诺克,是阿兹特克贵族后裔。我的祖先,是蒙特祖玛国王的侍卫长。西班牙人来了以后,我的家族躲进了深山,活了下来。”

他指着玛雅:

“这是我的女儿,玛雅。那些西班牙人给她起了个西班牙名字,叫多洛雷斯。他们想把她培养成通译,送给墨西哥城的总督。”

林翼皱眉:

“送给总督?为什么?”

特诺克的眼中,闪过一丝仇恨:

“因为那些西班牙人,想要我们阿兹特克人藏起来的金子。他们以为,我们贵族后裔知道金矿的位置。他们抓了我女儿,想逼我说出来。”

林翼看着他:

“你知道金矿的位置吗?”

特诺克沉默片刻,缓缓道:

“知道。但永远不会告诉他们。”

林翼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又看向玛雅:

“你呢?你想回去吗?”

玛雅摇摇头:

“不想。那里是地狱。”

她抬起头,看着林翼:

“将军,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你们的衣服,你们的武器,我都没见过。”

林翼微微一笑:

“我们从海那边来。很远很远的地方。”

玛雅的眼睛,亮了:

“你们……能带我走吗?”

林翼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可以。但你要帮我们。”

玛雅重重点头:

“帮!只要能离开这里,让我做什么都行!”

三天后,船队起航北返。

玛雅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久久不语。

那里,有她的过去。

那里,有她的噩梦。

那里,也有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林翼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玛雅,在想什么?”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以后会怎么样。”

林翼看着她:

“以后?以后你会看到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很大的山,很深的森林,很多人,很多事。”

玛雅转过头,看着他:

“那些人,会像西班牙人一样吗?”

林翼摇摇头:

“不会。他们和西班牙人不一样。”

玛雅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真的?”

林翼点点头:

“真的。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远处,海天相接处,一片金红色的晚霞正在燃烧。

那光芒,照在玛雅的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将军,谢谢您。”

林翼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谢。咱们是一家人了。”

玛雅点点头,继续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是什么,都比留在那里强。

因为那里,是地狱。

而这里,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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