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印加帝国的黄金传说在少女口中徐徐展开,当那些用绳索编织的密码本揭开古老文明最后的秘密——遥远的南方,有一座被鲜血染红的城市,正在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崇祯三十年二腊月廿七,酉时三刻。
金山堡议事厅。
夕阳透过窗棂,将整间屋子染成金红色。陈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林翼带回来的那本《新西班牙总督区兵力部署秘录》,还有厚厚一叠从迭戈嘴里掏出来的口供。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五百人……老弱病残……内乱……”他喃喃道,“这些西班牙人,比咱们想的要弱得多。”
林翼点点头:
“将军,末将也觉得奇怪。他们在美洲待了一百年,怎么兵力这么少?”
陈泽想了想,缓缓道:
“不是少。是散。墨西哥、秘鲁、菲律宾、加勒比——到处都要分兵。再加上本土离得远,补给跟不上,能打的兵自然就少。”
他抬起头,看着林翼:
“那个神父说的印加内乱,你问清楚了吗?”
林翼摇摇头:
“他只是提了一嘴,说印加人在反抗,打得挺厉害。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不知道。”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道:
“叫玛雅来。”
戌时三刻,玛雅被带到议事厅。
她穿着明人给她做的棉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来和刚来时大不一样。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玛雅,坐。”陈泽指着旁边的椅子。
玛雅坐下,看着他。
陈泽开门见山:
“玛雅,你知道印加帝国吗?”
玛雅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知道。很远的地方。在南方。”
陈泽点点头:
“西班牙人说,他们灭了印加帝国。但那个神父说,印加人还在反抗。你知道多少?”
玛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留着当年被绑的勒痕。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将军,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泽看着她:
“当然是真话。”
玛雅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那我就说真话。”
亥时三刻,玛雅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是在念一首古老的歌谣。
“在我很小的时候,阿爸给我讲过一个故事。”
“说在很远很远的南方,有一座城市,叫库斯科。那是印加帝国的都城,用黄金铺地,用白银砌墙。那里的神庙,顶上盖着金瓦,墙上嵌着宝石。太阳神住在那儿,每天都要吃金子做的饭。”
“那里的国王,叫‘印加’。他是太阳神的儿子,是所有人的父亲。他住的地方,叫‘黄金花园’。花园里所有的东西——花、草、树、鸟、兽——都是金子做的。”
玛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小时候,我做梦都想去那儿看看。看看那些金子做的花,会不会开。那些金子做的鸟,会不会飞。”
陈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玛雅继续道:
“后来,西班牙人来了。”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
“他们找到库斯科,看见了那些金子。然后,他们疯了。”
“他们把国王抓起来,逼他交出所有的金子。国王交了一屋子,他们说不够。国王又交了一屋子,他们还说不够。最后,他们把国王杀了。”
“然后,他们开始抢。抢金子,抢银子,抢女人,抢奴隶。他们把神庙扒了,把花园砸了,把那些金子做的花、草、树、鸟、兽,全都熔成金块,运回欧洲。”
玛雅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一百年了。那些金子,早就被他们抢光了。库斯科,也成了一座废墟。”
她看着陈泽:
“将军,您知道那座废墟现在是什么吗?”
陈泽摇摇头。
玛雅一字一顿:
“是西班牙人的总督府。”
子时三刻,玛雅的讲述,进入了更深的部分。
“但印加人没有死光。”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神秘起来:
“可他没听话。他跑了。”
玛雅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带着几千人,跑进了深山里。那里有一座城,叫马丘比丘。藏在云里,谁也找不到。他们在那里藏了一百年,练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
“等什么?”
玛雅看着他,一字一顿:
“等一个机会。等西班牙人自己乱起来。”
陈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他们一直在等?”
玛雅点点头:
“对。一直在等。等西班牙人兵力空虚,等他们内部不和,等有人从外面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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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陈泽:
“将军,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意味着,如果咱们从北边打,他们从南边打,西班牙人就会腹背受敌。”
玛雅笑了:
“将军聪明。”
丑时三刻,玛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彩色绳子编织成的奇怪物件,像一束长长的流苏,上面打着密密麻麻的结。绳子有粗有细,颜色有红有黄有蓝有绿,结有大有小,有的在中间,有的在末尾。
“这是什么?”陈泽问。
玛雅把那东西轻轻放在桌上,声音里满是敬畏:
“这是‘奇普’。印加人的秘密。”
陈泽皱眉:
“秘密?”
玛雅点点头:
“印加人没有文字。但他们有奇普。每一根绳子,每一个结,每一种颜色,都代表不同的意思。数字、事件、人名、时间、地点——都能记下来。”
她指着那些复杂的绳结:
“这个,是‘战争’。这个,是‘粮食’。这个,是‘三年’。这个,是‘库斯科’。
陈泽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密码本?”
玛雅想了想:
“可以这么说。只有印加祭司和贵族,才看得懂。西班牙人抓了无数人,想破译奇普,但到现在也没成功。”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
“这一束,是我阿爸的爷爷传下来的。当年印加王逃跑的时候,把一部分奇普交给了几个忠心的祭司,让他们分散藏起来。这一束,就是其中之一。”
陈泽看着那束奇普,久久不语。
这东西,比黄金值钱。
黄金,只能换东西。
这东西,能换一个帝国。
“玛雅,”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玛雅摇摇头:
“不知道。我阿爸只教了我一点。他说,这些东西太重要,不能全教。万一我被抓了,说出来,就完了。”
她看着陈泽:
“但我知道,这上面有印加人藏金子的地方。还有他们藏在山里的军队的数量。还有——他们和西班牙人打仗的记录。”
陈泽深吸一口气:
“玛雅,这东西,你愿意借给我们吗?”
玛雅看着他,目光复杂:
“将军,我把它拿出来,就是愿意给你们的。”
她顿了顿,又道: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泽看着她:
“说。”
玛雅一字一顿:
寅时三刻,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泽坐在主位上,盯着那束奇普,久久不语。
林翼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顾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玛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陈泽抬起头:
“林翼。”
林翼上前一步:
“末将在。”
陈泽指着那束奇普:
“这东西,你找人,想办法破译。不管用多长时间,花多大代价,一定要把它弄明白。”
林翼抱拳:
“是!”
陈泽又看向玛雅:
玛雅摇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
陈泽目光一凝:
“谁?”
玛雅微微一笑:
“迭戈。那个神父。他肯定知道。”
卯时三刻,迭戈被带到议事厅。
他比前几天瘦了一圈,但精神反而好了一些。看见玛雅,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神父。”,“玛雅说,你知道怎么找到图帕克·阿马鲁?”
迭戈的脸色,变了:
陈泽点点头:
“对。就是那个。”
迭戈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不知道怎么找到他。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
陈泽看着他:
“谁?”
迭戈抬起头,一字一顿:
“秘鲁总督。阿马鲁,追了二十年。他手里,有关于那个叛军的所有情报。”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还知道一件事。”
陈泽道:
“说。”
迭戈深吸一口气:
“秘鲁总督和墨西哥总督,有仇。两个人争权夺利,恨不得对方死。如果你们能利用这个矛盾……”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泽看着他,目光复杂:
“神父,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迭戈低下头,沉默良久。
然后,他缓缓道:
“因为,我想赎罪。”
辰时三刻,天亮了。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散去。
只有玛雅还坐在那里,望着那束奇普,一动不动。
陈泽走到她身边,坐下。
“玛雅,在想什么?”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我阿爸说的话。”
陈泽看着她:
“什么话?”
玛雅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朝阳染红的海面:
“他说,人的一生,总要有一个梦。他的梦,是让阿兹特克人重新站起来。我的梦——”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我的梦,是去库斯科看看。看看那些金子做的花,到底长什么样。”
陈泽沉默片刻,忽然问:
“如果去了,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呢?”
玛雅微微一笑:
“那也值得。至少,我去过了。”
陈泽点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海面。
远处,有海鸥在飞翔。
它们的叫声,在海风中飘散。
那声音,像是在呼唤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一个月后。
金山堡的码头上,一艘新的快船正在建造。
那是专门为南下准备的。
船不大,但很快。帆多,桨也多,跑起来比西班牙人的船快一倍。
林翼站在船坞边,看着那艘船一点点成型。
他的身边,站着玛雅。
“玛雅,你真的要去?”他问。
玛雅点点头:
“去。我必须去。”
林翼看着她:
“为什么?”
玛雅微微一笑:
“因为,那个梦,只有我自己能圆。”
她顿了顿,又道:
林翼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我陪你去。”
玛雅愣住了:
“你?”
林翼点点头:
“将军已经同意了。让我带一队人,跟你去南方。找到那个印加王,看看能不能联手。”
玛雅的眼睛,亮了:
“真的?”
林翼微微一笑:
“真的。”
玛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留着当年被绑的勒痕。
但此刻,她觉得,那些勒痕,正在慢慢变淡。
因为,新的希望,正在前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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