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新明律》·三语石碑(1 / 1)

当三种文字被刻在同一块石头上,当那些铁血的律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终于明白,从今往后,没有人能凌驾于规则之上。

崇祯三十四年八月十五,辰时三刻。

金山堡议事厅。

陈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卷厚厚的竹简。那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和林翼、顾炎、红云、玛雅一起,反复推敲出来的东西。

《新明律》。

金山堡的简易法典。

今天,他要召集所有人,宣布这部律法。

“人都到齐了吗?”他问。

林翼点头:

“都到了。移民代表、部落首领、还有那几个西班牙俘虏,都在外面等着。”

陈泽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至少上千人。有明人移民,有丘马什猎人,有托洛瓦战士,有从各个部落来的土着,还有几个被俘的西班牙军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他们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规则。

陈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巳时三刻,陈泽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俯视着那些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展开:

“这部律法,叫《新明律》。从今天起,金山堡所有的人,不管是从海那边来的,还是原本就住在这片土地上的,都要遵守。”

人群中,一阵骚动。

“律法?什么律法?”

“咱们也要守?”

“凭什么?”

陈泽抬起手,骚动渐渐平息。

他开始念:

“第一条:杀人者死。无论何人,无故杀人,一律斩首。”

“第二条:伤人者偿。断其一臂,或赔银百两。”

“第三条:偷盗者,鞭五十,罚苦役一年。”

“第四条:贪污者,赃超十两,绞。”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十两就绞?这么狠?”

“咱们大明,贪污几百两也就流放……”

陈泽没有理会。他继续念:

“第五条:叛逃者,裂尸。”

“第六条:奸淫土着女子者,阉。”

最后一条念完,广场上鸦雀无声。

那些移民,面面相觑。

那些土着,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那几个西班牙俘虏,脸色更是变了又变。

陈泽收起竹简,看着那些人:

“都听清楚了吗?”

没有人回答。

陈泽一字一顿:

“听清楚就好。从今天起,谁犯法,谁受罚。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背景。都一样。”

午时三刻,一个移民站了出来。

是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将军,您这律法,不公平!”

陈泽看着他:

“哪儿不公平?”

那汉子指着那些土着:

“他们杀了我们的人,您怎么判?他们偷我们的东西,您怎么判?他们强奸我们的女人,您怎么判?”

陈泽的目光,猛地一凝:

“他们杀的人,已经按军法处置了。偷的东西,已经赔了。强奸的事——你亲眼见过?”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道:

“没……没见过。但万一有呢?”

陈泽冷冷道:

“万一有,就按律法办。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奸淫者阉。不管是谁。”

他看着那汉子:

“你还有什么问题?”

那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泽继续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觉得,咱们是征服者,他们是被征服者,应该咱们说了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但你们错了。这片土地,不是咱们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的。咱们能在这儿活着,是因为他们愿意和咱们做朋友。不是因为咱们能打。”

他指着那些土着:

“他们杀了咱们的人,咱们可以报仇。但咱们的人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也可以报仇。这样下去,杀来杀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看着所有人:

“所以,要有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管你是谁,都一样。”

那汉子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未时三刻,一块巨大的石碑,被抬到广场中央。

那是从山上采下来的青石,一丈高,五尺宽,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碑上,刻着三行字。

第一行,是汉字,楷书,端庄大气:

《新明律》

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偷盗者鞭。贪十两者绞。叛逃者裂尸。奸淫土着女者阉。

第二行,是拉丁文,那些弯曲的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第三行,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符号,密密麻麻,像一幅复杂的图画。

那是纳瓦特尔语——阿兹特克人的语言。

玛雅站在碑前,看着那些符号,眼眶微微发红。

那是她亲手刻的。

用她阿妈教她的文字。

“玛雅,”陈泽走到她身边,“谢谢你。”

玛雅摇摇头:

“将军,应该是我谢谢您。”

她指着那些符号:

“我们阿兹特克人,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律法,自己的神。但那些白皮肤的人,把它们全毁了。”

她看着陈泽:

“您不一样。您愿意让我们的文字,和你们的文字,刻在同一块石头上。”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玛雅,你们不是野蛮人。你们有几千年的智慧。那些智慧,应该被记住,被传下去。”

玛雅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申时三刻,那几个西班牙俘虏,被带到石碑前。

但此刻,他看着那块石碑,看着上面刻着的拉丁文,脸色变了。

“这……这是……”

他念着那些拉丁文字:

“贪十两者绞……叛逃者裂尸……奸淫土着女者阉……”

他念完,久久不语。

陈泽走到他身边:

“将军,这律法……比我们西班牙的律法,还要严。”

陈泽点点头:

“对。严一点,才能让人不敢犯。”

“但也更公。”

陈泽看着他:

“怎么说?”

“在我们西班牙,贵族犯了法,可以花钱买命。平民犯了法,只能等死。一样的罪,不一样的罚。”

他指着那块石碑:

“但这里,杀人者死,不管你是谁。贪十两者绞,不管你是谁。这——”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比我们强。”

陈泽看着他,目光复杂:

“明白有什么用?我还是你们的俘虏。”

陈泽摇摇头:

“也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酉时三刻,红云独自站在石碑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着的字。

那些字,她大部分不认识。但她知道,它们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规则。

代表着公平。

代表着——希望。

“红云。”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她回头。

是玛雅。

玛雅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玛雅问。

红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在想,我阿爸要是活着,看见这块碑,会说什么。”

玛雅看着她:

“会说什么?”

红云想了想,微微一笑:

“他会说,红云,你选对人了。”

玛雅也笑了。

两个少女,并肩站在碑前,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那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戌时三刻,林翼来到陈泽的舱室。

“将军,您今天宣布的那些律法,会不会太严了?”

陈泽看着他:

“你觉得严?”

林翼点点头:

“贪十两就绞,这在大明,是想都不敢想的。”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林翼,你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吗?”

林翼一愣:

“在金山堡。”

陈泽摇摇头:

“不对。咱们在别人的土地上。”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

“这片土地,不是咱们的。是那些土着的。咱们能在这儿活着,是因为他们愿意和咱们做朋友。不是因为咱们能打。”

他转过头,看着林翼:

“所以,咱们要比他们更严,更公。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没有特权。不管你是谁,犯了法,就得受罚。”

林翼若有所思:

“将军,您说得对。”

陈泽拍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亥时三刻,关押俘虏的棚屋里。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白天看到的那块石碑。

那些拉丁文字,那些铁血的律条。

贪十两者绞。

叛逃者裂尸。

奸淫土着女者阉。

他在西班牙待了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律法。

不是没有严法。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比这还严。烧死异端,比绞死贪污犯,残酷得多。

但那是针对“异端”的。

对贵族,对教士,对有钱人,从来都是另一套。

而这里的律法,不分贵贱。

杀人者死,不管你是谁。

贪十两者绞,不管你是谁。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佩德罗,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不是金子,不是权力,是公平。”

他当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他闭上眼,喃喃道:

“父亲,您看见了吗?公平,在这儿。”

子时三刻,金山堡最深处的一间密室。

陈泽和林翼相对而坐。

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那是金山堡周围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部落的位置。

“林翼,那部律法,只是开始。”陈泽的声音很低,“真正难办的,是后面的事。”

林翼看着他:

“将军,您是说……”

陈泽指着地图上的那些部落:

“这些人,现在愿意和咱们做朋友,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好处。铁器、布匹、药品。但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这些好处,是要还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咱们的人,越来越多。土地,越来越不够。到那时候,他们还会愿意和咱们做朋友吗?”

林翼沉默了。

陈泽继续道:

“所以,咱们要慢慢来。一步一步,让他们习惯。让他们觉得,和咱们在一起,比不在一起好。”

他看着林翼:

“律法,是第一步。让他们知道,在这里,所有人都一样。没有谁高人一等。”

林翼点点头:

“将军,末将明白了。”

陈泽摆摆手:

“去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翼起身离去。

陈泽独自坐在黑暗里,望着那张地图,久久不语。

他想起红云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怕他变。

他也怕自己变。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他想不变,就能不变的。

他只能,尽量慢一点。

尽量让那些变,不那么痛。

三个月后。

金山堡的港口边,那块三语石碑,静静立着。

每天,都有人从它面前走过。

有人会停下,看一会儿。

有人会指着上面的字,问旁边的人:

“这写的是什么?”

旁边的人就会解释:

“这是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偷盗者鞭,贪十两者绞。”

问的人,就会点点头:

“哦。知道了。”

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渐渐地,那些律法,开始被人们记住。

杀人的人,真的死了。

贪污的人,真的绞了。

奸淫的人,真的阉了。

没有人敢再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里,没有特权。

红云每天傍晚,都会来碑前站一会儿。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字,那些符号,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东西。

玛雅有时会陪她来。

两个少女,并肩站着,望着那片海。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那声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她们知道,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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