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艘挂着三色旗的巨船出现在海天线,当那些红发碧眼的商人踏上金山堡的码头——一场关于利益的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五成的重税,换来的不仅是银子,更是通往整个世界的门户。
崇祯三十四年八月十九,辰时三刻。
金山堡了望台。
哨兵小张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那个黑点,越来越清晰。
是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船。
比他们见过的任何西班牙船都大。
桅杆上,飘扬着一面三色旗——红、白、蓝,中间还有几个字母。
“有船!有船来了!”他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码头上,正在干活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海面望去。
那艘船,越来越近。
船身是深色的,线条流畅,帆又大又多。船头雕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长着翅膀的狮子。
“不是西班牙船。”林翼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是荷兰人。”
陈泽站在他身边,目光深邃:
“荷兰人?他们来干什么?”
林翼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陈泽沉默片刻,缓缓道:
“让他们靠岸。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巳时三刻,那艘荷兰船缓缓靠岸。
舷梯放下,一个穿着华丽呢绒外套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踏上金山堡的码头。
他四十来岁,高鼻深目,一头红发,脸上堆满了职业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算计。
陈泽站在码头上,上下打量着他。
“范先生从哪儿来?”
“从巴达维亚来。我们听说,贵方在这里建立了据点,还收了很多上等的海獭皮,特来拜会。”
陈泽点点头:
“消息倒是灵通。”
“将军阁下,商人嘛,鼻子总要灵一点。我们想——”
他顿了顿,试探道:
“想问问,那些海獭皮,贵方有没有兴趣……卖给我们?”
陈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可以出高价。比你们运回大明还高。而且,我们可以用你们需要的东西换——火药、铅弹、布匹、甚至武器。”
陈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武器。
荷兰人愿意用武器换皮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真的很想要这些皮子。
也意味着,他们想拉拢自己,对付西班牙人。
“范先生,”陈泽缓缓开口,“你们想要多少?”
“越多越好!只要你们有,我们全要!”
午时三刻,议事厅里。
陈泽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龙洋。
“范先生,你们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是什么关系?”
“将军阁下,这个问题……”
陈泽看着他:
“实话实说。”
“我们是敌人。在海上打了八十年了。”
陈泽点点头:
“好。既然是敌人,那咱们就有合作的基础。”
他把那枚龙洋放在桌上:
“这些皮子,可以卖给你们。但价钱,得按我的规矩来。”
“当然,当然!您说个数!”
陈泽伸出五根手指:
“五成关税。”
“五……五成?”
陈泽点点头:
“对。五成。你们买走的皮子,五成的价值,要交给我。可以用银子交,也可以用货物交。”
“将军阁下,这……这也太高了!我们运回去,还要交税,还要运费,还要……五成,我们赚什么?”
陈泽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范先生,你们赚什么,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的皮子,值多少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你可以不买。没人逼你。”
五成关税,确实太高了。
高到几乎无利可图。
但那些皮子,他又太想要了。
在欧洲,一张上等的海獭皮,能卖到一百两银子。就算交五成税,还能赚五十两。
一百张,就是五千两。
一千张,就是五万两。
这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他咬了咬牙:
“将军阁下,五成,我认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泽看着他:
“说。”
“银子,我们没带那么多。但我们有别的。南洋的香料,印度的棉花,锡兰的宝石。您要什么,我们可以用这些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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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的眼睛,微微一亮。
香料、棉花、宝石。
这些东西,在大明,都是抢手货。
“有多少?”他问。
“这次带了二十箱胡椒,十箱肉桂,五箱丁香。还有一百包印度棉花,两箱锡兰宝石。”
陈泽沉默片刻,看向林翼。
林翼低声道:
“将军,这些东西,在大明能卖三倍价。”
“成交。用货物付。按市价折算。”
“多谢将军阁下!”
申时三刻,交易开始了。
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海獭皮,被一捆一捆搬出来。
特等皮,三百张。
甲等皮,五百张。
乙等皮,二百张。
一共一千张。
“这么多!这么多!”
他亲自一张一张检查,越看越兴奋。
“好皮!都是好皮!在欧洲,一张能卖一百两!”
陈泽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范先生,算账吧。”
三百张特等皮,每张折价五十两,共一万五千两。
五百张甲等皮,每张折价三十两,共一万五千两。
二百张乙等皮,每张折价十两,共二千两。
总计,三万二千两。
五成关税,一万六千两。
“这些,我按成本价算给您。胡椒,一箱一百两,二十箱两千两。肉桂,一箱一百五十两,十箱一千五百两。丁香,一箱二百两,五箱一千两。棉花,一包十两,一百包一千两。宝石——”
他顿了顿:
“宝石不好估价,两箱算您五千两,只多不少。”
加起来,一共一万零五百两。
还差五千五百两。
“将军阁下,剩下的,我下次带银子来补。您看行吗?”
陈泽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行。但下次来,关税还是五成。”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成交。”
酉时三刻,一份契约,在议事厅里签下了。
契约用汉文和荷兰文各写了一份,陈泽和范·德林都在上面签了字,盖了章。
内容很简单:
“大明金山堡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即日起建立贸易关系。金山堡向荷兰出售海獭皮,关税五成。荷兰可用银两或货物支付。此约有效期为三年,期满可续。”
“将军阁下,祝咱们合作愉快!”
陈泽点点头:
“合作愉快。但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您说。”
陈泽一字一顿:
“这些皮子,若是落到西班牙人手里,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不会不会!我们是死对头!您放心!”
陈泽微微一笑:
“那就好。”
戌时三刻,荷兰人的船,满载着海獭皮,缓缓驶离金山堡。
码头上,陈泽望着那艘越来越远的船,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
“将军,您信他们吗?”
陈泽摇摇头:
“不信。”
林翼一愣:
“那您还跟他们做生意?”
陈泽看着他,缓缓道:
“林翼,你记住——做生意,不是交朋友。是各取所需。他们想要皮子,咱们想要他们的东西。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不重要。”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让他们来,也有好处。”
林翼问:
“什么好处?”
陈泽指着那艘远去的船:
“他们来了,西班牙人就会知道。西班牙人知道了,就会着急。他们一着急,就会做错事。”
他看着林翼:
“咱们等着看。”
亥时三刻,仓库里。
那些荷兰人留下的香料、棉花、宝石,被一箱一箱打开。
顾炎蹲在一箱胡椒前,拈起几粒,凑到鼻端闻了闻:
“好胡椒!比咱们从南洋买的还好!”
他又打开一箱肉桂:
“这个也好!成色足,香味浓!”
玛雅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些东西:
“这些,能换很多钱吗?”
顾炎点点头:
“能。在大明,这些东西,比银子还值钱。”
玛雅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能换更多?”
顾炎笑道:
“对。只要那些荷兰人还来,咱们就能一直换。”
玛雅看着那些香料,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东西,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
那里,也有很多人,很多故事。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去看看。
子时三刻,陈泽的舱室里。
林翼、顾炎、红云、玛雅,围坐在一起。
“将军,今天这笔生意,咱们赚了多少?”林翼问。
陈泽看向顾炎。
顾炎算了算:
“那些香料、棉花、宝石,在大明至少能卖三万两。减去成本,净赚两万两。”
林翼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两?就一张纸?”
陈泽微微一笑:
“不是一张纸。是一千张皮子。”
他看着众人:
“但更重要的是,咱们打开了门。以后,会有更多的荷兰人来。他们会带来更多的货物,也会带来更多的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西班牙人,不会坐视不理。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红云问:
“那咱们怎么办?”
陈泽看着她:
“等着。准备好。他们来,就打。”
三个月后。
第二批荷兰船来了。
这一次,不是一艘,是三艘。
他们带来了更多的香料、棉花、宝石,还有一批火枪和火药。
陈泽依旧收了五成关税。
那些货物,被一箱一箱搬进仓库。
那些皮子,被一捆一捆搬上荷兰船。
“将军阁下,咱们的合作,真是太好了!”
陈泽点点头:
“好是好事。但记住,那些皮子,不能卖给西班牙人。”
“放心放心!我们和西班牙人是死对头!”
陈泽看着他,忽然问:
“范先生,你们有没有想过,把东西卖到西班牙去?”
“卖到西班牙?”
陈泽点点头:
“对。卖到西班牙。用咱们的皮子,换他们的银子。再用他们的银子,买咱们的东西。”
“将军阁下,您这主意……太高了!”
陈泽微微一笑:
“不高。只是想让生意,做得更大一点。”
远处,海面上,又有新的帆影出现。
那是西班牙人的船。
他们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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