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离岸密约(1 / 1)

当东方的龙旗在印度洋飘扬,当欧洲的霸主们在密室里磨刀霍霍——一个精明的棋手,早已把目光投向了凡尔赛宫的金色大厅。用一张图纸,换一场战争。用一场战争,换一个帝国。

崇祯三十七年十月初三,卯时三刻。

北京城,英亲王府。

天还没亮透,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就从侧门悄悄驶出。车窗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中格外清晰。

马车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沉静,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他的手,却一直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

他叫沈之远,张世杰最信任的幕僚之一,精通法文、拉丁文、西班牙文,在锦衣卫里待了十五年,专门负责欧洲方向的情报。

此刻,他的怀里,揣着一封密信和一叠图纸。

那封信,是张世杰亲笔写的,封口处盖着英亲王的私印,只有收信人才能打开。

那些图纸,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蒸汽机结构图。比之前送给法国人的那一版,更先进,更精密,也更危险。

“沈先生。”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到城门了。”

沈之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城门已经开了,几个士兵正在盘查过往的行人。看见这辆马车,一个士兵举起手,示意停下。

沈之远的心,微微收紧。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车夫递上一份通行文书。那文书上盖着英亲王府的大印,写的是“赴江南采购丝绸”。

士兵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走吧。”

马车穿过城门,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沈之远放下车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还有两万里。

十月初九,天津港。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船,趁着夜色悄悄离港。船上载着二十个人,二十天的淡水,还有足够绕行好望角的补给。

沈之远站在船头,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岸线,久久不语。

此去,生死未卜。

印度洋上,英荷联合舰队正在集结。好望角附近,荷兰人的巡逻船昼夜不停。地中海里,西班牙的军舰虎视眈眈。

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封信,那些图纸,可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沈先生。”船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风来了。”

沈之远点点头:

“走吧。”

帆升起来了。船,驶向那片茫茫大海。

十一月十九,好望角。

三个月的航行,终于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海面上,风浪巨大,乌云压顶。远处,隐约可见荷兰人的巡逻船在游弋。

沈之远站在船舱里,透过舷窗望着那些船,手心全是汗。

“沈先生,怎么办?”船长问。

沈之远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等什么?”

“等天黑。”

夜幕降临,海面一片漆黑。

那艘快船,熄灭了所有灯火,借着夜色,悄悄绕过好望角。

荷兰人的巡逻船,从他们身边不到五里处驶过,没有发现他们。

沈之远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快,全速前进。”

十二月初七,葡萄牙,里斯本。

船在这里停了三天,补充淡水和食物。沈之远没有上岸,一直躲在船舱里。

他不敢上岸。

因为葡萄牙已经和大明开战。任何一个大明人,在这座城市里,都可能被抓起来,送上火刑架。

但三天后,他必须上岸。

因为从这里到法国,要走陆路。翻过比利牛斯山,穿过西班牙,进入法国境内。

那是一条更危险的路。

“沈先生,您真要一个人走?”船长问。

沈之远点点头:

“人多,目标大。一个人,反而好藏。”

他把那封信和图纸贴身藏好,又在外面套了一件破旧的修士袍。

“如果一个月后,我没有消息……”他顿了顿,“你们就回去吧。告诉王爷,之远尽力了。”

船长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沈先生,您保重。”

沈之远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崇祯三十八年正月初九,比利牛斯山。

大雪封山,寒风如刀。

沈之远裹着那件破旧的修士袍,一步一步,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手脚早已麻木,但他不敢停。

因为一停,就会被冻死。

他已经走了七天。

七天里,他只吃过三次东西——几块冻硬的面包,几口雪水。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往前走。往前走。往前走。

第八天,他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

站在山脊上,他看见了远处那一片平原。

法国。

到了。

他跪在雪地里,泪流满面。

二月初三,凡尔赛宫。

沈之远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从北京出发,走了整整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穿越了半个地球,经历了风暴、暗礁、追捕、饥寒,无数次差点死在路上。

现在,他终于到了。

“什么人?”一个卫兵走过来,用生硬的法语问。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大明使臣,求见路易十四陛下。”

卫兵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章,脸色变了:

“请稍等。”

一刻钟后,沈之远被带进了凡尔赛宫。

酉时三刻,凡尔赛宫镜厅。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东方人。

他五十一岁,正值盛年。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镶满金线的天鹅绒长袍,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圣灵勋章。他的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那是属于“太阳王”的骄傲。

“你就是大明的使臣?”他开口,用法语问。

沈之远抬起头,用流利的法语回答:

“是。臣沈之远,奉英亲王之命,前来拜见陛下。”

路易十四微微眯起眼:

“你的法语说得很好。”

沈之远道:

“臣学过几年。”

路易十四笑了:

“有意思。说吧,你们的英亲王,想要什么?”

沈之远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双手呈上:

“这是英亲王给陛下的亲笔信。请陛下过目。”

一个侍从接过信,递给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

看完,他抬起头,盯着沈之远:

“你们的蒸汽机图纸,真的比上一次的先进?”

沈之远点点头:

“是。这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效率比旧版高出三成,故障率降低一半。”

路易十四沉默片刻,忽然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朕这么贵重的东西?”

沈之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因为英亲王需要陛下,在欧洲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攻西属尼德兰。”

戌时三刻,镜厅里的侍从,全部退下。

只剩下路易十四和沈之远两个人。

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进攻西属尼德兰?你们英亲王,想借朕的手,打西班牙?”

沈之远点点头:

“是。西班牙在美洲,正在和大明开战。如果陛下能从欧洲进攻西班牙,他们就会两头受敌,无法全力支援美洲。”

路易十四看着他:

“这对朕有什么好处?”

沈之远微微一笑:

“陛下,您不是一直想拿回西属尼德兰吗?那里原本就是你们法国的土地。现在,有人愿意帮您牵制西班牙,您只需要出兵,就能拿下。”

路易十四的目光,微微闪烁。

沈之远继续道:

“而且,英亲王还说了——事成之后,大明愿意和法国,签订通商条约。所有法国商船,在亚洲都可以享受最惠国待遇。关税减半,优先靠港,不受任何限制。”

路易十四的眼睛,亮了。

最惠国待遇。

关税减半。

优先靠港。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们英亲王,倒是舍得下血本。”他缓缓道。

沈之远道:

“英亲王说,舍得,才能得到。陛下能得到土地,能得到贸易,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大明,也能得到一个在欧洲的朋友。”

路易十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野心,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好。朕答应你。”

沈之远跪了下来:

“多谢陛下。”

路易十四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告诉你们英亲王——三个月后,朕的军队,会出现在西属尼德兰。”

亥时三刻,沈之远被送出凡尔赛宫。

他站在宫门外,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做到了。

他用一张图纸,换来了法国人的承诺。

接下来,就看路易十四,会不会兑现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凡尔赛宫最深处的密室里,路易十四正对着那张蒸汽机图纸,久久不语。

他的身边,站着财政大臣柯尔贝尔。

“陛下,您真的要相信那些东方人?”柯尔贝尔问。

路易十四摇摇头:

“不信。但他们的东西,朕要。他们的条件,朕也答应。”

他看着柯尔贝尔:

“派人去伦敦,告诉英国人——大明人给了朕蒸汽机图纸。朕会让人抄一份,送给你们。”

柯尔贝尔愣住了:

“陛下,您……”

路易十四微微一笑:

“这叫两头下注。赢了,朕拿西属尼德兰。输了,朕还有英国人的友谊。”

他把图纸收好,站起身:

“派人盯着那个沈之远。他回去的路上,要确保他安全。万一他出了事,大明的账,会算在朕头上。”

柯尔贝尔躬身:

“是。”

三个月后,西属尼德兰边境。

十万法军,越过边境,向西班牙控制的城镇发动进攻。

烽火,在欧洲大陆燃起。

马德里的西班牙国王,收到急报时,脸色惨白。

“法国人……法国人怎么敢……”

他来不及多想,急令驻守西属尼德兰的军队全力抵抗。

但那些军队,本来是要派往美洲的。

现在,他们去不了了。

太平洋彼岸,金山堡的城墙上,陈泽望着南方,喃喃道:

“王爷,您真行。”

印度洋上,郑成功的舰队正在逼近英荷联合舰队。他收到张世杰的密信后,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好。现在,西班牙人少了一半的援兵。”

北京城里,张世杰站在地图前,望着那片被他用红笔圈起来的欧洲大陆。

他的身边,站着樱。

“王爷,您真的相信,路易十四会一直帮咱们?”樱问。

张世杰摇摇头:

“不信。但无所谓。只要他打西班牙,就够了。”

他看着那张地图:

“等西班牙人被打趴下,法国人自然会找下一个对手。到时候,咱们再找新的朋友。”

樱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

“王爷,您这盘棋,下得真大。”

张世杰微微一笑:

“不是大。是没办法。敌人太多,只能一个一个分而治之。”

窗外,夕阳西下。

欧洲的烽火,正在燃烧。

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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