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度的黑夜,雪原上只有风在咆哮。那些来自东方的战士,裹着白色披风,驾着雪橇,如同幽灵般滑向俄军的营地。他们带的不是刀剑,是火——能烧毁一切贪婪的火。
崇祯三十八年十一月初七,酉时三刻。
阿拉斯加,育空河上游。
太阳早已落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黑暗。雪还在下,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积雪没过了膝盖,有些地方甚至齐腰深。
气温,零下四十度。
呼出的气,瞬间结冰。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盏茶的工夫就会冻伤。没有人敢在这样的夜里赶路。
但有人敢。
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在雪原上行进。
他们穿着白色的披风,驾着狗拉的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快得像风。那些雪橇狗,都是专门从因纽特人那里换来的,耐寒,能跑,一天能走一百里。
队伍最前面那架雪橇上,坐着一个人。
他裹着厚厚的皮裘,戴着熊皮帽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但那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像两颗寒星。
陈泽。
新明洲总督,明军在美洲的最高统帅。
他的身边,坐着林翼。
“将军,还有三十里。”林翼低声道。
陈泽点点头:
“让兄弟们停下,吃点东西,暖和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
雪橇队停了下来。
三百个人,三百条狗,在这片冰天雪地里,静静地休息。
陈泽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那干粮里掺了辣椒粉,能让人暖和一点。
他的目光,望着北方。
那里,有俄军的营地。
半个月前,斥候发现了那个营地。据侦察,里面有大约两千人,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弹药、还有从金矿抢来的金子。
那帮俄国人,抢了他们的金矿,杀了他们的人,现在还在那里过冬。等明年春天,他们还会继续往南扩张。
陈泽不能让他们过完这个冬天。
“将军。”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泽回头。
玛雅从另一架雪橇上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她穿着厚厚的皮袍,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满是兴奋。
“玛雅,你怎么来了?”陈泽皱眉,“不是让你留守金山堡吗?”
玛雅摇摇头:
“将军,我能帮忙。我会说因纽特人的话,我认识这片雪原。”
陈泽看着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跟紧我。不许乱跑。”
玛雅笑了:
“是!”
戌时三刻,雪橇队再次出发。
雪还在下,但小了一些。风也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雪橇滑过雪地的沙沙声。
三十里,在雪橇的速度下,不过一个时辰。
亥时三刻,他们到达了预定地点。
那是一座小山的背风面,离俄军营地只有五里。
陈泽带着几个人,爬上山顶,举着望远镜,朝俄军营地望去。
那是一座用原木搭成的巨大营寨,占地至少几百亩。营寨四周,竖着高高的木栅栏,栅栏上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岗楼,岗楼里点着火把,有人影在晃动。
营寨中央,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最大的那座,应该是军官的住所。旁边,是几座巨大的仓库,堆满了粮食和物资。
“将军,看那边。”林翼指着营寨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开阔地,堆着无数砍好的木柴。那是俄军准备过冬的燃料。
陈泽的眼睛,亮了:
“先烧柴。柴没了,他们就烧不了火。烧不了火,就活不过冬天。”
他转身,对着那些静静等待的士兵:
“兄弟们,今晚,咱们要让那些俄国人,过不成年。”
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三百人分成三队。一队负责烧柴,一队负责烧粮仓,一队负责接应和断后。
陈泽亲自带着烧粮仓的那一队。
他们悄无声息地靠近营寨,躲过岗楼上的哨兵,从栅栏最薄弱的地方翻了进去。
营寨里,一片寂静。
那些俄国人,都睡得很死。他们以为,在这样的雪夜里,没有人会来偷袭。
他们错了。
陈泽带着人,摸到粮仓边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木屋,里面堆满了粮食——面粉、燕麦、咸肉、鱼干。至少够两千人吃三个月。
陈泽挥了挥手。
几个士兵上前,把带来的火油,泼在粮仓的木墙上。
然后,点燃火折子。
火,燃了起来。
一开始很小,但很快,就顺着火油,爬上了屋顶。
“着火了!着火了!”
俄军营地,瞬间炸了锅。
但陈泽没有跑。他带着人,继续往下一个目标摸去。
军官住所。
丑时三刻,陈泽摸到了那座最大的木屋前。
里面,灯火通明。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俄国军官,正站在窗前,对着外面乱成一团的营地破口大骂。
“蠢货!快去救火!快!”
那是俄军指挥官,伊万诺夫上校。
陈泽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伊万诺夫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的手枪。
但陈泽的刀更快。
寒光一闪,伊万诺夫的右手,齐腕而断。
“啊——!”
他惨叫着,倒在地上。
陈泽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伊万诺夫瞪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是谁?”
陈泽冷冷道:
“大明明军,新明洲总督,陈泽。”
寅时三刻,战斗基本结束。
那些俄国人,群龙无首,死的死,降的降。活着的,被赶到营寨中央的空地上,双手抱头,蹲成一排。
陈泽站在那座军官住所里,翻看着伊万诺夫的私人物品。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精致的木匣上。
打开。
里面是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封口处盖着一个双头鹰的印章。
那是俄国沙皇的印章。
陈泽拆开信,递给玛雅:
“看看写的什么。”
玛雅接过,仔细辨认。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将军,这是彼得一世亲笔写的东扩令。”
陈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念。”
玛雅深吸一口气,念道:
“朕,彼得一世,全俄罗斯沙皇,谕令西伯利亚总督及远东探险队:自即日起,全力向东扩张。凡所到之处,皆为俄罗斯领土。遇抵抗者,格杀勿论。凡发现金矿、银矿、皮毛产地,立即占领,派兵驻守。朕要在有生之年,看到俄罗斯的旗帜,插遍整个亚洲北部。”
“此令,永为有效。”
陈泽听完,久久不语。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愤怒,有轻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庆幸。
“彼得一世……好大的胃口。”
他把那封信收好,揣进怀里。
“留着。以后有用。”
卯时三刻,天快亮了。
陈泽站在营寨中央,看着那些巨大的仓库,正在熊熊燃烧。
火焰,照亮了整片天空。那些囤积了几个月的粮食、物资、弹药,全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那些俘虏,被押着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赖以活命的东西被烧掉,眼中满是绝望。
伊万诺夫跪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脸色惨白。他的右手没了,血流不止,但他不敢动。
陈泽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
“伊万诺夫上校,你抢我们的金矿,杀我们的人,想过今天吗?”
伊万诺夫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将军……将军饶命……”
陈泽摇摇头:
“饶命?你们杀我们的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饶命?”
他转过身,对林翼说:
“把那些俘虏,都放了。”
林翼愣住了:
“将军,放了?”
陈泽点点头:
“对,放了。让他们回去,告诉彼得一世——大明,不是好欺负的。他想要亚洲北部,就让他亲自来拿。”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等着他。”
辰时三刻,雪橇队开始撤退。
身后,俄军营地还在燃烧。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那些被释放的俘虏,拼命往北跑,一刻也不敢停。
陈泽坐在雪橇上,望着那片火光,久久不语。
玛雅坐在他身边:
“将军,您真的不怕那个彼得一世?”
陈泽摇摇头:
“怕。但怕有什么用?”
他看着玛雅:
“咱们在这儿,就是为了挡住他们。挡不住,就死。”
玛雅沉默片刻,忽然问:
“将军,您怕死吗?”
陈泽想了想,缓缓道:
“怕。但更怕输。”
他指着那些正在撤退的士兵:
“他们跟着我,把命交给我。我要是输了,他们的命,就白交了。”
玛雅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她想起红云临死前的话。
“将军,您不会变成科尔特斯的。”
她喃喃道:
“您真的不会。”
巳时三刻,雪橇队在一处避风的山谷里停下来休息。
清点伤亡。
三百人,死了七个,伤了二十三个。
那七个,都是在翻越栅栏时被俄军发现的,拼死断后,掩护主力撤退。他们的尸体,留在了那片雪原上。
陈泽站在那七副空着的雪橇前,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
“将军,他们都是好样的。”
陈泽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东扩令,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那封信,放进怀里,贴在心口。
“兄弟们,”他喃喃道,“你们没白死。这东西,值。”
十天后,消息传回金山堡。
那些被释放的俄国俘虏,一路向北逃,把消息带到了西伯利亚总督府。
又过了一个月,消息传到了莫斯科。
彼得一世接到那份急报时,正在喝早茶。
他看了一遍,脸色铁青。
然后,他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明人!明人!”
他的咆哮,在冬宫里回荡。
“集结军队!我要亲自东征!”
阿拉斯加的雪原上,那座被烧毁的俄军营地,已经被新雪覆盖。
那些死去的俄军士兵,被埋在雪下,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那七个明军士兵的尸体,也被陈泽带回来了,埋在金山崖顶,红云的墓碑旁边。
陈泽站在墓前,望着那些新添的坟茔。
他的身后,站着林翼、玛雅,还有那些活着回来的兄弟。
“兄弟们,”他开口,“你们的名字,会刻在碑上。你们的事,会记在史书里。”
他顿了顿:
“你们的仇,我会替你们报。”
风,轻轻吹过。
那些墓碑上的雪,被风吹落。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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