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面黑色的海盗旗升起在印度洋上,当三百艘运粮船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郑成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劫掠。这是英国人想饿死他的大军。而他,要用火,回敬火。
崇祯四十年五月初九,寅时三刻。
印度洋,锡兰西南三百里。
海面平静如镜,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银。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缓缓向南航行。
三百艘运粮船。
每艘船上装满了大米、面粉、咸肉、干菜——足够五万大军吃三个月。这是从广州、泉州、福州征集来的,要运到马六甲,供应郑成功的舰队。
最前面那艘旗舰上,船长林大海站在船头,举着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海面。
他五十多岁了,在海上跑了四十年,从水手干到船主,什么风浪没见过。但今夜,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林船长,您怎么了?”大副走过来问。
林大海摇摇头:
“不知道。就是觉得……太安静了。”
话音刚落——
“轰——!”
一声炮响,撕裂了夜的寂静!
林大海猛地转身。
南方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火光。那是一艘艘快船,正全速朝他们冲来。那些船上,飘扬着一面面黑色的旗帜——骷髅旗。
海盗。
不,不是普通的海盗。
那些船,是战舰。
英国的战舰。
“敌袭!敌袭!”林大海嘶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批炮弹,落在了最前面的几艘运粮船上。
“轰!轰!轰!”
木屑横飞,火光冲天。那些装满粮食的船,瞬间燃起大火。船上的人,惨叫着跳进海里。
紧接着,第二批炮弹,第三批炮弹……
三百艘运粮船,乱成一团。有的想跑,但跑不掉。有的想反抗,但船上只有几门小炮,根本打不过那些装备精良的英国战舰。
惨叫声,爆炸声,呼救声,混成一片。
整个海面,变成了一片火海。
卯时三刻,消息传到郑成功的旗舰“靖海号”。
郑成功正在和将领们商议孟加拉湾决战的最后准备。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被人搀扶着冲进舱室。
“将军!将军!不好了!”他嘶声喊道,“运粮船队……被劫了!”
郑成功猛地站起身:
“什么?”
传令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三百艘运粮船……被英国人的战舰劫了……他们伪装成海盗……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林大海船长……死了……”
郑成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多少船跑出来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传令兵低下头:
“只有……只有二十几艘……”
郑成功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百艘运粮船。
五万大军三个月的口粮。
全没了。
林翼上前一步:
“将军,末将愿率兵追击!把那些粮船抢回来!”
郑成功沉默片刻,摇摇头: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跑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海面: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转过身:
“传令——集结所有快船,天亮出发。追上那帮杂种,把粮船抢回来。”
辰时三刻,三十艘明军快船,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马六甲海峡。
郑成功亲自带队,站在第一艘船的船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目光锐利如鹰。
“将军,那些英国人往哪个方向跑了?”林翼问。
郑成功指着西北:
“往印度。那里有他们的据点。”
林翼愣住了:
“将军,您怎么知道?”
郑成功冷冷道:
“因为他们想饿死咱们。把粮船抢走,不是自己吃,是让咱们没得吃。所以,他们一定会把粮船送到最安全的地方——他们的老巢。”
他看着前方:
“全速前进。天黑之前,必须追上。”
午时三刻,追上了。
前方二十里外,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缓缓航行。正是那些被劫的运粮船,旁边还有五艘英国战舰护航。
“将军,他们在那儿!”林翼兴奋地喊道。
郑成功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些船。
五艘英国战舰,都是三层甲板的大船,每艘至少有五十门炮。而自己这边,只有三十艘快船,每艘只有十几门炮。
硬拼,打不过。
“将军,怎么办?”林翼问。
郑成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们不是喜欢伪装海盗吗?咱们也伪装。”
林翼愣住了:
“伪装?”
郑成功指着那些英国战舰:
“天黑之后,咱们换上海盗的旗,从四面围上去。先烧那艘最大的,其他的就会乱。”
他看着林翼:
“传令下去——准备火船。十艘船,装满火药和油,敢死队驾船,撞上去。”
酉时三刻,十艘火船准备好了。
每艘船上,装满了火药桶和油罐,用油布盖着。船头绑着铁钩,一旦撞上敌舰,就能死死钩住。
敢死队,三十个人。
都是自愿报名的。
最年轻的只有十九岁,最年长的五十多岁。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
郑成功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人。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这一去,九死一生。”
为首的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满脸络腮胡子,左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他叫赵大壮,跟了郑成功十几年,打过无数仗。
“将军,”他咧嘴一笑,“咱们这些人,早就把命交给您了。死,不可怕。怕的是,死了也报不了仇。”
郑成功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深深一揖:
“兄弟们,拜托了。”
赵大壮带着那三十个人,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们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些火船。
戌时三刻,夜最深的时候。
三十艘明军快船,熄灭了所有灯火,悄悄向那支英国船队逼近。
最前面的,是那十艘火船。赵大壮站在第一艘火船的船头,死死盯着那艘最大的英国战舰。
那艘船,叫“朴茨茅斯号”。三层甲板,八十门炮,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最大的战舰之一。
近了,更近了。
五百丈。
三百丈。
一百丈。
“点火!”
火把点燃了那些火药桶的引线。
嗤嗤的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冲!”
十艘火船,同时加速,朝那艘巨大的战舰撞去!
“轰——!”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朴茨茅斯号”的船头!铁钩死死钩住船身,火药桶瞬间爆炸!
火焰,冲天而起!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十艘火船,全部撞上!
“朴茨茅斯号”,瞬间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那些还在睡梦中的英国士兵,惨叫着被烧死。那些试图逃命的,跳进海里,被明军的快船一枪打死。
另外四艘英国战舰,吓破了胆。他们顾不上救“朴茨茅斯号”,拼命调转船头,往西逃窜。
“追!”郑成功吼道。
三十艘快船,追着那四艘逃窜的战舰,一路追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四艘战舰,沉了两艘,俘虏了两艘。
亥时三刻,被劫的运粮船,全部被夺回。
三百艘船,沉了四十七艘,烧了二十三艘,还剩二百三十艘。上面的粮食,保住了一大半。
郑成功站在“朴茨茅斯号”的残骸前,望着那团还在燃烧的火焰。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巨舰,此刻正在缓缓下沉。
赵大壮被人从海里捞上来时,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他的火船撞上敌舰后,他被爆炸的气浪掀进海里,差点被淹死。
“赵大壮,”郑成功蹲在他面前,“你还活着。”
赵大壮咧嘴一笑,嘴里全是血:
“将军……小人……小人还欠您一条命……不能死……”
郑成功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赵大壮的手:
“好。活着就好。”
子时三刻,清点结果出来了。
明军损失:火船十艘,快船三艘,阵亡将士一百三十七人。
英国损失:“朴茨茅斯号”沉没,另外两艘战舰沉没,两艘被俘,阵亡官兵两千余人。
夺回运粮船二百三十艘,粮食够大军吃两个月。
郑成功看着那份清点报告,久久不语。
林翼走到他身边:
“将军,咱们赢了。”
郑成功点点头:
“赢了。但只是小赢。”
他看着西方: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寅时三刻,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船头,望着那些被夺回的运粮船。
他的身边,站着赵大壮。
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兵,浑身缠满了绷带,但腰板挺得笔直。
“赵大壮,”郑成功开口,“你想要什么赏赐?”
赵大壮摇摇头:
“将军,小人什么都不要。”
郑成功看着他:
“为什么?”
赵大壮沉默片刻,缓缓道:
“小人要的,是那些死去的兄弟,能瞑目。”
郑成功愣住了。
赵大壮继续道:
“将军,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他们的仇,还没报完。西班牙人,英国人,荷兰人——都还在。”
他看着郑成功:
“小人这条命,留着,还要继续打。”
郑成功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
“好。以后,你就跟着我。打到最后一个人,打完最后一仗。”
赵大壮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是!”
一个月后,孟加拉湾。
郑成功的八十艘战舰,列成整齐的阵型,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海面平静,阳光灿烂。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的是即将爆发的血雨腥风。
郑成功站在“靖海号”的船头,举着望远镜,望着西方。
那里,英荷联合舰队,正在缓缓逼近。
一百二十艘船,三万五千人。
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郑成功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来吧。”他喃喃道,“等你们很久了。”
身后,战鼓擂响。
海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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